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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须臾梦.2.沉年债 “天空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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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知,你这可不行,给他不给我,是不是哥们儿了?!”
梁醉藕向来大大咧咧……但有时也确实很吃亏……
岁知轻轻撇了一眼梁醉藕,继续摆麻将。
然后淡淡的撂下一句,“要吃自己买。”
陶缨倩在桌子底下踩了梁醉藕一脚,梁醉藕才姗姗意识到什么,“老吴啊,来盘桂花糕!”
“唉唉唉,好的,军爷您等着,马上。”
那时的汀橙情窍未开,只觉得岁知长得眉眼如画,和池塘里清水出的芙蓉一样。
身上总飘着若有若无的香。不烈,却让人闻一次就忘不了。
那双眸明明生得灵动,可人却不经常笑。
是一见钟情吗?
不是……或者说是没有这么简单。
没有羁绊的一见钟情往往是见色起意。
可羁绊在哪?打一架吗?怎么不可能。
这个问题汀橙多年之后也没想明白,渐渐的他干脆就不想了。
破瓶子破摔。
见色起意就见色起意吧,一条路走到天黑,那便爱到底。
“小孩儿,让你吃你就吃,当官的钱多。”陶缨倩闲来无事,开始拿他打趣。
少年看看岁知,岁知还是那幅眉眼,冷冰冰的对视,然后扭头撇开目光,淡淡的回答,“嗯。”
少年时期的汀橙没记住,也没尝出茶酥的味道,脑子里尽是那双眸子。
梁醉藕开口,缓声对陶缨倩说道。
“我把你送去法国可好?”
梦外,汀橙忽然知道,当初陶缨倩为什么耍脾气了。
梁醉藕打心里是怕的,但他自己究竟在怕些什么,他也说不清楚。
霎时间,空气凝固,在座的所有人都默不作声。
“不好……为何?”若听得仔细些,是能发现陶缨倩的声音发出细微的颤。
“近日……”
梁醉藕话还没有说完,陶缨倩就气愤愤的打断他,说道。
“那便一起死。”他眉头拧成一团,但和梁醉藕对视那一刻,像是突然泄了气,低声道,“罢了,我去,我去法国。”
“好,你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梁醉藕搂住他,似安慰。
“记得平安。”陶缨倩深吸一口气,很沉重的吐出四个字。
过了许久,另一个人才发出动静。“……嗯。”
梦外的汀橙记不太清为什么会这样,民国发生什么了?
对哦……当初的年份是1937……
一个战火纷飞,民不聊生的岁月。
大好山河支离破碎。
看着少年时期的自己回山,再次下山时听到身后有人喊“你去了就再也别回来了!”
当初他和家里闹矛盾了,什么矛盾来着……他说他要去找岁知。
画面逐渐清晰。
刚下山时,方圆百里不见活人,卖杏子的姑娘还在,但浑身是密密麻麻的血窟窿。
少年脱下外套,盖在姑娘身上。
又走了几步才发觉那算好的。
一片血肉模糊,有的没了头没了四肢,身体烂的跟泥一样。
也有婴儿的头骨被碾碎,脑浆露出。
蛆在尸体上涌动,在发出腐臭的尸体上进出。
想起附近有个池子,他本想跑过去吐上一阵,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里面没有水,全都是血,还有人。肠子被扯出来,内脏被捅的稀烂。
发臭了。
凑近了看还有内脏碎屑。
顿时,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见过人间盛景没见过天堂美好,却先一步见到了无间地狱。
“叛徒!”
冰凉的刺刀扎破衣料穿过血肉,受伤的人却没有惨叫。
是一个熟悉的背影。
岁知衬衫被血迹染红,跪在地上。
发梢滴的不知是血还是水。
“卖国贼!”
这是少年时期的汀橙第一次见到这个人愤怒。
不再是从前的冰清玉洁,而是声嘶力竭的样子。
浑身上下凌乱不堪,是伤,全都是伤。
假的,一定都是假的。
画面一转,少年跑了。
身后是此起彼伏的枪声。
但他跑什么呢?害怕?或许吧。
鲜活的城市一夜之间沦陷,踏着尸山血海回家。
跑到山前却又停下,跑回去了。
国都没了,哪儿来的家?
作恶的人走了,一身轻。
留下了一具尸体,瞳孔微微一颤,脑袋轰隆一下炸开,这具尸体除了头部,身体早就没了人形。
而这具尸体的主人,叫岁知。
……
后来不知道这梦怎么安排的,居然能看到山上的情形了。
只是不知年份,不知日月。
“家主,按传统,如今正值灾年,须避世啊!”中年男人穿着藏蓝色的衣裳,一副毕恭毕敬的恶心样子。
“姑父欲去何处?”少年剪了短发,穿一身素色,在满堂大紫大红中格外醒目。
“汀橙,小孩一边呆着去。”穿紫色旗袍,旗袍上绣着大红牡丹的妇人眉头拧成一团,低声严厉喝道。
“凭什么?!”
“凭你带回来的那一摊东西,我允你置了棺材装。”声音的主人意欲压他七分。
“那不是东西,那是人!”少年简直气急败坏,从檀木椅子上站起来。
“汀橙!”妇人见状,立马跟着站起来,眉捎带了些许怒气。“不可顶撞祖母。”
少年终于把那份参详不透的感情想明白了,可惜太晚太晚了。
我想抱着玫瑰,守着你,讲好多好多的故事,直到我们化作白骨,与大地融为一体,从此获得永生。
……
梦外,汀橙不记得当年发生了这些事,其实他记忆也不全。若当真仔细算来,他活的也够久了……近两个甲子,一个甲子为六十年,快一百二十岁了,老年人记忆力不好是正常的。
一些连他自己都快忘记的东西,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是怎么帮他找全的。
这感觉他觉得还挺新奇的。
“来人!把五少爷带出去!”
少年被施了禁术,满嘴脏话,却任人处置。
房门被下了结界,进不去。
少年去了自家花园,因为这几年战事闹得,花园杂草丛生无人打理,从此,这便成了少年养灵的地方。
棺材中躺着一具白骨,如果懂骨相的人来看,定能看出,白骨主人生前是个极好的模样。
棺材是双人的,少年躺进去。
以身养灵。
再睁开眼时,已经过了数十载,四季更替,变化无穷。
强光刺眼,挣扎着起身。
花园已成荒地,家中出现小辈,他从山间桃源中出来。
入眼帘的,是不曾见过的建筑高入云层,他实在沉睡太久了。
路边人的衣着从未见过,学是肯定要学,认是肯定要认,但现在还不是时候,他有另一件大事要干。
……
“真是稀客,妖界的人来酆都……”
“听说还是个活的。”
“这连形都化了,来这地方干嘛?”
“鬼知道呢?”
“放屁,我们都是鬼!”
周围人议论纷纷,不知堂内如何,只知堂内三言两语,吵得不可开交。
战况应当十分惨烈。
“安静点儿,安静点儿。”
众鬼回头一看,还有一位判官在门外呢!
大家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言。
直到有人说了一句……
“这不是录事判官吗?!”
众鬼一片哗然,像炸开了锅,低声议论。
“他和掌簿判官什么关系?怎么天天你追我打?”
“冤家路窄呗!”
“我可听说不止啊。”
这位录事判官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都他妈当我听不见是吧?!我他妈说安静!!!”
然后,大家再一次十分默契的闭口不言。
也就恰好在这时,紧闭的大门“哗啦”一声,飞出来一支毛笔。
毛笔还未落地,堂内就传来一句,“给我把西北那位请过来!老子活这么大,还真是给你讲不明白了!!!”
众鬼身后传来一阵惊雷般的大笑。
再然后,大家闭口不言,十分默契的回头看向那位录事判官。
掌簿判官:“姓林的,你再叫一声试试?!!”
于是,那位姓林的录事判官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轻功逃走了。
两个时辰后。
除去汀橙以外,酆都还来了一位稀客,少女身段。
她气质非凡,出场时琵琶声响锣鼓喧天,身上挂的金饰叮叮当当作响,清脆悦耳。
“哎哟,真是入乡随俗,花大人换了个地方住,怎么连装扮都改了?”一个小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嘴脸欠揍。
花醉点撇了小鬼一眼,刀起刀落,鬼魂魂飞魄散。
她声音干净利落,眼含戾气:“上头让我来平事儿,不是来听闲言碎语,老头子勿怪。”
周遭鬼影如洪水般纷纷涌来。
“报官啊,报官!”
“这疯娘们儿谁呀?”
“敢称阎王为老头子,你还敢管她叫疯娘们儿啊?!”
“这不花家的吗,花家不是修道吗?”
……
不知过了多久,来接人的判官现于大众眼前,长声道。
“劳烦杀神此次赶来酆都,还请随我来——”
汀橙被阴差按肩跪下,看到门口的人,轻轻蹙起眉,似是感觉来人莫名熟悉。
花醉点神色轻微愣了愣,瞳孔微微一颤,手指蜷缩起来。
但没人注意到,这位杀人如麻的观音,握刀的那只手,竟罕见的在发抖。
“新年新气象,见过观音。”
掌簿判官规规矩矩的弯腰鞠躬,朝花醉点行了一礼。
“装模作样,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行什么破礼,滚蛋,我来审。”花醉点嫌他麻烦,不喜废话,把人踹走。
掌事判官起身,点头苦笑,携众人退下,走时把门带上了。
花醉点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困灵一事,你有什么想说?”
“我要见他!”汀橙脑子里已是油盐不进。
好在花醉点还尚有耐心的又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困灵一事,你有什么想说的?”
她见汀橙又要说刚刚的话,强调道。
“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汀橙几乎是咬着牙,“我没有困灵,是养灵。”
花醉点感觉有些好笑,“哦——?这么说你是不知道养灵和困灵的区别?!”
汀橙低着头,不回答也不看她。
“那我来给你讲讲吧,养灵是上司批下来的任务,困灵是指你……私、自、囚、禁、亡魂。”她后半句几乎是一字一顿,似乎要强调这是一种十分恶劣的行为。
这句话像遏制住了汀橙的命脉,让他无法反驳,避无可避。
见得逞,她扯了扯嘴角,往后一靠,看汀橙的反应。
少年不可置信的看着她,而花醉点只是托着脸,歪着脑袋静静与他对视。
“我……我……”汀橙还想说些,但他不知道说什么。
“啧啧,小东西,你家里人教了你什么呀?连这都不知道。”花醉点带着些许玩味和惋惜,上下打量他。“接下来你知道要干什么了么?”
“还……还魂……”汀橙有些手足无措,话说得也磕巴。
花醉点挑眉,刚想夸他。
少年怯生生地提出一个小小的请求,“但我想见见他。”
花醉点坐在椅子上笑了笑,眼里竟称得上温柔。
“当然可以,但我不是这儿的人,所以他们未必让。”
他平时运气都不怎么样,但今天老天爷好像眷顾他似的。
外面站着一个有点痞气的人,开场方式带着一种“天空一声巨响,老子闪亮登场。”的架势。
这玩意儿身上的气息不像人也不像鬼,更不是妖,带着点仙气但不多,不知道是个啥,四不像大喊道:“老东西!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小不点?”
花醉点是个好热闹的,嘻笑着扯起汀橙的胳膊把人从地上拽起来,推开门,靠着门框站。
“你好啊,观音姐姐!”那是个青年,他朝花醉点摆摆手。
“来找孩子?”花醉点点头,问道。
“那可不,这年头孩子太难带了,哪像咱小时候,扔个孩子堆里站起来就是个霸王。”青年摊手吐槽道。
“你可别把我和你扯到一块去,咱都不是一辈的,而且我可不敢和你这种傻子苟同。”
两个人一来一回扯出八里地,从找孩子一路唠到了现代房价多少。
终于,那只刚刚引路的鬼,满脸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了。
“何大人,小孩儿……小……小孩儿在奈何桥等着呢……”
“卧槽!怎么跑那边去了?!”
一听到这话,青年跟被电触了似的,撒腿就跑。
花醉点站得高,没轻没重的拍了一下汀橙的脑袋,笑盈盈的说道,“小屁孩儿,带你上路找媳妇儿啦!”
少年本来好好的,一听这话,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他本以为那是一个美梦,一个被早早戳破的美梦。
早点睡吧,好梦哦!
下周一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