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山鬼 我看不到你 ...
-
戏腔婉转绵长,琴声萧瑟。
偶有笛声阵阵,空灵悠扬。
雪停了。
随后,是漫天纸钱纷扬。
看不见送丧的队伍,但是有锣鼓声,自远方传来。
飘渺又浩瀚。
“折芳馨兮,遗所思矣,独后来——”
“石磊磊兮,葛蔓蔓矣,思公子。”
“猿啾啾兮,狖夜鸣矣,徒离忧。”
这一次却并非戏腔。
“瞧见没?要唱戏的人来了。”汀橙声音很小,但言不尽足以听见。
言不尽好似还听这人嘀咕了一句,“春风恼人啊……”
所以……刚刚下的是春雪啊……
他像个迟钝的人,再次将手伸向空中,白色的纸钱似要落入掌心,却在半途自行焚毁,燃起悠悠青光。
汀橙轻轻拍拍言不尽的手腕,“别碰那个,烫。”
言不尽看看汀橙,又看看漫天纸钱,
没来由的感觉有些茫然。
“归梦要来了?”
“归梦要来了!”
两个小童子开始大声嚷嚷着,手舞足蹈欢呼雀跃的。
“这歌是谁唱的?”言不尽问汀橙。
“不知道。”
“当然是司葛钦唱的啦!”
这个在汀橙的知识盲区。
“不对,是柳葛钦!”
“哦对!司大人投胎了。”
“葛钦,是以引渡亡灵的差。”
“道士超度,是为亡魂编织美梦,葛钦来解除亡魂的美梦,而美梦就是执念。”
“消磨了执念,最后就可以投胎啦!”
两个小童子你说完我说,你来我往,一阵下来跟绕口令似的,眼睛不离言不尽。
盯得人背后发冷。
言不尽虽然没有听太懂但是……好吧确实只听懂了第一句。
“披着吧,别着了凉。”
汀橙把斗篷“哗啦”一声抖开,盖在言不尽身上。
言不尽回头,斗篷上的血色已然褪去,有隐约梅香。
言不尽觉得有什么变了,好像是天。
“归梦要唱戏喽!”
“要唱戏了!”
两个小童子一个摇他的肩,一个摇腿,“归梦不经常唱戏吗?”
小童子争着抢着回答。
“不经常!”
“经常唱!”
两个小童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对视一眼,果不其然,又吵上了。
“一个月唱一次算经常吗?”
“唱一次多大阵仗,你不知道吗?”
……
与此同时,由悠悠铜铃作响,唢呐中不知唱的是喜事丧事,左右是两种同时作响。
两个小童子忽然安静下来。
吵的时候言不尽并不感觉有什么稀奇,安静下来,反倒有些莫名其妙的害怕。
“第七千八百二十二条。”
“铜铃声响,喜丧同报,乃冥婚。”
“落了一句,应该是‘铜铃声响,喜丧同报,为改命也,乃冥婚’。”
言不尽听得云里雾里的,眼睛瞄向汀橙。
得到的却是一句,说了跟没说一样的话。
“地府啥事儿都有,正常。”
语气那叫一个理所当然,潇洒肆意。
言不尽:“……………………”
如果手边有鸡毛掸子,他现在就可以追出十里地。
两个小童子漆黑的瞳仁里,泛起幽幽白光,忽明忽暗。
“神佛不渡我,鬼神不渡我,寻得轮回路,周折经得几番?”是一段女子的吟唱。
言不尽身边明明有三个人,却都有死寂一般的静。
两个小童子本就不是活物,他不敢看。
至于汀橙……卧槽,汀橙不见了!!!
言不尽:“!!!!……?!!!!”
“梦短梦长俱是梦,年来年去是何年——”
霎时间,四周景物变化无穷。
山河重重,人影绰绰。有桃花落下,滴入水里,泛起层层涟漪,无论桃夭墨黑,落在水中皆化为银白色。
沧海茫茫,转瞬即逝。
“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几许——”
“素灯潺潺,古寺幽处木深——”
言不尽从头到尾,最清晰的感觉就是看不见人,但觉得哪里都有人。
事实亦然如此,四周鬼影重重,欺负他一个阳人看不见而已。
毕竟……那俩小孩看的可是很入迷……
“庭中净空,涧边春雨朦胧——”
“院逢僧话,竹摇清影幽罩——
“子规醉啼,银烛凉,檐下红妆转朱阁——”
“绝尘客愿入人间,痴狂者迷恋凡俗——”
“天上来客访幽都,君笑故园来何人——”
言不尽目光穿过迷雾,落在办丧的轿子上。
中央若隐若现的,有个人影。
那人扇子一摊,水袖一甩,唱道:“上弦月,未见君子,却见那漫漫桃夭色——”
光影由暗转明,传来悦耳的鼓声……就好似有人在鼓上跳舞一样,整齐划一。
小童子俱已不见,汀橙不知道死哪去了。
银色的蝴蝶自湖中脱颖而出,飞向天空。
待蝴蝶寥寥无几,漫天飞雪骤然落下,惹人措手不及,最后砸在水里,浮上来的却是一片赤色的枫叶。
在陌生的地方应该小心点,不能乱碰东西。
言不尽伸手,从寒水中捞起一片巴掌大的枫叶,轻轻抖动,甩掉上面的水。指腹所及之处,化作生机盎然的嫩绿,变回嫩叶。
“活久见,一年四季也算是在同一天见到了……”言不尽觉得新奇,喃喃自语。
肩上被谁轻轻拂过,一阵寒凉顺着蔓延颈部。
他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如果是这片嫩叶惹的祸,那他大概这辈子都不会手欠了。
下一刻,一只半透明的手伸了过来,虽然可怕,但不妨碍这手是极好看的。
言不尽胆子小不敢回头,老老实实把枫叶上交。
身后的人吹了一口气,又把一朵青莲递到他面前,四周的寒意便没了。
言不尽下意识想把颈部捂热,却摸到了一层薄霜。
他低头时才珊珊发现,这哪是青莲,分明是一朵莲花样的青灯,只是青灯里放的不是白烛,而是红烛。
……
如果不是花醉点告诉他,她来自西北,言不尽可能要觉得这捣鬼的人是她了。
手中鼓鼓囊囊似多了什么东西,展开一看,是张素色的帕子,而里面裹着三块丧糖。
好奇心害死猫,但言不尽不是猫。
他往嘴里塞了一颗,糖先被放进冰箱冻过,冰凉。
清爽的山楂香贯彻口腔,味道有些怪,更具体一些,感觉就是像薄荷味的荷氏外裹了一层果丹皮,但是吃完之后,像有烈酒入喉,千秋纳入。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背后,一只鬼魂初来乍到。
鬼魂:“我看小女子今日与俏郎君有缘,小女子带俏郎君听上一折可好?”
言不尽:“……”刚刚的戏难道没有唱完吗?!
鬼魂:“俏郎君真是好生无趣,竟都不理小女子,想那幽都绝唱第三曲,凶神渡世,第一折入世,可要……听听嘛,听听嘛?”
鬼魂刚要问言不尽要不要听,见他要摇头,语气突然娇啼啼起来。
言不尽:“……”喂喂喂,你脑子是不是有病了?!有病去治啊,我不是医生!!!!!还有还有!你一只鬼哪来这么强的分享欲?!!
鬼魂摸起来寒冰似的芊芊玉手,抚过言不尽的颧骨。“酆都好词都有原型,这也不例外,当初整个城闹得沸沸扬扬,想不知都难啊!”
言不尽紧闭双眼,心中一个劲儿的默念:我看不到你,我不认识你,我看不到你,我不认识你……
鬼混笑得讽刺,吹了一口气,轻如飞絮的落在他眉间。
言不尽感觉眼前世界晃了晃,翻了个跟头,腹中翻江倒海想吐。
言不尽本来做梦就快做出阴影了,现在突然觉得,早知道不跟汀橙来这鬼地方了,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骨头里,像是被阴寒的气息吃干抹净,逐渐空虚,使不上力气,指尖生凉关节僵硬,一呼一吸间,都是冰雪刺入胸腔的感觉。
沉香催人昏睡,往事过眼云烟,浮生恍若流水,光影骤然回溯。
而后,迷雾烟消云散。
……
其实落水的汀橙也没好哪去。
汀橙也没想到,这辈子他居然也能来这鬼地方走这么一趟。
谁知道明晃晃的大白天还能撞见鬼,酆都城真是需要严惩!
今天居然连3000都没写到,我罪该万死

甚至还写错了字,导致重发

明天争取给你们更多点

谢谢追更,追更万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