《断联三年，贺总跨海追我》隼鹤

3、Chapter 03 | 她养的一只小麻雀 。

　　林栀是高二下学期转来的。

　　据说她原来在隔壁市的一中，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搬到省城。转学第一天，班主任让她做自我介绍，她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林栀，栀子花的栀，我的特长是吃饭特别快，希望以后能跟大家一起快乐地吃饭。"

　　全班笑了。秦钰薇没笑，但她在低头写题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后来林栀被安排坐在秦钰薇斜后方。她话多，胆子大，第一次课间就凑到秦钰薇旁边问："你是年级第一吗？"

　　秦钰薇说："是。"

　　"哇，那我跟你做同学岂不是能考清北？"

　　秦钰薇看了她一眼："不能。成绩要靠自己。"

　　林栀也不生气，笑嘻嘻地缩回去："我就开个玩笑嘛。"

　　真正让两人熟起来的是一个月后。那天体育课测八百米，林栀跑完直接瘫在终点线上，脸白得像张纸，嘴唇都是紫的。其他人都围在旁边说"没事吧没事吧"，但没人扶她。秦钰薇从梧桐树下走过来，蹲下，把林栀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句废话没说，把人架了起来。

　　林栀靠在她身上，喘着气说："薇神……你是不是练过举重……"

　　"闭嘴。走慢点。"

　　秦钰薇把她半拖半架到医务室，等校医检查完说"只是低血糖，休息一会儿就好"，她才离开。走的时候把兜里剩下的一颗薄荷糖放在林栀枕边。

　　从此以后林栀就成了秦钰薇在班上唯一会主动搭理的人。

　　九月第二个周一，早自习还没开始。秦钰薇照例六点四十到教室，摊开英语单词本背了十分钟。七点整，林栀冲进来，书包拉链只拉了一半，里面的卷子都快掉出来了。

　　"薇神救我！"林栀把一张数学卷子拍在秦钰薇桌上，"最后两道大题我昨晚看了两个小时，第二问完全写不出来！"

　　秦钰薇拿过卷子看了一眼。函数与导数的综合题，难度中等偏上，对林栀来说确实有点超纲。

　　"你哪一步卡住了？"

　　"第三步。那个构造新函数的思路我转不过来。"

　　秦钰薇抽出一张草稿纸，开始写。她的字工整，步骤清晰，每一行旁边还加了一两句注释说明"这一步是因为什么"。写了大概三分钟，她把纸推到林栀面前："先看这个，看不懂再问我。"

　　林栀捧着那张纸看了三十秒，然后猛地抬头："薇神我爱你！"

　　"……小声点。"

　　"我认真的！你是我再生父母！以后你结婚我随份子随一个月工资——"

　　"林栀。"

　　"好好好我闭嘴。"

　　秦钰薇低头继续背单词。但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林栀在旁边把那道题看完，又凑过来小声说："薇神你昨天是不是又换了一种笔芯？这个蓝色比之前的好看。"

　　秦钰薇看了她一眼："你是来问数学题的还是来观察我文具的？"

　　"都来都来。"

　　秦钰薇没忍住，笑了一下。很轻，但林栀看见了。她压低声音欢呼："笑了！这周第一次！"

　　早自习铃响的时候，秦钰薇把林栀的卷子折好还给她："晚自习之前把第二问做出来，不会再来找我。"

　　林栀抱着卷子点头如捣蒜。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林栀去水房接水，回来的时候神秘兮兮地凑到秦钰薇旁边："薇神，我刚才看到贺时衍了。"

　　秦钰薇正在整理化学笔记，笔没停："嗯。"

　　"他在走廊那边跟程野说话。然后你猜他手里拿着什么？"

　　"不猜。"

　　"一盒薄荷糖。就你抽屉里那种。"

　　秦钰薇的笔停了一下。

　　林栀趴在桌上压低声音："你说他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天天揣一盒糖，而且那天我路过他座位，看见他抽屉里有一个纸巾包，跟你上次给我的那个一模一样……"

　　秦钰薇把笔放下，转头看着林栀："你很闲？"

　　"不闲啊！我这是在帮你收集情报——"

　　"我不要情报。"

　　林栀看着她的表情，眨了眨眼，忽然像发现了新大陆："等等。薇神。你该不会——"

　　"没有。"

　　"我还没说完呢！"

　　"你就是想说那个。没有。"

　　林栀盯着她看了三秒。秦钰薇表情纹丝不动，继续低头写笔记。但林栀太了解她了——她这位清冷自律的闺蜜，最大的破绽就是"什么都不承认"。

　　林栀没有追问。她把下巴搁在桌子上，笑眯眯地看着秦钰薇："好吧好吧，你说了算。不过薇神，如果有一天你真有什么想聊的，我随时在这儿。"

　　秦钰薇的笔尖顿了一下。

　　她抬头看了林栀一眼。林栀正对着她笑，眼睛弯弯的，像个没事人一样。秦钰薇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中午请你喝奶茶。"

　　林栀眼睛一亮："真的？"

　　"嗯。珍珠奶茶，全糖。"

　　"薇神你就是我亲姐！"

　　"别喊那么大声。"

　　午休的时候，秦钰薇果然去学校后门那家奶茶店买了两杯。她进教室的时候，林栀正在座位上刷手机，看见奶茶直接扑过来："啊啊啊啊——"

　　秦钰薇把奶茶举高了一截，林栀扑了个空。"先洗手。"

　　"我洗过了！你看我手多白——"

　　"去洗手。"

　　林栀缩回去，飞快地跑出去洗了个手又跑回来，全程用了不到一分钟。秦钰薇把吸管插好递给她，林栀接过来吸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睛："全糖就是人类之光。"

　　秦钰薇在她旁边坐下，把自己的那杯放在桌角，没急着喝。她用吸管戳了戳杯盖上的塑封，戳了三下才戳进去。

　　"薇神。"林栀含着吸管含糊不清地说，"你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十点十五。"

　　"准时。真准时。"林栀感慨，"我要有你一半自律，我妈得感动哭。"

　　秦钰薇喝了一口奶茶："你妈上次说你月考进步了二十名，已经在家里放鞭炮了。"

　　"那是我妈要求低！"林栀叹气，"你目标是什么？清北？"

　　"嗯。"

　　"那贺时衍呢？他也考清北？"

　　秦钰薇喝奶茶的动作停了一秒。"不知道。"

　　"你们俩相差一分半，不是差不多？"

　　秦钰薇没回答。她低头咬住吸管，嚼了一颗珍珠。珍珠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林栀说贺时衍又买了薄荷糖。

　　她放下奶茶："他考哪里是他的事。"

　　林栀看着她，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下午上课前，秦钰薇去教学楼西侧的水房接水。水房在三楼拐角，人少，她习惯去那儿。拐过去的时候，她看见贺时衍站在窗口，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低头敲什么。

　　他身边没有别人。走廊静悄悄的，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

　　秦钰薇脚步放慢了半拍，然后继续走过去接水。水声哗哗响的时候，贺时衍抬起头来，看见她站在饮水机前面。

　　"秦钰薇。"

　　她转头。

　　贺时衍把电脑合上："你中午去后门了？"

　　"嗯。"

　　"买奶茶？"

　　秦钰薇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贺时衍没回答。他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窗台上："路过看到的。顺便给你带了一个。"

　　是一个柠檬味的水果糖，透明糖纸，里面是一颗淡黄色的硬糖。

　　秦钰薇端着水杯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那颗糖，又看了一眼贺时衍。贺时衍的表情很自然，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什么给我？"

　　"你不是喜欢吃糖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

　　贺时衍想了一下："你抽屉里有一盒薄荷糖。我没见你吃过，但你带了快两周了。"

　　秦钰薇沉默了。

　　她确实带了那盒薄荷糖。每天装在书包侧袋里，但一颗都没吃。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也不是舍不得吃，就是觉得——放在那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一直在。

　　她走过去，拿起窗台上那颗柠檬糖："谢谢。"

　　"不客气。"

　　贺时衍把电脑装进包里，从她身边走过去。经过的时候他说："柠檬味比薄荷味甜。你可以试试。"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点懒洋洋的。但秦钰薇捏着那颗糖，觉得指尖有点烫。

　　她回到教室，林栀趴在桌上补觉。秦钰薇坐下去，把那颗柠檬糖放进抽屉里，跟那盒薄荷糖并排放着。

　　林栀迷迷糊糊抬起头："薇神？"

　　"睡你的。"

　　"你是不是笑了一下……"

　　"做梦。"

　　林栀嘟囔了一句什么，又趴下去睡了。秦钰薇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梧桐叶又黄了一些，风一吹就簌簌往下掉。

　　她把手伸进抽屉，指尖碰了碰那颗柠檬糖。硬糖的包装纸冰凉光滑，跟薄荷糖不一样。

　　"柠檬味比薄荷味甜。"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然后把抽屉关上。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秦钰薇去办公室交作业。回来的路上经过公告栏，看见新贴了一张物理竞赛的报名通知，截止日期是下周五。

　　她正看着，身后响起脚步声。

　　"你要报名？"贺时衍的声音。

　　秦钰薇没回头："你呢？"

　　"报。"

　　"那我也报。"

　　贺时衍站到她旁边，也看着那张通知。两人并肩站着，中间隔了大概半臂的距离。公告栏的玻璃反射出两个人的身影——她稍微矮一些，马尾垂在肩侧；他高一些，校服领子翻得有点随意。

　　"秦钰薇。"

　　"嗯。"

　　"你这次想赢多少分？"

　　秦钰薇转头看他。贺时衍也正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点少年人才有的、不服输的亮光。

　　"赢一分就够了。"她说。

　　贺时衍笑了一下："上次你赢了一分半。"

　　"上次是上次。"

　　他点点头："行。那我争取让这次的分差到两分以内。"

　　秦钰薇看了他几秒，然后说："贺时衍。"

　　"嗯？"

　　"你不会赢的。"

　　说完她就走了。背影笔直，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贺时衍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然后他低头笑了一声，掏出手机给程野发消息："帮我买两盒薄荷糖。"

　　程野秒回："两盒？衍哥你最近吃糖上瘾？"

　　贺时衍打了一行字，删掉，又重新打："备着。"

　　程野回了一串问号。

　　贺时衍把手机揣回口袋，又看了一眼公告栏。玻璃里他的倒影，嘴角还翘着。

　　晚上秦钰薇回到家，打开抽屉，把黑色日记本拿出来。她翻到最新一页，上面已经有两行字了："贺时衍。今天用了我三分钟。"和"下午用了七分钟。"

　　她握着笔，想了很久。

　　然后她写："今天有一分钟。"

　　写完她盯着这五个字，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她把"有一分钟"划掉，改成"今天多了一颗糖。"

　　又觉得不对。划掉。

　　最后她什么都没留，合上了日记本。

　　但桌角那颗柠檬糖被剥开了。淡黄色的硬糖含在她嘴里，柠檬的酸味先上来，然后是一点清甜。

　　林栀说的对。她确实笑了，今天笑了两次。一次是因为林栀说"薇神我爱你"的时候声音太大了，一次是贺时衍说"我争取让这次的分差到两分以内"的时候，他的眼睛亮得像偷到了什么东西。

　　她把糖纸叠好，没有扔。跟那盒薄荷糖放在一起。

　　十点整，她准时上床。天花板上的路灯亮线还在，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细节——今天贺时衍递给她糖的时候，手指尖是干净的。没有粉笔灰，没有墨水印。

　　不像那个递给她感冒药、把纸巾放进抽屉、在公式右下角写字的高中男生。

　　那双手是干净的。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

　　"秦钰薇，"她轻声说，"你今晚要失眠了。"

　　确实没有失眠。但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分，她去食堂的时候，发现老位置对面的座位上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没人，就一个盒子。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盒子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但笔画收尾微微上挑：

　　"柠檬味尝过了。这个给你换换。"

　　秦钰薇打开盒子，里面排着三排糖。薄荷味的、柠檬味的，还有一颗橘色的，标签写着"西柚"。

　　她把盒子盖好，放进了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