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 04 | 计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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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钰薇做计划这件事，认真到近乎偏执。
她的手机备忘录里除了每天的作息打卡，还有一个单独的文件夹，命名叫"林栀进度"。里面按科目分了六个子文件，每个文件都记录着林栀从高二下学期转学以来历次月考的各科成绩，旁边用红色标注了"弱项"和"待突破"，绿色标注了"已稳定"。
别人看了可能会觉得她在做人力资源绩效管理。但秦钰薇自己清楚，她就是想把林栀带到A大去。
A大法学院是她从高一开始就定好的目标。全国最好的法学专业之一，录取分数线在文科里排前三。林栀的成绩按照目前的情况，距离A大还差了大概四十分。四十分对秦钰薇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林栀来说，是语文作文再多十五分、数学再多二十分、英语再多五分。
每一步都难。但秦钰薇觉得，可以拆。
九月第二个周末，周六下午。秦钰薇把林栀约到了学校图书馆。林栀到的时候还打着哈欠："薇神，我昨晚追剧追到两点……"
秦钰薇把一张A4纸推到她面前。
林栀低头一看："……薇神，这是什么？"
"你的专属学习计划。"
纸上是秦钰薇手写的一张表格。从早上六点半到晚上十点半，每一个时间段都标了科目和任务。旁边还有一栏"每周目标"，细化到了"数学导数大题正确率70%""英语完形填空错不超过两个"这种程度。
林栀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抬起头，表情从迷茫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感动："薇神……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个？"
"上周。"
"你做了整整一周？"
秦钰薇没回答，只是说："你先看看能不能执行。有困难的地方我帮你调整。"
林栀把那张纸拿起来看，看到最下面有一行手写的备注："不用全部做到。能完成80%，三个月后进年级前三十没问题。"
林栀的眼眶突然红了："薇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秦钰薇正在整理笔袋的手顿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林栀红彤彤的眼眶，语气很平："因为我想跟你考一个大学。"
"……考一个大学？"
"A大。我在看法学院，你去商学院或者文学院都行，都可以在同校。"
林栀愣住了。她握着那张A4纸，声音突然有点哑："你……你要带我考A大？"
秦钰薇看了她一眼："你不愿意？"
"愿意！我愿意！"林栀猛地站起来，差点把凳子撞倒，"我愿意得要死！但是薇神，我现在的成绩离A大还有——"
"四十分。"秦钰薇说，"我算过。"
"四十分！整整四十分——"
"拆成十个月的话，每个月四分。你每个月多考四分就行。"
林栀张着嘴，看着秦钰薇那张平静得近乎冷漠的脸。然后她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了秦钰薇的脖子："薇神我上辈子是不是救过你的命！"
秦钰薇被她勒得往后仰了一下，但没推开："……松手。图书馆。"
"我不松！我要抱一辈子！"
"林栀。"
"你叫我全名我也要抱！"
秦钰薇伸手拍了一下她的后背，力道很轻："好了好了，先把计划看完。"
林栀这才松开手，吸着鼻子坐下来，又看了一遍那张计划表。然后她抹了把眼睛，抬头对秦钰薇说："薇神，我一定考上。考不上我就去A大门口卖烤红薯，天天给你送。"
"你考不上我不吃烤红薯。"
"那我考上了你请我吃一年烤红薯。"
秦钰薇想了想："行。"
林栀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当场就把数学卷子翻出来开始做题。秦钰薇坐在她对面，把自己正在看的《刑法学讲义》翻开，两个人隔着桌子各做各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张低着的头顶上。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林栀遇到了一道不会的题。她犹豫了十秒没吭声，秦钰薇抬头："哪道？"
林栀把卷子推过去："第三道大题……第二个问。"
秦钰薇看了一遍，抽出草稿纸开始写。她写的步骤比给其他人讲的更细——每写两行就抬头确认林栀有没有跟住。林栀点头她就继续，林栀皱眉她就停住再解释一遍。
这道题讲了大概十五分钟。
讲完的时候，林栀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刚才就想歪了！"
秦钰薇把笔放下："你基础不差，就是做题思路太跳。以后每道题按步骤来，别先猜答案。"
林栀拼命点头。
两人又安静地做了一会儿题。下午两点多，图书馆门口的感应门响了一声。秦钰薇正低头看案例，没抬头。但林栀抬起眼，看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杯东西，朝她们这个方向走。
林栀的脚在桌子底下踢了秦钰薇一下。秦钰薇抬头："怎么了？"
林栀朝她身后努了努嘴。
秦钰薇转过头，贺时衍正站在她身后两米远的地方。他手里拿着一杯奶茶，还有一袋看起来像是小蛋糕的东西。他看见秦钰薇转头，把奶茶递过来："程野多买了一杯，给你。"
秦钰薇没有接。她看着那杯奶茶，问："程野为什么多买一杯？"
贺时衍面不改色："他买一送一。"
"哪家店买一送一？"
"后门那家。"
秦钰薇看了一眼奶茶杯——是后门那家奶茶店的logo，但杯贴上写着"买一送一活动已结束"。
她没有点破，只说："我不喝奶茶，谢谢。"
林栀在旁边疯狂使眼色，贺时衍扫了一眼林栀的表情，大概明白了。他把奶茶放在秦钰薇桌角："那放着，你渴了再喝。"然后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秦钰薇把奶茶推到桌子边缘，继续低头看案例。林栀趴在桌子上小声说："薇神，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秦钰薇翻了一页书："没有。"
"那他为什么给你送奶茶？"
"因为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的活动已经结束了——"
"你看错了。"
林栀看着她那张毫无波澜的脸，决定换一个角度："那如果他对你有意思呢？"
秦钰薇的手停了一下。她抬起眼，看着林栀，表情认真："高三了。而且他就是个竞争对手。"
"竞争对手？"
"不然呢？"
林栀张了张嘴，想说"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看竞争对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太了解秦钰薇了——秦钰薇对自己在意的事情会投入百分之两百的精力，对于"不重要"的事情，她会直接屏蔽。
而根据秦钰薇现在的表现，"贺时衍是不是喜欢她"这件事，显然被她归类到了"不重要"的文件夹里。
林栀叹了口气："好吧好吧，竞争对手。"
秦钰薇重新低头看书。桌角那杯奶茶安安静静地放着，杯壁上的水珠慢慢滑下来，在桌面上洇了一小圈水渍。她始终没有碰它。
下午四点半，林栀做完了当天的任务量。她伸了个懒腰，把计划表拿起来又看了一遍："薇神，我能不能先休息十分钟？"
"可以。"
"那我去买水！你要喝什么？"
"水就行。"
林栀蹦蹦跳跳地走了。秦钰薇独自坐在桌前，终于把那杯奶茶拿了过来。她看了一眼杯贴——"四季春茶，少冰，无糖"——是她去年有一次随口跟林栀说过"四季春比较清爽"的那个口味。
她握着杯子，没有喝。就只是握着，感受了一下杯壁传来的凉意。
然后她把奶茶又推回了桌角。
"竞争对手。"她对自己说，"仅此而已。"
林栀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瓶矿泉水，一边走一边喊："薇神！我刚才碰见贺时衍了！他在图书馆门口跟程野说话！"
秦钰薇接过水："嗯。"
"他问我在几楼自习！"
"你怎么说？"
"我说二楼！"林栀得意地眨眨眼，"他说'哦'就走了。"
秦钰薇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林栀。"
"嗯？"
"你能不能少关注他？"
"不能。"林栀理直气壮，"我这是在帮你做背景调查。万一他以后真成了我姐夫——"
秦钰薇把水放在桌上，看着她："再说一遍？"
林栀立刻怂了："我说的是万一！万一！不是"一定！"
秦钰薇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幅度小到近乎没有。她伸手拍了拍林栀的脑袋："卷子写完了吗？写完了回去继续。"
林栀抱着脑袋："写完了写完了！我这就回去写英语！"
两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开。秦钰薇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桌角那杯奶茶。杯壁上的水珠已经凝成了一层细密的水雾，四季春茶的茶色从透明杯壁透出来，清浅的琥珀色。
"竞争对手。"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然后她拿起那杯奶茶，放进了书包侧袋。
林栀看见了，但什么都没说。她只是弯了弯嘴角，跟在秦钰薇身后走出了图书馆。
周日下午，秦钰薇在家里整理下一周的学习计划。她先把林栀的进度表更新了——"数学导数专项完成率：65%。英语完形填空正确率：72%。"然后在备注栏写了一句："下周重点：数学解析几何+英语七选五。"
写完林栀的部分，她又给自己列了一份计划。做完这些，她靠在椅背上歇了一会儿，眼睛无意间扫过桌角那个糖盒。
贺时衍给的那个，三排糖她都没动。但盒子一直放在那儿，跟她的笔筒并排。
秦钰薇看了三秒，把糖盒拿起来，塞进了抽屉最深处。
然后她打开黑色日记本。最新一页上，她上次写了一行"今天多了一颗糖"，后来又划掉了，什么都没留。她看着那页纸，想了很久，最后写了一句：
"周六。林栀英语阅读理解全对了。"
写完她合上本子，放回抽屉。盒子被压在最底下，看不见了。
晚上她给林栀发了一条微信："周一早上把上周的错题整理好带过来。"
林栀秒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跪在地上说"遵命"。
秦钰薇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一下。她打字："周日别追剧了。早点睡。"
林栀回："好的薇神妈妈！"
秦钰薇放下手机，关了灯。天花板上的路灯亮线还在，她盯着那条线，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想起了一件很小的事——今天在图书馆，贺时衍把那杯奶茶放在桌角的时候，手指碰到杯沿，可能因为是冰的，他缩了一下指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竞争对手。"她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然后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林栀准时出现在教室门口，手里抱着厚厚一沓错题本。她看到秦钰薇就喊："薇神！我整理好了！"
秦钰薇接过那沓本子翻了翻——字迹确实比平时工整，每道题旁边还写了"错因"和"下次注意"。她满意地点了下头："不错。"
林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可以申请今天中午多喝一杯奶茶吗？"
"不行。"
"一杯！就一杯！"
"你上周喝了三杯。"
"那算上周的了！这周从今天开始重新计算——"
"不行。"
林栀趴在她肩上开始嚎："薇神你好狠的心——"
秦钰薇被她晃得笔都拿不稳，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周五。你周测数学过了一百二，我请你喝两杯。"
林栀立刻弹起来："一言为定！"
周围有人投来目光。秦钰薇面不改色，重新拿起笔写早读计划。林栀在旁边哼着小调翻英语单词本，整个人像打了二两鸡血。
秦钰薇看了她一眼，嘴角又翘了一下。
这一次她没有掩饰。因为林栀正在低头背单词，没看到。她觉得自己笑的这个弧度，应该只算私人时间。
第一节课上课前，贺时衍从教室后门走进来。他的座位在前排，经过秦钰薇那一排的时候，脚步慢了半拍。秦钰薇正在翻笔记本，连头都没抬。
贺时衍走过去了。
程野在后面小声说："衍哥，你走路怎么跟踩棉花一样？"
贺时衍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管我。"
秦钰薇翻到笔记本的下一页，上面是她昨晚刚写的"林栀英语阅读理解全对了"。她看着那行字，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往下写今天的计划。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片，打着旋儿飘到窗台上。
而秦钰薇的注意力，始终在林栀身上。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 04 | 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