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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空桌与远雪 周叙白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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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叙白离开澄港后的第一个星期,沈知遥仍会在很多时刻想起他。
看到难吃的咖啡,想告诉他;读到荒唐新闻,想听他刻薄评论;晚上十一点从朋友聚会回家,会下意识看手机,仿佛他还会问她什么时候走。
她没有强迫自己停止。
想念不是一个需要纠正的错误。
唐映秋陪她回衡曜附近吃午饭。餐厅窗外能看见四十六层的玻璃幕墙。
“有没有后悔没跟他去雾川?”唐映秋问。
“偶尔。”
“有没有后悔离职?”
“也偶尔。”
“那你最近做什么?”
“睡觉,打球,陪爸妈,学做饭。”
“听起来很健康。”
“健康得让我怀疑自己失业了。”
唐映秋笑起来:“你本来就失业了。”
沈知遥也笑。
午饭后,她们经过衡曜中心。大厅里人来人往,熟悉的同事刷卡进入电梯。她曾以为离开以后,看到这一幕会觉得被抛下。
可她只是觉得,那是另一种正在继续的生活。
手机收到一张照片。
周叙白发来雾川办公室的新座位。桌面整齐,窗外是一片灰白天空。
他说:“旁边没人,很安静。”
沈知遥回复:“恭喜,终于没有灾难。”
过了一会儿,他发:“太安静了。”
她看着屏幕笑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张鹭屿鱼干的照片。
有些关系不会因为没有成为爱情,就失去意义。
也不会因为仍有意义,就必须继续停在原处。
离职后的第三周,沈知遥开始感到无聊。
最初几天,她享受睡到自然醒、工作日打球和下午看电影。可当休息不再是从工作里偷来的时间,它忽然失去了奖励感。早晨醒来,没有邮件,没有会议,也没有任何人等她给出判断。
她第一次发现,忙碌不仅占用生活,也替她组织生活。
唐映秋建议她参加一个青年职业辅导项目,为刚毕业的学生做模拟面试。沈知遥答应时,以为只是每周两小时。
第一次活动来了十六名学生。
有人想进金融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因为家里希望而申请所有大公司,也有人已经连续失败一年,开始怀疑自己没有价值。
沈知遥给一个叫苏芮的女孩做模拟面试。她成绩很好,回答每个问题都像背过标准答案,说到最后却越来越紧张。
“为什么想做投资银行?”沈知遥问。
女孩立刻说:“平台、学习曲线和交易经验。”
沈知遥愣了一下,想起二十二岁的自己。
“这些是面试答案。”她说,“你为什么?”
苏芮沉默很久,眼睛慢慢红了:“因为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身边最优秀的人都在申请,我怕不申请就是落后。”
房间里安静下来。
沈知遥没有告诉她金融很好,也没有劝她别去。她只是和女孩一起列出真正喜欢和不喜欢的事情,讨论如果不考虑别人眼光,愿意尝试什么。
活动结束后,苏芮问:“姐姐,你后悔进投行吗?”
“不后悔。”
“那你为什么离开?”
“因为不后悔做过,不代表要一直做。”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头。
回家路上,沈知遥忽然觉得轻松。过去她习惯通过解决复杂问题证明价值,今天却只是陪一个人承认暂时不知道。
接下来的几周,她继续参加辅导,也重新联系许多久未见的朋友。
以前朋友约她,她总要先看项目时间表。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人已经很久没有再约,因为默认她没空。她主动发消息,得到的回应大多温暖,也有一些关系已经自然淡去。
她与大学同学许澄见面。许澄在一家小型社会企业工作,收入不高,却已经做了五年。沈知遥以前总担心她“发展太慢”,每次见面都忍不住建议更好的机会。
这次她没有建议,只问:“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许澄笑:“有时候喜欢,有时候烦。和所有工作一样。”
“为什么一直做?”
“因为我知道自己为什么烦。”
沈知遥想了想:“什么意思?”
“有些烦是事情难,有些烦是事情根本不值得。”许澄道,“前一种我可以忍。”
这句话在她心里留了很久。
她在衡曜时,越来越多的疲惫不是因为事情困难,而是因为她无法回答它是否值得。潮汐计划只是让这个问题变得无法继续忽略。
有一天,程越约她喝咖啡。
他仍在衡曜,项目暂停后被调往其他团队。公开信与调查让他短暂成为办公室议论中心,却没有受到正式处分。
“我本来想辞职。”他说,“后来觉得,如果所有想提问题的人都走了,剩下的人更不会问。”
“留下也很好。”
“你不会觉得我不够勇敢?”
沈知遥笑:“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我现在负责勇敢认证?”
程越也笑。
“我只是想告诉你,”她说,“离开不是唯一正确答案。你要知道自己留下来做什么,也要知道什么时候留下不再有用。”
“那你现在知道接下来做什么了吗?”
“还不知道。”
说出不知道时,她已经不再觉得羞耻。
离职第四周的周一,沈知遥醒来,没有立刻寻找事情填满一天。她慢慢做早餐,沿海边跑步,然后坐在阳台读完一本搁置很久的小说。
下午,陆既明发来鹭屿重组团队的邀请。
她看完,没有马上答应。
不是为了显得慎重。
而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自己即使暂时没有下一份工作,也仍然拥有完整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