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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好傻子的傀 ...
沈余回身看了白衡一眼,沉声回答:“知道了。”
甄湖紧张地盯着结果,可他不会看,只能干着急。沈余也盯着结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老人说。
“回光返照,白费力气!”白衡很不满,现花费了好些时间,怕是要多待了。他上前拨了拨铜钱,眉眼间溢着凶,“可怜你活这么久,愚忠啊首辅,你是走投无路来寻我,可是又有什么用。大夏朝罪孽深重天理难容,有这闲工夫不如再寻明君,张姬你扶不起!”
“我,我……”甄湖跌下来,他听见自己的赤诚之心片片脆裂,竟不顾脸面当众哭了起来,用宽大的袖子抹着泪,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甄启橞赶忙过去扶他爹,对众人点头示意,将甄湖搀下去了。
主人一走,他们做客的于情于理都不该留在人家书房,就随着甄启橞出来了。
把甄湖安置好后甄启橞邀众人同往亭上走,边走边说:“爹最近一直忙于朝政,可陛下有意削他的职,近来一直将我和我爹软禁于府内,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要进来可是容易得很。现在陛下身边的祁贵妃乃是既王的亲妹子,很是得宠。她在陛下枕边日日吹风,陛下现又变得腐朽迂回。恐怕已经动了抄家的念头。”
末了,甄启橞无奈耸耸肩,感叹:“天下易主,我爹出不去,出去自身难保。”
说话间几人落座,白衡心情不大好,像是有人在他眉宇间浇了墨,乌压压的:“各人自扫门前雪,这种事不是我们几个神棍管得了的。再且说,仙人救世,可不是救皇位上的软骨头。你们当官的不应该不信鬼神,专辅朝政吗?怎么,这么看得起江湖骗子?”
甄启橞:“………………”
甄启橞:“走投无路,我娘过去是从道观里出来的,家里人多少受点影响,理解一下?”
白衡脸色更差了,看上去快要吵起来了,这时一旁一直没出过声的人站起来,好声好气地劝:“不要急嘛,时间还早,不要吵。”
闻此言两人齐齐看向他:“早?”
秦融笑眯眯的不受影响,温温柔柔地顺毛,一边道:“令堂身体重要,你我知他辛苦,便不要再慌,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物极必反,此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不必担忧,过几日我叫俞骁来帮令堂。”
甄启橞点点头,神色松了几分。
秦融转去另一边,突然认真起来:“沉府大人,小辈今天冒犯了,还请原谅。”
白衡:“?”
沈余:“???”
他吓沈余一大跳,一口茶水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险些咳死他,他搞不懂白衡被冒犯到了什么,想要仔细看看时,却发现这人的眼神像是寻得猎物的狼一样,紧紧盯着自己。
···
白衡是剑修,却习惯于用短刃,方便利落,更重要的是,一刀多用。
可是他的剑不知所踪,连他的刃也在林子里烤兔子时不见了。白衡说自己不稀罕本命剑什么的,叫沈余在城里随便找个卖刀的,挑把顺手的就行。
行。
沈余慢悠悠摸去了城东,左右不见人时才点了点白衡给他的钱,估摸着应该能有余下的。
他晃去了铺子,小二倚着柜台嗑瓜子,见他进来,只是懒散地说了句:“客官随便挑,随便看。”
沈余没急着看刀,而是自来熟地靠在柜台边,在小二疑惑的眼神里递过去一只钱袋子,轻声说:“有好货不?”
小二迟疑地拿过去掂着重量,转而笑开了脸,直起身带着沈余往里走:“哎呀小公子怎么一个人来,想要什么样的这儿都有,您看您看。”
店内一进去就能感到一股肃杀之气,刺得人怪冷,心里直发怵,想要夺门而逃。
这怕是有不少遗物在这里了。
沈余被一把刀引过去,起初隔着老远他就能发觉这东西不对,再瞅那小二头顶,是几根不显人眼的丝线,他早就不是生人了,怕是早就给人做了傀儡!
处于这一块的傀儡师不少,沈余知道的也不少,如果是其他人还好对付,万一对上夏至,可能会比较麻烦。
暂且不知道背后人的实力高低,沈余没敢乱来,他握着这刀,看着一大屋子的兵器,假装是被震撼到了,直接了当地问:“朝廷能同意你们这么干?”
小二嘿嘿笑了两声,道:“谁不知道这朝廷是个软蛋?政权全在既王和术大人手里,人尽皆知啊小兄弟,城外来的吧。小心点吧。”
沈余不动声色:“怎么?”
小二扯着嘴角,压着声道::这两天来的人都叫既王和术大人弄去槐府了,当天进去,惨叫几声,就再没动静了哟!”
沈余在心里嗤笑一声,面上却表露出恐惧和恰到好处的好奇:“那他们去哪里了?”
小二耸肩:“不知道,欸小兄弟你多大?”
沈余正在看另一把刀,漫不经心道:“十五。”
小二拖着声音“噢”了一声,随即扬起手,沈余余光里瞥见有什么一闪而过,转身,小二手里的斧头就劈到了柜子上。
沈余往后退了几步,小二跟着砍过来,又急又猛,可能是死掉的时间太久,行动并不灵活,蛮力倒是不小。
小二又冲了过来,沈余借着柜台翻到里面,这次小二明显使的力多了,他的斧头卡到柜台里了,趁着小二拔斧子的时候,沈余在柜台下翻出来店里收的钱,从里面挑出几枚铜钱,正要起身一把斧头迎面劈下来,把他又逼回去了。
沈余打算从另一边走,结果小二从那边阴笑着走来了,好嘛,死胡同。
他伸手在斧刃上摸了把,用这只手把铜钱带着血甩出去,小二果然迟疑了,沈余抬起一脚把他踹出去,抢过小二的斧头,踩住要往起来爬的小二。接着抡着小二的斧头往后一扬,另一个人被甩出的斧子当头劈下去,却没停下来,就顶着自头顶汩汩冒出的血扑上来,沈余往旁边一闪,这位让地上的小二一勾,以脸着地的方式和地上的小二抱在了一起。
这两个傀儡挺笨的,应该只是一个技术不怎么样的人做的。现在还在互相厮杀,沈余叹为观止,但他可没忘来着儿的目的,他从货架上挑挑拣拣,最后拿了把刀刃很薄的短刀,把钱放在柜台上。回头时,那两只傀儡已经不见了,想必被傀儡师藏起来了,连地上的血都不见了。
这地方越呆越阴森,那会儿沈余跟着小二往里走得多,这会儿绕出去活像是鬼打墙。等沈余回去,天都黑了。
城东人少极了,荒凉得格外不负即将灭亡的王朝,往内走人就慢慢多起来了,远远望去,就像是中间华丽的尘光,慢慢地腐蚀着自己的边缘,委糜腐烂掉的心脏。
沈余踩着屋檐无声地回去,跳在院子里时白衡那屋里还没熄灯。
他上前叩门,白衡过来给他开门时眼尾有些红,应该是要睡被他喊起来了。
“怎么挑了个这样的?”白衡声音沙哑,透露着不满。
沈余把剩下的钱交给他:“要换吗?地方不远。”
白衡收起来摆手:“算了。你过去有什么情况吗?”
沈余老老实实把傀儡的事说了,问:“夏至吗?虽然那两个傀儡很弱。”
白衡思索着摇头:“不是,他最近在莫台,而且他这个没这么无聊,先不管了,反正打起来又不是你我吃亏,你回去,今晚再呆一晚,明早早点起,早上去陈思罕那里,下午出城。”
沈余:“…………行。”
他没歇着,而是又去了那个店。
这次他推门进去,灰尘扑面而来,呛得人直咳嗽。沈余点燃了一盏灯,沉默着往里走。
烛光摇曳,映着满屋的兵戈,沈余这才发现,这儿连刀刃上都附着灰尘,还有的,染着血。
往里走,到了白天那两个傀儡打架的地方,他低下身依着灯看清地上的灰有被蹭过的痕迹,露出的木质地板上也有残留的血迹。
沈余怕被阴,在周围仔细检查了一遍,什么都没发现。
怎么会?
这店有五层楼,沈余站在二楼,他拐上二楼,缓缓往上走。
楼梯一踩上去就嘎吱嘎吱作响,沈余小心踩着,到三楼,他转了一圈,看见墙上有个人头。
货真价实的人脑袋。
火光映着的人脑袋嵌在墙里,额头青筋暴起,双目狰狞,嘴里叼着一段白色的腰带,除却亮得通红的人眼,其他地方都有灰尘,放的时间不短。
沈余冷着脸上前,正准备仔细看看这脑袋,脑袋突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就像是一个人听到一个笑话,止不下来来的笑声。
沈余没动。
好在脑袋笑了一会儿就停下来了,恢复了原样。沈余接着往前走,可脑袋突然掉了下来,咕噜噜滚了下来,几根稀疏的头发粘在脸上。脑袋滚到了沈余脚边,用他那双瞪得快要掉下来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沈余。
沈余也不是个好惹的,他抬起脚就把脑袋踢出去,脑袋碰到墙发出“砰”的一声,然后又咕噜噜滚了回来。
沈余见脑袋没什么威胁,就不再管它了,抬头看见原本嵌着脑袋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血淋淋的圆,骨骼筋脉都看得清。
圆的周围也有溅开的血。
沈余把灯往高提了提,发觉这面墙像个断头台,而地下这个脑袋则是被断头的可怜虫。
沈余左右一看,用旁边的一片布垫着手,把脑袋放回去了。
他转身扔掉布,抬头碰到一个人。
沈余往后退着拉开距离,他摸了几把,沉默了。
他什么都没带。
好在这位及时开了口,她说:“谢谢你把脑袋放回去。”
沈余:“………………”
这是原主来寻仇了,我就多余踢那一脚。
沈余出门不常带刀,碰上邪祟后顿感麻烦,想了想还是打算直接上手。
他没想着借用店家的东西,这店里哪哪都奇葩,说不定着东西碰不得,上面多数下过禁忌。
面前的“尸体”没有动,沈余稍稍把灯往高里提了些,发现“尸体”有头。
沈余:“………………”
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半天了居然没发现您有脑袋呢。
“尸体”顿了片刻,开口:“沈罥阑?”
沈余“啊”了一声,提着心往前走了几步。
灯光照亮了“尸体”的容貌,让沈余看得清清楚楚,他听见自己的心砸下来激起了水花,他漠然道:“花仲锦你有病啊。”
花仲锦坦然接受了自己有病的事实,而后小心地点燃了只火折子,抬手将它扬出去,而后整个三楼的灯盏依次亮起,不用再摸黑。沈余没有熄灭自己的灯盏,还是让它和其他的一样燃着。
三楼除了那面神似断头台的墙,其他三面分别放着神女雕塑、审者阿露以及另一座神女雕塑。
断头台正对着审者阿露的雕塑,断头台两边的神女雕塑在阿露的雕塑面前根本不够看的,只有对方的一半大,空地的正中间摆着只装满了眼珠子的香炉,就再没有别的东西了,显得整个三楼空荡极了。
花仲锦:“怎么样?很伟大的杰作吧!”
沈余:“很有病的杰作。”
花仲锦:“………………你太过分了,沈罥阑,我应该给你一个你自己的脑袋,照照镜子。”
沈余看着放那颗脑袋的桌子:“不要。”
花仲锦也是和他说着玩,闻言也再没说话了。
桌子下粘着什么东西,沈余伸手小心地摸着,扳下来几颗圆形的青铜珠,触感冰凉,挺沉。
他一点也没有愧疚感,光明正大地问花仲锦:“这是什么?”
花仲锦瞥了眼:“眼珠子。”
沈余:“………………”
那只摸过这东西的手变成了烫手山芋,沈余想把自己的手砍下来,他皱着眉抱怨:“你是不是故意恶心我呢?”
花仲锦看着他宛如摸到了屎的表情,满意地笑起来:“你知道啊。”
沈余不想和花仲锦说话了,他在一旁的布上蹭了蹭手,没敢再乱摸。
这破地儿别的不好说,灰挺多,潮湿的霉味弄得沈余开口即恶心。
花仲锦点燃了三柱香上给了审者阿露,姿态恭敬,表情认真。香火的薄烟里,她听见沈余问她:“你家的?”
花仲锦点点头,这是她家的店,是祖辈传下来的,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得来上香跪拜。前一段时间家里人不知道抽什么邪疯,把一二楼租给了李文乐做铺子,这人也是个奇人,不让花仲锦跟正常人一样从楼梯上上来,花仲锦没办法,三更半夜在自家店里翻窗进。
沈余问过花仲锦以后就再没说话,花仲锦看着沈余垂眸沉思,突然眼皮跳了起来。
花仲锦:“你太过分了姓沈的,我好容易的吗?你真踏马不是个人,你不配拥有和我一样的脑袋。”
沈余走在前面,后面缀着一只不情不愿的花仲锦,他压根不在意他的脑袋是不是和花仲锦一样。他拽着花仲锦跑去二楼,拿起早上那把很奇怪的刀对花仲锦道:“这个,重要吗?我拿走了,点头表可以,摇头表可以。”
花仲锦:“……你有给我选择吗?”
沈余头也不回:“那就是可以。”
花仲锦见他真要拿走,并没有看玩笑的成分,连忙道:“不行啊小沈,你听我说!”
沈余停下来,回头看着她:“什么?”
花仲锦左右看看,谨防这有东西偷袭过来,小心道:“这个不是我不给你,只是这不是我家的,是别人的,只是在这放几天而已,也没多心……”
谁知道有你这个强盗啊。
沈余忽略了花仲锦没说完的话,皱起眉:“谁。”
花仲锦:“秦——”
沈余脸顿时木了下来,烦的要死。
这人真要脸,真烦,真没良心。
呵呵。
真正没良心的沈余抬手打断她:“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和傻子抢东西,你不必说了,再会。”
花仲锦甚至都没来得及问他知道什么了,就见沈余放下那把刀,一股子沾染了不干净东西的架势逃了出去,缓慢道:“……哦,再会。”
沈余出去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唯独中心的那一片的夜市上人声鼎沸,好像一锅烧开了的水。
他感觉有点困,踩着房顶飞过去,到灲巷墙头拐弯时险些碰上另一个人。
这人真是有眼色,迎面有人过来都不知道躲,逼得沈余只得跳到巷子里,抬头发现这人没走,正站在墙头看自己。
沈余冷笑一声,心说看你马呢。
对方在月光下也跳下来:“好巧啊。”
沈余不高兴,他又困又气,再听这声音也不是熟人,他也懒得装了:“不巧,别挡道。”
对方很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不巧?上午才见过呢。”
沈余“哦”了一声,总算想起来了,介于刚刚还在花仲锦面前表达过对此人的不满,为了安慰自己少得可怜的良心,按耐着想要踹这人一脚的心问:“怎么。”
攻:一直在制造偶遇,他应该很感动(害羞)
沈余:什么玩意婆婆妈妈的,一直挑衅我,看我给他一脚不给他送远点。
我不会写权谋之类的,这里就是加点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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