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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对峙 修改模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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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改模型的人是周叙白。
沈知遥在版本备份里找到了一条未清理的本地路径,指向他的电脑。她盯着那行记录看了很久,直到屏幕自动变暗。
晚上十一点,办公室只剩他们两个人。
周叙白坐在原来的位置,处理雾川交接文件。他似乎知道她会问,也似乎一直在等。
“为什么?”沈知遥把打印记录放在他桌上。
周叙白看了一眼:“海晟要求更新管理层情景。”
“为什么用我的账号?”
“文件当时在你的个人目录,我从项目共享链接打开,系统继承了创建者信息。”
“你可以另存。”
“当时没想那么多。”
“你会没想那么多?”
他终于抬头:“你想听什么?”
“真话。”
“真话是,曼青姐让我更新。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没有告诉你。”
“你知道模型是错的。”
“它是管理层情景,不是我们的判断。”
“你也知道其他买方不知道附件七。”
“风险说明里有。”
“没有原件。”
“这是海晟和买方之间的事。”
沈知遥看着他,第一次觉得他的脸如此陌生。
“你真的相信自己说的这些?”
周叙白沉默了一会儿:“我相信这笔交易不值得毁掉你。”
“所以你替我改模型?”
“我不想让所有人知道你和原始判断有关。北辰已经抓住问题,会保护自己。其他买方有自己的顾问,也应该做自己的工作。”
“如果他们没发现呢?”
“那是他们的责任。”
“如果鹭屿出事呢?”
“不是你的责任!”
周叙白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一段距离。
“沈知遥,你到底要负责到什么程度?项目公司的设备、政府的搬迁、买方的尽调、海晟的披露,所有事情你都要负责?你以为你是谁?”
她怔了一下。
他闭上眼,压低声音:“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想让你停下来。”周叙白看着她,“你外婆刚走,公司在查你,你还要继续把自己推到前面。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真的被开除,接下来怎么办?”
“再找工作。”
“行业会知道。”
“那就不做这个行业。”
“你努力了这么多年。”
“努力过,就必须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周叙白像被她问住。
沈知遥忽然明白,他们之间真正的分歧从来不只是潮汐计划。
周叙白相信人生是一条不断向上的路。每一步都应该为下一步积累,每一次选择都要保护已经拥有的东西。他爱惜她的野心,正如爱惜自己的野心。可如果有一天,她不再想走那条路,他便不知道该如何理解她。
他们太像了。都希望对方坚定选择自己,又都不肯先把自己的未来交出去;都在深夜等过对方,却没有一个人肯说,明天、明年、下一座城市也一起走。职场让他们成为最默契的战友,也让每一次亲近背后都藏着比较:谁被看见,谁先升职,谁会获得那个唯一的位置。
他们给得起关东煮、外套、一个晚上的等待和一次临时兜底。给不起的是让另一个人相信,无论更好的机会从哪里出现,自己都仍会被坚定地放进选择里。
“你去雾川,是最好的选择。”她说。
“现在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你总是做最好的选择。”
“有错吗?”
“没有。”沈知遥轻声道,“只是我以前以为,我也在你的选择里。”
周叙白的神情变了。
“你当然在。”
“以什么身份?”
他没有回答。
两年来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在这一刻站到他们中间。那些深夜的关东煮、出租车里的肩膀、抽屉里的外套、每天一起离开的默契,都真实存在。可它们没有名字,也没有未来。
“知遥,我很在乎你。”
“我知道。”
“那还不够?”
沈知遥笑了一下,眼睛却有些发热:“以前够。”
“现在呢?”
“现在我不知道。”
周叙白低头笑了一下:“看来我这两年服务质量下降得很严重。”
沈知遥也想笑,却没笑出来。
他总有本事在最难堪的时候替两个人留一条退路。可她忽然不想再沿着退路走了。玩笑可以保护真心不被拒绝,也可以让真心永远不必承担后果。
周叙白走近一步,似乎想抱她。她后退了。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同时停住。
“模型我会恢复。”沈知遥说。
“你一定要把自己逼到没有退路?”
“不是我没有退路。”她看着他,“是这条路,我不想再走了。”
她回到座位,打开原始模型,开始逐项恢复假设。
周叙白站在原地很久,最终没有阻止她。
凌晨两点,他离开办公室。
这是两年来,他们第一次没有一起走。
周叙白走出衡曜中心后,没有立刻叫车。
澄港凌晨闷热,街边刚下过一阵短雨。他站在大楼门口,给雾川负责人回复确认邮件。对方欢迎他加入,并提醒下周开始远程参加团队会议。
他看着“欢迎”两个字,第一次没有感到期待。
两年前,他从砚川办公室调来澄港,也以为这里只是一段经历。那时他不认识沈知遥,只听说金融机构组有个很能做事的女生,开会说话快,和所有人都熟。
第一次合作,她在客户会议上指出他的页码错了。
会议结束后,他问:“你不能会后再说?”
她答:“客户已经看见了,会后说有什么用?”
他当时觉得她难相处。
一周后,他因为数据错误被项目经理要求重做整份模型。沈知遥没有说安慰的话,只在晚上留下来帮他核对。凌晨完成后,她说:“你不是能力不行,是太想一次证明自己不会错。”
他问:“有区别?”
“有。能力不行要学习,怕错要休息。”
周叙白从来没有告诉她,那是他进入行业后第一次有人把失误和能力分开。
后来他们成了最默契的搭档。他习惯她在旁边说话,习惯每天一起离开,也习惯把很多没有名字的期待放进以后。
等项目结束,等升职,等工作不那么忙,等他们不再是同组同事。
以后是一个方便的地方,所有不敢决定的事情都可以暂时放进去。
直到雾川机会出现,他才发现,自己并没有真正为那个以后做过任何事。
手机响起,是父亲。
周叙白接通。父亲问他是不是要去雾川,语气里带着骄傲,又提醒他国外生活成本高,工作重要,机会要抓住。
“你妈妈说,澄港是不是有女朋友?”父亲最后问。
“没有。”
“有喜欢的人?”
周叙白望着四十六层亮着的窗:“有。”
“那怎么不说?”
“说了也不一定有结果。”
父亲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我以前签那份文件,也觉得不签不一定有好结果。”
周叙白怔住。
“后来我才知道,”父亲说,“有些事不是为了保证好结果,是为了以后知道,那是自己选的。”
电话挂断后,周叙白仍站在原地。
他想回楼上,告诉沈知遥别走那条危险的路,也想告诉她跟自己去雾川。可他知道,前一句是恐惧,后一句仍然只是临时出现的答案。
他最终没有上去。
不是因为不在乎。
而是第一次意识到,在乎一个人,不代表应该在自己还没有想清楚时,要求她进入自己的选择。
周叙白叫了车。
车辆驶离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衡曜中心。那扇窗仍然亮着。
他知道沈知遥还在那里。
也知道从今以后,她未必会一直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