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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告别 离职最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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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职最后一天,沈知遥比平时晚到办公室。
她没有项目要赶,也没有凌晨邮件需要回复。桌上的东西很少:两本笔记本、一只用了三年的杯子、唐映秋送的香薰,以及周叙白放在抽屉里的备用外套。
她刷卡走进办公区时,门禁仍发出与过去每一天完全相同的提示音。打印机在吐纸,茶水间有人抱怨咖啡太淡,隔壁项目组围着屏幕核对数字,没有人因为这是她最后一天而停下来。
沈知遥曾在这里度过太多个凌晨,熟悉哪一盏灯会先坏,哪把椅子向后靠时会发出轻响,也熟悉周叙白把外卖袋系得过紧、乔曼青从会议室出来时高跟鞋落地的节奏。可当她真正要离开,那些曾经占据全部生活的东西忽然缩小了,只剩一张需要被清空的桌子。
她把杯子拿起来,杯底留着一道浅淡的咖啡印。她用纸巾擦了两遍,没擦掉,最后也没有再擦。
人力资源安排了一场标准离职面谈。
“你离开的主要原因是什么?”对方问。
选项包括薪酬、发展机会、工作强度、管理方式、个人原因。
沈知遥想了想:“边际效益。”
人力资源抬头:“抱歉?”
“我继续留下能学到的东西,已经少于我付出的时间。”
“是否对团队或管理层有意见?”
“有,但不是离开的主要原因。”
“是否会考虑未来回到衡曜?”
“不知道。”
“你的下一份工作是?”
“还没有。”
对方显然有些意外。衡曜的人离开时通常已经安排好下一站,像从一辆高速列车跳到另一辆,不能容许自己在站台停留。
“你不担心职业空档吗?”
“以前担心。”沈知遥笑了笑,“现在觉得空档可能就是空出来的地方。”
面谈结束后,她去各楼层告别。有人拥抱她,有人说保持联系,有人认真提出以后合作。那些日常里只交换文件和会议邀请的人,忽然都显露出具体的善意。
下午六点,办公室的人渐渐少了。
周叙白仍坐在她旁边。
“雾川什么时候走?”她问。
“下周。”
“这么快。”
“嗯。”
他们一起收拾她的桌子。周叙白拿起那件外套:“这个呢?”
“你的。”
“放你这里两年,已经算你的。”
“雾川冷。”
“你以后也可能去。”
“那我再买。”
周叙白把外套叠好,放进她纸箱最上面。
“知遥,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不去雾川……”
“不要想。”
“为什么?”
“因为你会去。就算这次不去,以后也会去别的地方。”她看着他,“那不是错。”
“可如果我想让你一起呢?”
沈知遥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这是她曾经等过的句子。只要他早一点说,或许她会毫不犹豫地把雾川放进自己的计划,把他的方向当成两个人的方向。
“你现在是真的想,还是因为我要离开?”她问。
周叙白没有立刻回答。
她已经不再因为他的沉默受伤。
“我不知道。”他坦白道。
“我也不知道。”沈知遥说,“所以我们都不要用一个不确定的答案,改变已经确定的选择。”
周叙白低头笑了,眼睛有些红:“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清醒?”
“付费课程,代价很贵。”
晚上九点,他们一起离开衡曜中心。
三年来无数个夜晚,他们走过同一条路,讨论工作、抱怨客户、决定宵夜吃什么。今天两个人都走得很慢。
他们曾经以为,这种并肩就是关系本身。后来才明白,战友情可以非常深,暧昧也可以非常真,却仍然不等于两个人已经准备好共同生活。
楼下出租车来时,周叙白替她把纸箱放进后备箱。
“不办送别会?”他问。
“不了。”
“还是怕大家难过?”
沈知遥想了想:“不是。重要的人,我会一个个告别。”
她伸手抱住他。
周叙白僵了一瞬,随后紧紧抱住她。
“再见,周叙白。”
“只是去雾川,不是失踪。”
“我知道。”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也可以。”
“我会想你。”
“我也会。”
周叙白看着她,片刻后笑道:“雾川冬天很长。你要是哪天良心发现,可以寄点吃的。”
“你自己不会买吗?”
“买得到,和你寄的不一样。”
这句话说得太真,周叙白很快又补了一句:“主要是不用花钱。”
沈知遥低头笑了,眼泪却差一点掉下来。
他们没有说爱,也没有承诺未来。
但这一次,他们把再见说完了。
出租车开出两个路口后,沈知遥让司机停下。
她抱着纸箱走回衡曜中心。周叙白仍站在原地,像没想到她会回来。
“忘了东西?”他问。
“忘了问一件事。”
“什么?”
“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问题终于被说出来以后,比她想象中简单。
周叙白看着她,许久道:“有。”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可能很早。”
“为什么不说?”
“一开始觉得不合适。后来觉得还有时间。再后来……”他笑得有些苦,“后来发现,说了就要决定。”
沈知遥点头。
她没有因为答案迟到而生气,也没有因为确认被喜欢就改变决定。只是心里某个悬了很久的地方终于落下来。
“你呢?”周叙白问。
“也有。”
“现在呢?”
“也有一点。”
他愣住,随后笑了:“你不能说得委婉点?”
“你想听假的?”
“不想。”
晚风从街口吹过,纸箱里的外套轻轻滑动。
“如果我们早一点说,会不会不一样?”周叙白问。
“可能。”
“想试试吗?”
沈知遥认真看着他。
过去她曾经无数次想象这个问题。想象他明确选择她,想象两个人终于结束所有暧昧与猜测。可真正站在这里,她发现喜欢仍然存在,却已经不足以让她回到那种生活。
这让她感到难过,也感到一种迟来的自由。原来被喜欢并不会自动替她决定,被选择也不意味着她必须答应。她曾经如此渴望这个答案,以至于误以为答案出现时,自己唯一能做的就是抓住。
“现在不想。”她说。
周叙白眼底有失落,却没有追问。
“因为陆既明?”
“不是。至少不主要是。”
“那为什么?”
“因为我还不知道离开衡曜以后,自己是谁。我不想立刻进入你的计划,也不想让你为了我改计划。”沈知遥停顿一下,“更不想把喜欢当成必须在一起的理由。”
“这话很残忍。”
“对不起。”
“但有道理。”
他们再次拥抱。
这一次更短,也更轻。
“现在真的再见。”沈知遥说。
“到了发消息。”
“好。”
她重新坐上出租车,没有再回头。
车窗外,衡曜中心逐渐远去。沈知遥拿出手机,给周叙白发了一条提前写好的消息:
谢谢你喜欢过我,也谢谢你没有在我终于问的时候,给一个方便的答案。
几分钟后,他回复:
不是过去式。只是我会学着不让它替你决定。
沈知遥把手机放下,眼泪安静地落了一会儿。
有些告别之所以困难,不是因为关系不够好。
恰恰是因为它很好,却仍然不是要继续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