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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须臾梦.1.沉年债 朝自己上司 ...

  •   “让一让诶,卖杏子嘞!”
      集市上,热闹的叫喊声此起彼伏接连不断。
      “杏子这么早就熟了?那能甜吗?!”少年穿着大红的衣裳,头发高高束起,说起话来语气上仰,眼底春光流转,好一派风华正茂。
      小少爷游兴很浓,走街串巷。
      “甜滴很啊,这位少爷要不要来瞧一瞧?”姑娘从竹编的箩筐里拿出一个黄灿灿的大杏子,伸手递给少年。
      “谢姑娘一片好心,不过这杏子还是不了……不用不用姑娘!”
      姑娘见他拒绝,开始硬塞。
      “客气什么呀?!拿着吧,又不要你钱,好吃下次再来喔!”卖杏子的姑娘终于把杏子送出去,脸上笑得灿烂。
      “你怎么这么受欢迎?”随行的人长得玉树临风,看上去是个斯斯文文的翩翩君子。
      “嘻嘻,这就叫桃花运……卧槽?!虫子!!!”少年正得意,刚把杏子掰成两瓣,结果黑湫湫一片,差点把杏子脱手抛出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让你得意,遭报应了吧?”翩翩君子一副看热闹样子,直发笑。

      说起来,汀橙好久没做过梦了,神志恍惚,还不太敢相信的揉了揉眼。
      定睛一看了不得了,他这是……这是,这是回到民国了?!?!?!

      要知道,那时他还是个连屁都不懂的小妖,因为是果妖,所以理所当然的认为,虫子,是他一生的最大宿敌!
      从小到大锦衣玉食的被伺候着,细皮嫩肉的,瞧上去那精致模样,确确实实是个少爷。
      只是这少爷琴棋书画样样不精通,平时干啥啥不行,添乱第一名,今天打碎古董,明天掉进河里,缺德冒烟的时候拿墨水浇花……
      那段岁月太遥远了,但又好像发生在昨天一样,触手可及……

      旁边的那个笑得像傻子的是谁来着……好像是他哥?不记得了。
      如果他哥活到现在,现在……估摸着算算,应该早成一副大学教授的模样了,银丝框眼镜一戴,那模样稳重的肯定不得了。

      天杀的,可怜他现在是上帝视角,想问点什么都问不了。

      “你大爷的,笑屁!”少年郎的面子值千金,喜形于色,当场拿出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的架势,跟野狗似的追了他好哥哥十条街。
      路过的行人叫喊声此起彼伏,指指点点。
      最后两个人跑的大汗淋漓,在一家酒肆停了步。

      现在看来……当年好傻逼啊!

      “哥,哥!美人儿!美人儿!”少年拉他哥的衣角,拽的很使劲,看得出很激动。
      “去你丫的,臭小子松手!你他妈是要扒我衣服呀?!”
      瞧,他哥踹了他一脚。
      这翩翩君子张口还挺接地气儿的。

      汀橙对当年的事记不得太多了,但他大概猜到了当年的自己是看到了谁。
      放屁,那用猜吗!

      少年一个踉跄,再抬头时和他所谓的美人儿对视了。

      汀橙实在也没想到,多年以后竟还能以这种视角,吃到自己的瓜。

      “卧槽!卧槽!卧槽!哥,不得了!”少年狂摇他哥的肩膀,“卧槽!那美人儿是个男的!”

      梦外的汀橙就等着这一句,少年话音未落时他就开始笑,笑得肚子疼。

      然后他哥没踹他,给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男的那叫帅,怎么能叫美人儿呢?”

      汀橙心说,哥你这话讲错了,那是你没抬头看,确实很美。
      终于,画面换位置了,果然,和他猜的没有出入。

      是当年的夏尽知。
      哦不,其实该叫陶缨倩,毕竟……这可是民国。

      少年捂着脑袋,朝自家哥哥翻了个白眼,开始张牙舞爪的像楼上那位打招呼。
      跟旱鸭子游泳似的,好一副滑稽模样。

      楼上那位贵人笑了,似初春娇羞的花。

      少年张牙舞爪的更欢了,但是没扑腾两下,就看见美人儿哥哥身后走来一个军阀。
      更准确来说是两个,一个把美人儿哥哥领走了,另一个和他对视了一眼,这个人的眸光冷淡淡的,但依旧是一个毫无波澜的对视。
      像一块没有棱角的冰块。圆润,但寒气透骨。

      可是偏偏就是他,让少年愣了好久。

      直到……
      “看什么呢?回家,认字。”少年他哥哥来了。
      “啊?哦。”少年恍然回过身,但好似没有回神。
      “今天这么乖,你臭小子不能憋着点什么坏招呢吧?!”少年哥哥揶揄道。
      “哥,你就不能盼点我好的?”少年小声嘀咕,心思却全然不在这上。
      少年哥哥看着他,抬手揉揉他的头,“那我祝你快乐长大。”

      汀橙思量许久,才想起来这是他小时候隔壁的邻居,叫……叫谢惘。

      真身也是个妖,但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妖,他爹是白酒妖,娘是算命仙人。
      爹早逝,娘被收魂,是个苦命人。
      他不厌酒,却不经常喝酒,可窥天命,却不经常起卦。
      算是个怪人,也算是个智者。

      ……否则可能会疯。

      有人想将玉器珠宝收于盈盈一袖,就有人欲把万般美景焚于一炬。
      此时,人们还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放眼望去,尽是春光大好,满怀希望。

      想来,这便是极好的结局。

      有些事上,应不入因果,不求改命,因为若是逆天而行,反倒结局不定。

      那时的汀橙还是个十五、六岁,眉眼含笑的悠悠少年郎,不知哪是无间地狱,何为疾苦人间。
      整日吃饱了睡,睡醒了吃,时不时下山逛一圈,然后惹得一身祸,最后回家找谢惘解决。

      倘若有人说他无知小儿,谢惘也会回答那个人,“无知是福,太早清醒反倒成祸。”
      不过有的时候,会再加上一句“多担待。”

      至于具体他是什么时候发现,对方真的帮了自己很多这件事……看梦的进展,大概快了……

      梦中没有他在山上的生活,只有在山下的行动。
      “我要参军了。”谢惘没有一丝犹豫,带着肯定。

      参军……在他印象里是极危险的,但也是极光荣的。

      汀橙微微一怔,他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所以在等着谢惘下一句。
      “以后你该懂事了……”

      他没想到是这个。
      他以为这个人会说,常回来看看他,或者依然罩着他。
      年少的汀橙不等谢惘把话说完,问道,“我可以去找你吗?”
      “当然可以。”
      “那就没事了。”汀橙顿了顿,接着恍惚说:“那我就祝你平安吧。”
      谢惘只是轻轻的笑,点点头,然后起身走了。

      梦外的汀橙知道,自此之后,那个人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他的记忆里了。

      不过与此同时,另一个人闯进来了。

      ……

      “我哥呢!”少年不信,不信那么好的人会死。
      “违法的民众已经被抓起来了,你可以走了。”这是一个不掺杂任何感情的声音。
      “凭什么他们杀人不能马上死,我要见他们!”那时候的汀橙真的想把枪夺过来,把在场的都杀了。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你和谢先生没有血缘关系。”
      语句不夹杂任何情绪的话。

      一瞬间,所有记忆都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周遭乱哄哄的声音被开了静音。
      “请回吧。”
      太冷漠了。

      下一刻,两个人打成一团。
      很奇怪,他总觉得这军官像知道要打架一样,第一招就接下来了。

      年少的汀橙仗着身高优势险胜了那位小军官。

      但他是真的生气,气为什么好人死了,气为什么坏人苟活,还气……但他也不知道在气些什么。

      少年晃晃悠悠从地上爬起来,拖着一身伤和血,一瘸一拐的走了。

      人群一哄而散,有人骂当官的为什么不开枪,有人骂这个好笑的无知少年娇生惯养太过放纵,好听难听的全入了耳。

      唯有一声格外鲜明。

      他回头,回头看向那个刚刚和他扭打一块的人。
      那个人浑身都是血,呆在暗处,不知道跪给了谁,又被谁给打了一巴掌。
      好似是被骂了一句废物,然后又让他自己站起来。
      扇巴掌的人,说的是日语。
      他站不起来,怎么会站不起来?
      少年后知后觉的想起来,他好像失手把这个人的腿打折了。
      可当时为什么不喊呢,人疼了不都会喊吗?
      暗处的人又骂了一句,然后拽着他的头发把他拖了进去。
      又是一次对视。
      依旧是一个毫无波澜对视。
      但这次不同的是这个人笑了,笑些什么呢?
      无知的少年怎么可能知道。

      不过百年之后,汀橙知道了,当年的小军官在笑无能保护百姓,只能听从上级。

      在那之后他再也没有人庇佑了,因为他也不会说话,所以招惹别人就会打架,架要自己打,会疼。

      梦外的汀橙看着这一切有些神游,梦里直接跳转到了他去戏楼的场景。

      缺了一大段……这么说他当年打完架之后,居然还知道回山上疗伤,真聪明啊!

      他那次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下山,反正就是莫名其妙的走到戏楼前,被个姑娘拉着去听场戏。

      姑娘是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
      戏楼里,他不仅见到了美人儿哥哥,还有两个军阀,有一个军阀他熟悉,另一个则是几个月前刚和他打过架的。
      三个人说说笑笑,少年推测,扇巴掌的人不是当初领走美人儿哥哥的军阀。
      ……
      梦外的汀橙把三个人认了个遍,最后只想骂当初的自己怎么那么傻逼,开窍怎么那么晚。

      洛却生是梁醉藕,夏尽知是陶缨倩,言不尽是……

      “岁知!”
      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
      人如其名,冰清玉洁。
      “岁知?”梁醉藕扒拉了他一下。“看谁呢,这么入迷?”

      梦外的汀橙心说,傻子,把你的死手拿开!怀里都抱着一个了,还碰我老婆,不要脸!

      “狗。”岁知眼睛也不眨一下,冷淡淡的撇开眼,不去看汀橙,回答道。

      当年距离太远,听不清楚,在梦里,反而听得很清楚。
      汀橙:“……”

      岁知没穿军衣,是衬衫和长裤。
      最简单的打扮,能看出是个爱干净的人。

      看见他的不只岁知,还有陶缨倩,只有梁醉藕眼瞎,满脑子都是陶缨倩。
      “岁知,打不打麻将?”梁醉藕招呼了一声。
      “好。”岁知转身坐下来。
      “老婆,老婆大人,你看看我嘛?”梁醉藕把人抱到腿上,开始小鸡啄米……或者说跟猪一样拱陶缨倩。
      “三缺一,我不打。”陶缨倩不理他。
      旁边的岁知朝自己上司这副死出翻了个白眼。

      汀橙要笑得半死。
      他不记得陶缨倩为什么和梁醉藕耍脾气,只知道后来他被梁醉藕这个情种拉过去打麻将。
      当年汀橙每回逢年过节的时候,和七大姑八大姨天天打麻将,摸到麻将时更是跟回了家似的。
      然后,梁醉藕悄悄凑在他耳边,告诉他。
      “小子,你让着点我,我给你钱。”

      当初的自己只是怯生生的点头回答好。
      不是怕梁醉藕,主要是岁知。
      不久前刚打过一架,现在又被安排到同一桌面上……实属尴尬……

      然后才发现这人打麻将的技术是真的不怎么样,和了不知道,还要陶缨倩提醒一下。
      那之后,陶缨倩就再也没让他赢过了。

      岁知没理会他,也没在意他。只是冷着脸点了一盘茶酥,推到少年手边,没有说话。

      少年抬眼看他,岁知眼里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却又好似多了一些叫不上来的……感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须臾梦.1.沉年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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