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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裂缝 沈知遥回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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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遥回到澄港时,合规调查已经暂停。
不是结束,而是潮汐计划出现了更紧急的问题。
北辰在初步投资委员会上暂缓报价,要求海晟接受三项交割条件:完整披露附件七、设立社区搬迁托管账户、替换备用机组核心设备。海晟拒绝,并开始接触另一家顾问。
乔曼青把沈知遥叫进办公室。
“公司决定不因匿名邮件处分你。”
“为什么?”
“无法证明邮件由你发送。”
沈知遥看着她:“您没有告诉合规?”
“合规问的是有没有证据。”
“这算撒谎吗?”
“这算回答问题。”
乔曼青把一份文件递给她:“但你暂时退出潮汐计划。公司会安排你去消费组支持。”
“是保护我,还是惩罚我?”
“都有。”
沈知遥翻开文件,发现是她最初制作的能源模型底稿。版本历史显示,在她离开澄港参加葬礼期间,有人修改了关键假设:附件七触发概率从百分之七十降至百分之十,备用机组更换成本被删除,居民搬迁导致的延期情景也被取消。
修改者显示为她的账号。
“这不是我改的。”
“我知道。”
“谁用了我的账号?”
“项目组共用过你的模型文件。技术上无法确认。”
“最终材料会用这个版本?”
“已经发给其他买方。”
沈知遥猛地抬头:“那他们会认为这是我的判断。”
“封面没有个人名字。”
“底稿有。”
乔曼青沉默。
沈知遥明白了:“您知道是谁。”
“知遥。”
“是谁?”
“现在追究没有意义。”
“对谁没有意义?”
“对交易,对你,都没有。”
沈知遥笑了一下。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她敬佩多年的女人离自己很远。
“您说会要求完整披露。”
“我要求了。海晟拒绝。”
“所以我们继续?”
“衡曜正在评估是否终止委任。”
“评估期间,继续把修改后的模型发给买方?”
“这是海晟的管理层假设版本。”
“用我的底稿。”
乔曼青的声音沉下来:“我会确保没有人因此追责你。”
“可别人会以为这是我做的。”
“行业里每天有无数文件被无数人修改。没有人会记得。”
“我会记得。”
说完这句话,沈知遥感到一种近乎幼稚的固执。她知道记得不能撤回文件,不能自动保护买方,也不能让公司承认错误。可如果连她也接受“没人会记得”,这份模型就会逐渐成为唯一版本,最后连她自己都可能怀疑,原来的判断是否真的重要。
她想守住的已经不只是一个数字,而是自己曾经看见过什么。
办公室外,澄港阳光灿烂。玻璃幕墙将整座城市反射得干净、锐利,没有阴影。
沈知遥合上文件。
“我要恢复原始版本,并向所有收到模型的买方发送更正。”
“不可以。”
“为什么?”
“你已经退出项目。”
“在发出去的时候,我还没有。”
“沈知遥,这是正式指令。”
她站起来:“收到。”
乔曼青看着她:“你准备做什么?”
“服从指令。”
这一次,她说得很慢。
慢到两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实话。
回到座位后,沈知遥没有立即恢复模型。
她先将所有版本下载到本地,逐项比较修改时间、公式和假设来源。模型里共有两千多行公式,真正改变结果的只有七处:降低附件触发概率、删除设备更换成本、推迟搬迁影响、提高服务器出租率。
七处修改,让项目重新变得值得购买。
每一处都可以解释为管理层判断。
合在一起,却把最可能发生的风险变成了几乎不会发生的意外。
程越看见她还在项目文件夹里,走过来小声提醒:“项目经理说你已经退出,最好不要再访问。”
“我在保存自己的工作记录。”
“会不会违反指令?”
“可能。”
程越犹豫:“需要我帮忙吗?”
沈知遥看着他。几个月前,他提出维护记录缺失时仍担心显得不懂重点。现在他愿意主动站到可能有风险的位置。
“不用。”她说,“这不是你负责的部分。”
“可你以前说,发现问题要留下记录。”
“是。但也要知道记录什么。你只需要保存自己发过的邮件,不要接触没有权限的文件。”
她不想让自己的选择变成另一个人必须复制的范本。
当晚,合规部门突然要求所有项目成员交回设备进行镜像备份。沈知遥将原始模型、修改版本和对比记录整理进一个文件夹,名称只写:
版本差异说明。
合规负责人问:“你认为有人故意篡改模型?”
“我认为修改后的模型没有准确反映已知风险。”
“谁修改的?”
“不知道。”
这时她确实还没有找到周叙白留下的本地路径。
“为什么之前没有正式反对?”
“我参加葬礼期间才修改。”
“回来后呢?”
“今天发现。”
“你是否计划未经授权向买方更正?”
沈知遥停顿。
合规负责人抬头:“这是正式问题。”
“我计划先要求项目负责人更正。”
“如果拒绝?”
“我还没有决定。”
回答结束后,她走出会议室,发现乔曼青在门外。
“你把版本差异交给合规了?”
“是。”
“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您说追究没有意义。”
“我说现在追究修改者没有意义,不是模型差异没有意义。”
“有区别吗?”
“有。”乔曼青压低声音,“我需要时间让公司决定如何更正,而不是让合规在没有交易背景的情况下直接定性。”
“时间又会变成等待。”
“你不可能因为过去一次等待失败,就认为所有等待都是隐瞒。”
沈知遥没有说话。
乔曼青看着她,神情复杂:“你现在不相信我。”
“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
“那就相信记录。”乔曼青道,“你做对了一件事。至少从现在起,没人能说不知道模型被改过。”
第二天,公司要求暂停向买方发送新版模型,等待内部审查。
这是一个结果。
不彻底,也不够快,却证明正式流程并非完全无用。
沈知遥第一次意识到,越过流程和修复流程不是同一件事。前者可能在紧急时刻必要,后者却决定下一个人是否仍然只能越界。
她打开原始模型,开始准备更正说明。
无论公司最后是否发送,她都要让它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