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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扎根(五) 我要做一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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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做一件大事。”玄参严肃认真地说。
“什么大事?”云琢问。
玄参攥着紫须参幼苗,小脸绷得坚毅又郑重。
他要催熟这株参苗,给婆婆续几年寿命,可他不能让云琢看见,怕这位温柔待他的邻居哥哥会觉得他是个坏妖精。
玄参故作镇定地推着云琢的胳膊:“你先回去好不好?”
云琢温声追问:“为何要赶我走?”
“因为……”玄参卡了卡,绞尽脑汁解释,“这件事只能我一个人做,是秘密。你先回去等我,我做完了就给你看,很快的,不会很久!”
“好。”云琢走了出去,木门轻轻合拢。
玄参坐在院里的菜地边,掌心拢着那株枯瘦的紫须参苗,摒去所有杂念,闭上双眼,指尖微微收拢,磅礴纯粹的本命灵韵汹涌而出,尽数渡入掌心幼苗之中。
稚嫩的参苗在灵力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抽枝、展叶、生根。
玄参正高兴,小腹间一股尖锐下坠的剧痛骤然席卷而来,痛感来得又凶又沉,玄参灵力一滞,闷哼出声。
看来是灵力一下子用得太猛,影响到了小果子,它在里头抗议了。
玄参惊慌地捂着肚子,不得不暂时停下,慢慢安抚孩子。
就在这时,腹中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悸动。仿佛有一道无形的视线,温和拂过他的灵识。
那感觉一闪而逝,让玄参灵台为之一清,他困惑地抬眼望向晴空,除了流云,空无一物。
这奇异的触感仅仅一瞬,腹痛竟然凭空消失,玄参像是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稳稳托住,周身安稳平和。
天际无风无响,一切如常。玄参没再多想,掌心重新覆上紫须参幼苗。
这一次,他心神安定,灵台澄澈,灵力绵长。
短短半个时辰,手里多了一株药性鼎盛、品相绝佳、完全成熟的紫须参,和方才那株枯弱的幼苗判若两物。
玄参压抑不住心底的雀跃,小心翼翼捧着参,一溜小跑出了院门。
“云琢!云琢你快看!”
门应声而开,速度快得好像云琢一直在门后等着。
玄参捧着紫须参,凑到他眼前,语气骄傲又欢喜:“你看!我的大事做完啦!没有骗你吧!”
阳光下,成熟紫须参通体温润,紫须流光,浓郁纯净的药香扑面而来。
玄参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云琢,邀功:“我厉害吧?有了这个,婆婆就可以好好活下去了!”
“很厉害,非常厉害。”云琢笑着擦去他额角的汗珠,“你救了一个人。”
得到夸奖,玄参更高兴了,立刻回去把紫须参熬煮成药,一点点喂入李婆婆口中。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老人眼皮轻轻颤了颤,缓缓睁眼。她轻轻喘了口气,声音虽依旧虚弱,却比之前断断续续的气音有力太多:“该不会……是回光返照吧?”
李婆婆尚自有些不敢置信,但玄参紧绷的心弦已经松开,笑得格外开心:“婆婆,不是回光返照,你吃了紫须参熬的药,是真的好了。”
喜悦过后,李婆婆心底升起浓重的不安,追问:“可是李有才要是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玄参撇嘴:“婆婆活着就好,我才不怕他闹。”
李婆婆怔怔望着玄参,紧抿的嘴唇发颤。
一辈子孤苦清贫,无儿无女,尝遍世间凉薄,到老竟被一个半路而来的孩子如此护着,放在心上。
她不由得眼眶一热,老泪瞬间滚落,攥着玄参的手哽咽难言。
紫须参已经被用掉的事,云琢让玄参暂时不要告诉李有才,只说还需要几天时间培育。李有才知道紫须参不是寻常青菜,也没有怀疑,还在高高兴兴地做他发财的美梦。
这几天里,玄参的小脑袋瓜把未来理得清清楚楚。
他以前只懂扎根、种地、晒太阳,以为把地种好,有口饭吃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可他慢慢从云琢口中得知,外面还有很广阔的世界,他也许还能做更多的事。
玄参决定去镇上闯荡,他要看看自己还能做出多大的成就来。
云琢也很支持他,倒是李婆婆心疼,拦着不想让他去:“镇上跟村里不一样,人杂事乱,哪里是那么容易寻活计的?人家看你年轻单纯,恐怕都要欺负你。”
云琢在旁淡淡开口:“婆婆多虑了。凡尘市井的尔虞我诈、人心险恶,于旁人是劫,于他不过是寻常烟火。”
得到肯定,玄参抿唇一笑。
李婆婆劝不住,只能点头:“好吧,好孩子,路上小心,实在不行就早些回来。”
她细细替玄参拢好衣襟,抚平褶皱,又把两块仅剩的粗面饼包好,塞进他怀里。
“路上饿了就吃,别饿着自己,不求挣多少,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她一路絮絮叮嘱,直送到村口老树下才止步,脊背微驼,目光殷殷,不停朝玄参挥手:“婆婆在家等你回来!”
“婆婆放心!”玄参也挥手,“云琢再见!”
云琢含笑点头。
少年踏着晨露,一步步远离安静贫瘠的村落。
青石镇比李家村热闹太多,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
码头的苦力扛着大包,汗流浃背;酒楼的伙计端着盘子,迎来送往;书生在街边支摊,替人写信……
玄参鼓起勇气去尝试。
“我们这里只要干重活的苦力,你这般瘦弱,扛不住货物,不收。”
“店里要手脚麻利、会应酬客人的,你看着太木讷,不合适。”
“你会写字吗?不会啊?那……”
一次次被拒绝,玄参心里的那点底气快要耗光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蹲在街角,摸出李婆婆塞给他的粗面饼慢慢啃完,又喝了几口云琢给他的山泉水。
稍微休息一会儿,玄参继续找工作,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拐进了一条相对安静的巷子。
忽然,一股混合着苦味和清香的气息飘了过来,让玄参精神一振,仿佛干涸的土地遇到了清泉。
玄参吸吸鼻子,循着味道走去,看到了一间挂着“济世堂”牌匾的铺子。
是医馆。
医馆里飘出的,是各种草药混杂的气味。对玄参来说,这些气味是无数草木生命留下的最后印记,他能从中分辨出它们的种类、年份,甚至能隐约感受到它们被采摘时的状态。
济世堂木门半敞,店内整洁清净,柜台上整齐码放着晒干的草药,层层竹篮分列两侧,空气中浮动着醇厚的药香。
玄参走到门口,一个学徒提着药筐走出来,准备把里面一些看似枯萎的草药倒掉。
玄参想也没想,拦住他:“等等,那截黄精只是耗尽了水精,土气未绝,埋回潮土还能活。还有那株七星草,根须还没完全枯死,或许还能救一救。”
学徒倒药的动作一顿,惊讶地看向这个衣着寒酸的陌生少年:“你懂药?”
“不懂。”玄参老实回答,“但我能感觉到,它还想活。”
学徒被他这个回答弄懵了。
堂内有一位须发半白的老郎中,正坐在案前细细碾药。闻言,抬眼看看玄参,向他走来,态度温和:“年轻人,怎么称呼?”
玄参恭恭敬敬说:“我叫玄参。”
老郎中笑眯眯地打量他:“玄参,这个姓氏少见,名字也特别。是谁给你取的?”
玄参犹豫:“我……家里人。”
他撒谎就心虚,一个劲低着头。老郎中呵呵笑了两声,让学徒把那筐药先拿回去,领着玄参进了医馆,在桌边坐下。
“我姓陈,你就叫我陈大夫吧。”老郎中说,“你如何知道,那些药还能活?”
玄参看着面前的老郎中,没来由生出亲切之感,于是脱口而出:“它们告诉我的。”
这话一出口,玄参就后悔了,但陈大夫却并未流露出看怪物的眼神,反而愈发亲切了:“我这医馆正缺个学徒,每月三钱银子,先从整理药材做起。工钱不多,但也能学些安身立命的本事。”
玄参一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找到工作了?居然就这样找到了?
每月三钱,还能学本事,几乎是雪中送炭般的机缘。
玄参激动得“蹭”的一下站起来,认认真真躬身行礼,音色清亮:“谢谢陈大夫!我一定好好干活!”
陈大夫笑意更柔:“以后就叫我师父吧。”
玄参毫不犹豫:“师父!”
陈大夫微微颔首,对这个称呼很满意似的。他目光落在玄参脸上,眉头微微一蹙。
“你这孩子,身形如此单薄。来,我给你把把脉,好好调理调理。”
玄参坐下,乖巧伸出手腕。陈大夫指尖轻轻搭上他的腕脉,不过瞬息,老郎中眼底的温和笑意骤然一滞,神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良久,陈大夫收回手:“没有大碍,只是体虚劳倦,气血亏空。我给你开一副温补的方子,养一养便好。”
他提笔落纸,写了一副温和滋养、安胎固本的药方,写好后叫来一个学徒:“按方抓药,包好。”
不多时,几包封装整齐的草药便递了过来。
陈大夫将药包交给玄参,语气温和:“初次相见,便当是给你的见面礼。回去清水慢煎,一日一剂,好好休养身子,不要太过劳累。”
药包沉甸甸的,玄参心头也被沉甸甸的关爱塞满,愈发感激。
他起身郑重弯腰,礼数周全:“谢谢师父。”
“不必客气。”陈大夫摆了摆手,“你今日便先回去安顿,明日卯时过后,天色亮透,准时来医馆听课。”
玄参拎着药包,对着陈大夫再次行礼道别,走出济世堂。
门外市井人潮依旧喧嚣,可玄参的心境已经和来时全然不同。
他脚步轻快,正低头盘算着每月三钱银子要怎么花,忽听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与惊呼,打断了他的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