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扎根（三） 你真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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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参呆呆望着眼前的白衣男人，脑子空空荡荡，半点想不起前尘往事。
可身体的本能骗不了人。贴着男人温热的怀抱，闻着这缕清冽的冷香，他浑身紧绷的筋骨瞬间尽数放松。
明明是看着极冷、极不好亲近的人，却莫名让他觉得，比晒太阳或贴着古树还要舒服千百倍。
真是奇怪。
云琢垂眸，目光一寸寸描摹着玄参干净懵懂的眉眼：“摔疼了？”
玄参摇头，下意识攥住了他胸前的衣料，满是疑惑：“你是谁呀？”
“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云琢轻声作答。
“哦……”
玄参心里悄悄嘀咕，原来隔壁的大树是这个人种的。喜欢植物，看来是个很有品味的人，难怪招果子喜欢。
他从男人怀里微微抬了抬身子，探头看向院中的参天古树，又回头看看云琢，认认真真分享自己的心得：“你种的树很好，在树下扎根，会长得很快。”
云琢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所以你就在上面睡觉？”
“我……”玄参刚想说什么，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还被抱在怀里，轻轻挣了一下，示意云琢把他放下来。
云琢稳稳托住他纤细的腰肢，将他轻轻放在平整的地面，随即一手背在身后，掌心攥着一片玄参身上掉下来的灵叶，如同找到了什么珍宝般不愿撒手。
玄参全然没察觉他的小动作：“我要给你做些什么，才能在你的树上睡觉？”
云琢垂眸看着他：“不用做什么。”
玄参立刻摇头：“不行的，不能白占你的树，白占便宜是不对的。我会种菜，要不我给你种菜吃？”
云琢看着他执拗的小模样，指尖摩挲着那片温热的灵叶，眸底沉沉的温柔藏得极深。
“你要是喜欢这棵树，以后可以经常到我这边来乘凉。我一个人住，有个人作伴也很好。”
玄参心里默默感慨，这个新邻居人真好。
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于是许诺：“那我保证，你的树以后会长得更绿、更高，而且永远不会枯死！”
果子表达谢意的方式天真又赤诚。他最厉害的本事，就是让草木生生不息、岁岁长青。
云琢望着他亮晶晶的眼眸，喉间微哑，轻轻应了一声：“好。”
夜风拂过树梢，簌簌落了一地细碎光影。
玄参彻底放下心来，又觉得困，抬手指指古树：“那，我上去睡了？”
“等一下。”云琢轻声拦住他。
“嗯？”玄参回头。
云琢抬眼望向树冠，指尖凝起一丝极淡的柔光，无人察觉的神力悄然流转。
树枝迅速缠绕交织，枝叶纷纷聚拢，层层叠叠、密密匝匝，顺着最安稳宽阔的树杈，飞快编织成型。
不过瞬息功夫，树上多出了一个圆滚滚的巨大“鸟窝”。
四周有藤条围挡，稳稳当当，不管怎么翻身打滚，都绝不可能坠落。
“你看那里。”云琢指着鸟窝的方向。
玄参眼睛瞬间瞪圆，小步噔噔凑到树下，仰头盯着树上的巨型鸟窝，满眼不可思议：“哇！我刚才怎么没看见树上还有这个？”
云琢没有回答，只说：“以后睡这里，不会掉了。”
玄参欢喜得不行，整个人都雀跃起来，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
这也太好了吧！
他手脚并用，几下爬上树，轻巧一跃，就翻进了专属树窝里。
藤条软乎乎裹着他，草木的温润灵气层层环绕，那股安心的感觉直接把他整个人裹得满满当当。
太舒服了！
玄参蜷在树窝里，翻来滚去蹭了好几圈，舒服得快要冒泡，趴在边边探头往下看，跟树下的男人喊话：“邻居哥哥！这个窝好舒服哇！”
树下的云琢抬眸，牢牢锁住树中那团小小的身影，声音温柔落进晚风里：“睡吧。”
夜风轻轻摇晃树窝，如同一个摇篮，温柔又缓慢。
玄参彻底卸下所有防备，眼皮越来越沉。
他缩在树窝里，小声咕哝了一句梦呓般的碎话：
“你真好……应该不会打小孩的……”
话音落，彻底沉沉睡去。
＊
镇上几户人家，前些年或是避荒，或是搬去城里，留下好几片闲置废地，荒了一年又一年，土层板结、杂草丛生，谁都嫌种不出东西，没人要也没人管。
李有才挨家敲门，凭着一张油嘴滑舌的市井脸皮，又是哭穷又是卖惨，又是许诺分红，最后以赊账的方式，一口气盘下了整整三片闲置空地。
李有才兴冲冲跑到李婆婆家，一进门就大喊：“玄参！玄参快出来！”
玄参正在树上睡觉，被他喊醒，顺着梯子爬下来，揉着眼睛：“吵什么啊？”
“你上树干啥？树上有果子摘吗？”李有才好奇凑过去打量，“这是什么树？以前怎么没见过？”
玄参这颗果子就站在这儿，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李有才没瞧出什么来，他想起正事，把玄参拽走，指着连片的荒地，豪气冲天。
“玄参，你看！”他张开手臂，扫过眼前一大片枯黄荒芜、杂草丛生的空地，“以后这些地，全归你种！”
三块荒地连在一起，面积极广，土色干硬灰白，地表裂纹纵横，遍地枯草断根，贫瘠到了极致。
可李有才不在乎。他见过玄参的本事，知道这少年根本不挑地。
只要玄参出手，废地能变良田，荒土能结硕果。
“你只管放心种，什么都不用管，其他的都交给我。”李有才拍着玄参的肩，哄傻子似的，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好好干，以后我绝对不让你挨饿，让你这个萝卜踏踏实实在这里扎根过日子！啊！”
“扎根过日子”这五个字，算是说到了玄参心里。
这三片干裂枯黄、荒草疯长的空地，在普通人眼里是没人要的穷地，可落在玄参眼里则完全不一样。
干裂的泥土藏着沉睡的生机，荒草底下压着肥沃土层，简直是顶级扎根宝地。
玄参眼睛一下就亮了，想象着这里以后长起很多植物，他就开心。他不觉得自己是在被李有才利用，只顾着认认真真点头：“好！”
李有才心里更是乐开花。
成了！这傻子果然好骗！
几块没人要的破荒地，随便哄两句好话，就能让他玩命种地、玩命增产。
到时候收成全归自己，玄参累死累活顶多混两口饭吃，简直血赚！
他越想越得意，继续画大饼：“你看，我对你好吧？别人都嫌你怪，就我愿意给你地种！你好好表现，以后日子越来越红火！”
玄参没听他的大饼，满脑子只有土地。他蹲下身，指尖轻轻一碰干裂的黄土。
肉眼可见的，僵硬板结的泥土缓缓松软回润，枯死的草根重新焕活，微风一吹，连空气都变清新了。
李有才站在后面看得眼皮狂跳，心里的贪婪之火越烧越旺。
这哪里是种地？这简直是点土成金！
他强压激动，装模作样嘱咐：“你慢慢来，别累着，我先回去给你准备农具和种子！好好干！”
说完转身就溜，迫不及待回去盘算怎么靠着玄参的本事翻身发财。
他一走，整片荒地只剩玄参一个人。
少年蹲在地里，轻轻摸过一片又一片土地，眼神纯粹又认真。
真好。这么多地，可以扎根好久好久。
他一边慢悠悠滋养土地，一边小声碎碎念：“我好好扎根，好好种地……小果子就有地方住啦。”
风吹过荒地，轻轻拂过他的发梢，带着他的自言自语轻轻散落。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浅温和的男声：“累吗？”
玄参猛地回头。
邻居哥哥不知何时立在身后的田埂上。玄参这才想起，他睡人家的树，却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玄参连忙站起身，在衣服上擦掉泥土：“不累的。扎根、种地，这是很好的事情。对了，我叫玄参，你叫什么名字？”
话题转得太快，云琢愣了一瞬，垂眸望向他白嫩指尖沾着的黄土，又看向少年毫无城府的眉眼，犹豫片刻，说：“我叫云琢。”
玄参的神色并没有什么异样，他只点点头：“云琢，好听。”
云琢的表情说不上来是松了口气还是有些失落，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凉，转瞬消融，只剩温柔。
“这片地太荒了，不好种。”他轻声开口。
玄参语气带着小小的骄傲：“不荒的！它们只是睡着了，我能叫醒它们，很快就会长满青菜、禾苗，长得特别多特别好！”
他说着，还抬手比划了大大的一圈，眼睛亮晶晶的。
云琢望着他天真烂漫的模样，喉间微微发涩：“可是，它们都会被那个人抢走，卖的钱也不会给你。”
玄参闻言一呆，显然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片刻后，他苦恼地问：“那怎么办呀？”
云琢蹲下，与他平视：“你想不想去别的地方？也许，你还可以做一些更好的事，不用这么辛苦替别人忙活。”
玄参寻思了一会儿，挠了挠头，老实说道：“我想。可是李婆婆对我很好，我舍不得她。”
“嗯，我明白了。”云琢低低应着，顺从他的心意，“那我陪你种地。”
玄参茫然：“为什么？”
“因为我也喜欢种地，可我没有自己的地。”云琢这样回答，“你能分给我一些吗？”
玄参很乐于助人，爽快答应：“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扎根（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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