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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在山高处相逢 行业听证在 ...

  •   行业听证在砚川举行。
      海晟能源、衡曜资本、北辰基金、监管机构与鹭屿居民代表都出席。沈知遥坐在长桌一侧,第一次公开讲述潮汐计划从漂亮叙事走向事故的过程。
      她没有隐去自己的错误。
      “匿名披露不是理想机制。”她说,“它让信息抵达了一名买方,却没有确保其他相关方同时知情,也没有形成可执行的整改责任。真正需要解决的,是为什么正式流程让提出问题的人只能在沉默与越界之间选择。”
      听证结束后,监管部门发布新指引:重大基础设施交易必须披露关键合同的全部有效附件;顾问机构须建立独立风险升级渠道;涉及社区搬迁与历史安全事故的项目,应进行第三方社会影响评估。
      改变并不宏大,也不会自动让下一笔交易变好。
      但它留下了一条路。
      乔曼青在会场外等她。
      “讲得很好。”她说。
      “只有很好?”
      乔曼青笑:“你还是这么贪心。”
      “从您这里学的。”
      两人一起走下台阶。砚川初秋天气清爽,街边梧桐叶开始变黄。
      “我下个月会升任地区主管。”乔曼青说。
      “恭喜。”
      “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沈知遥认真想了想:“一点点。”
      “正常。”
      “但我也觉得,您留下并推动公司改变,应该得到位置。”
      “这是你现在的漂亮叙事?”
      “是。您可以选择相信。”
      乔曼青笑了。
      远处有人叫她。她转身前,对沈知遥伸出手。
      “以后合作。”
      沈知遥握住:“顶端相见?”
      “不一定要顶端。”乔曼青道,“见面就好。”
      会场另一侧,周叙白靠在柱边等她。
      他从雾川回来参加听证,穿着深色大衣,看起来比离开时更成熟,也更疲惫。
      “听说你拒绝衡曜。”他说。
      “消息很快。”
      “曼青姐问我能不能劝你。”
      “你怎么说?”
      “我说劝不动。”
      “了解我。”
      “最近怎么样?”
      “很好。你呢?”
      “很忙。雾川冬天确实适合我。”
      他们并肩沿街走了一段。路边咖啡店里坐满人,风吹起落叶。
      周叙白忽然问:“他对你好吗?”
      沈知遥知道他说的是谁。
      “很好。”
      “比我好?”
      “不一样。”
      “外交回答。”
      “真话。”她看着他,“你也对我很好。”
      周叙白笑了笑,眼底有一瞬间的难过。
      “我以前总觉得,我们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们确实还有。”
      “但不是以前那种。”
      “嗯。”
      他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答案。
      分别前,周叙白把一只小盒子递给她。里面是一支钢笔,笔帽刻着两个字:知遥。
      “离职礼物,当时没来得及给。”
      “为什么送笔?”
      “因为你写出来的东西,总比你忍着不说的时候有用。”
      她抱了抱他。
      这一次,拥抱里没有未完成的可能,只有漫长相识留下的温度。
      听证结束后的当晚,所有出席者参加了一场非正式晚餐。
      监管人员、顾问、投资人和居民代表坐在同一间餐厅,气氛比听证会上更拘谨。白天每个人都有明确身份,到了饭桌上,反而不知道该如何交谈。
      梁焕生最先打破沉默。
      “你们这里的菜,盘子这么大,东西这么少。”
      乔曼青笑:“砚川餐厅讲究摆盘。”
      “我们鹭屿讲究吃饱。”
      所有人都笑起来。
      饭桌上的话题逐渐离开事故与责任。韩守义讲起年轻时第一次进燃气厂,因为害怕按错按钮,整整一个月不敢独自值班;乔曼青说自己刚入行时把客户名字写错,差点在第一次会议就被赶出去;陆既明承认他不喜欢参加社交晚餐,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应该停止谈工作。
      “现在。”沈知遥说。
      “收到。”
      周叙白坐在她另一侧,低声道:“你们相处一直这样?”
      “哪样?”
      “像在签会议纪要。”
      沈知遥忍笑:“至少没有歧义。”
      饭后,程越找到她。他作为流程证人参加听证,讲话时紧张得手一直抖,却还是完整说明了自己发现维护记录缺失的过程。
      “我讲得很差。”他说。
      “但讲清楚了。”
      “以后真的会有人用新流程吗?”
      “不知道。”
      “如果没人用呢?”
      “那你用。”
      程越点头。
      餐厅外开始下小雨。梁焕生站在屋檐下抽烟,看到沈知遥出来,递给她一只纸袋。
      “又是鱼干?”
      “这次是糕点。砚川买的,带回去给你爸妈。”
      “您怎么知道我会回南汀?”
      “陆先生说的。”
      沈知遥看向不远处的陆既明。他正在与韩守义说话,神情认真。
      梁焕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这人比周先生适合你。”
      “您什么时候见过周叙白?”
      “今天啊。他帮你拿衣服,眼睛一直看你。”
      “那为什么不适合?”
      “太像了。”梁焕生吐出一口烟,“你们都走得快。两个都走快,谁看路?”
      “陆既明走得慢?”
      “他每次来鹭屿,都把别人说的话记完才走。”
      这是一个很朴素的判断。
      沈知遥却记了很久。
      第二天,听证内容登上新闻。公众很快转向下一个热点,潮汐计划只留下几篇报道和一套新规则。没有人庆祝太久。
      沈知遥与陆既明坐火车离开砚川。
      沿途城市逐渐退成农田,雨水在车窗上拉出长线。
      “你觉得听证有用吗?”她问。
      “有一点。”
      “只有一点?”
      “规则改变是一点,鹭屿重组是一点,程越以后会继续问问题,也是一点。”陆既明道,“很多一点加起来,可能够用。”
      沈知遥靠在椅背上:“我以前总想做很重要的事。”
      “现在呢?”
      “现在觉得,能做一点也不错。”
      陆既明握住她的手。
      列车继续向前。没有掌声,也没有确定的终点。
      但他们都在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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