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扎根（一） 里面已经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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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雨刚停，山林里湿漉漉的，空气清爽怡人。
泥土散发出湿润的香气，草丛里钻出一簇簇肥嘟嘟的小蘑菇。几个村里的妇人挎着竹篮，说说笑笑蹲在林子里采蘑菇。
就在这时，树梢猛地一晃。
一颗莹白如玉、酷似娃娃模样的小果子，从高高的枝头砸了下来。
“啪嗒！”
果子落在软泥上，轻轻弹了两下，骨碌碌滚出好远，皮色透亮，微微发着淡淡清光，看着格外稀奇。
这颗漂亮果子，正是刚从诛仙台坠下来的玄参。
他被诛仙台的罡风打回本体，一路晃晃悠悠坠下凡间，先一头栽进了树上的鸟窝里。
窝里的小鸟睡得好好的，突然被砸了个果子，瞬间炸了锅。
一群小鸟围着他叽叽喳喳，尖尖的小嘴笃笃笃啄着果皮。
沉睡的玄参硬生生被鸟啄醒，意识懵懵懂懂，只知道慌慌张张地在鸟窝里乱扭乱滚。小小的果子拼命挣扎，折腾得鸟窝晃个不停，最后重心一歪，从树梢翻跌下来，落进了这片雨后山林。
玄参正头晕目眩，只见一个老婆婆慢慢走近，玄参被她捡起，拂去泥土。
老婆婆拿着玄参仔细打量，满脸疑惑，转头和旁边的妇人说：“怪了，以前从没见过这种果子，居然有点像个娃娃。”
那妇人也摇头，认不出名目：“看着好看，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毒，能不能吃。”
老婆婆想了想，把玄参揣进竹篮里：“先带回去吧，等哪天找个有见识的学究看看。”
就这样，玄参被带回了村里的小茅屋，老婆婆把他安置在橱柜里。
橱柜里黑漆漆的，但好在安安静静，没人打扰。
玄参昏昏沉沉，一直休养到傍晚。
天色慢慢擦黑。
老婆婆的侄子准时晃过来蹭饭，一进门就瘫坐在桌边，等着开吃。
厨房里柴火噼啪响着，老婆婆一边忙活，一边随口唠家常。
“有才啊，你岁数也不小了，我改天去镇上找你林婶，给你说门亲事，踏踏实实成个家是正理。”
“得了吧，谁家姑娘哥儿愿意嫁给我啊。姑母你就别操这心了。”
老婆婆慢悠悠念叨：“你怎么了？你这孩子就是不上心。你林婶做媒婆这么久，见的人多了去了，还怕找不到合适的？你早点成家，早点生娃，咱们李家也就有后了……”
玄参在柜子里听他们说话，灵识轻轻一动。
原来如此！
找媒婆，成家，生娃，这就是人间的规矩。
玄参觉得自己已经成功融入进去了。
夜深人静，呼噜声响起。
橱柜门内透出淡淡的青色光晕，果子顶开柜门，滚落在地，轻轻一晃，化作清秀单薄的少年人形。
玄参轻手轻脚推开屋门，翻墙溜了出去，身上时不时掉落一两片薄薄的翠绿灵叶，悄无声息飘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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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要找夫君。”
媒婆见他容貌出挑，语气格外和蔼：“行啊，那你跟婶子说说，你想找什么样的夫君？是喜欢温温柔柔的白面书生，还是踏实能干的庄稼汉子？年纪轻些的，还是稳重年长的？婶子管保给你寻来！”
玄参眨着清澈的眼眸，脑袋空空的，老老实实摇头：“我不知道。”
他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小果子的爹爹长什么样，多大岁数。
“我不记得他了。”他小声补了一句。
媒婆微微一怔，看着这漂亮孩子呆呆傻傻的模样，心里悄悄嘀咕：莫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她耐着性子再问：“那总要有个喜好吧？总不能随便什么样都行。”
玄参下意识轻轻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带着一点不自知的柔软和害羞：“里面已经有小果子了，所以他什么样我都喜欢。”
媒婆：“？？？”
好家伙！这是什么前置条件，先有娃再找爹？
但看着眼前少年一脸纯然无辜的模样，媒婆心里瞬间涌上满满怜惜。
可怜的孩子，怕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才会这般无依无靠，只能自己出来求人说亲。
她叹了口气，心软得一塌糊涂，连忙放缓语气：“罢了罢了，婶子懂了。你这情况确实不好找，但婶子尽量给你寻个老实靠谱能担事，还不欺负人的，你先回去等信儿，好不好？”
玄参瞬间眼睛一亮，乖乖点头：“好！谢谢婶子！”
太好了，很快就可以找到夫君了，很快就可以给小果子找到爹爹了！
他满心欢喜地期待着。
媒婆紧接着又问了最关键的问题：“那你住哪儿？婶子找到了合适的，去哪里告诉你？”
玄参愣了愣，认真思索半天，一脸真诚地回答：“我不确定。今晚住哪棵树，我也还没选好。”
媒婆：“？？？？？？”
她一时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脑子不太好使。
好心的媒婆给玄参找了个暂时落脚的地方。
“我姓林，你往后叫我林婶就行。收留你的这位婆婆人极好，只可惜一辈子无儿无女，就是有个不成器的侄子。你住她家，平日里帮婆婆扫扫地、干干活，也算暂时有个去处。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
两人顺着乡间小路慢悠悠往前走，没过多久，一座简陋的小茅屋就出现在眼前。
玄参看着这小院子，莫名觉得眼熟。
他正思索，林婶熟门熟路地推开院门，扬声朝屋里喊：“李大娘，在家不？我给你带个好孩子过来！”
屋内出来的正是昨天捡到玄参的老婆婆。
林婶拉着玄参上前，介绍情况：“李大娘，这孩子叫玄参，无依无靠，也没个家可回。我想着你孤身一人，家里冷清，不如就让他在你这儿暂住几日，能帮你做做杂活，你也多个伴儿。”
李婆婆压根没有半分犹豫，当即笑着拉过玄参，格外热情温暖：“来来来，孩子快进来！你只管安心住着，不用拘束……”
乡下村子不大，一点新鲜事传得比风还快。
李婆婆家里收留了一个极漂亮的少年，消息一上午就传遍了全村。
村里好几户人家里都有适龄没娶亲的儿子，一听这话，乌泱泱就来了。
有的拎着鸡蛋，有的提着活鸡，有的甚至牵了头驴，全都想来见见玄参，打探能不能说亲。
院子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得不行。
消息自然也飞快传到了李婆婆的侄子李有才耳朵里。
他一听，姑母家凭空多了个貌美少年，全村光棍都盯着，当即脚下飞快，火急火燎从镇上的赌坊冲回家。
开什么玩笑！近水楼台先得月，这好事轮得到别人？
他叉着腰往门口一站，一脸蛮横，谁来怼谁。
“看什么看？串门也挑时候！我姑母家清静，别没事来凑热闹！走走走！该干啥干啥去！”
他平日在村里混不吝，脸皮厚嗓门大，村民们被他一赶，也不想争执，只好悻悻散了。
三两下功夫，门口看热闹、攀关系的村民全被他轰得干干净净。
院子安静下来，李有才这才拍了拍袖子，得意洋洋转头进屋。
屋里，玄参正乖乖坐着，坐姿端正，眉目如画，看着格外可人疼。
李有才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心里美滋滋的，暗暗盘算。
这小脸蛋看着软乎乎的，捏一捏估计比面团还软，若是成了自己的人，那他以后在村里该多有面子！
他正做美梦，对面的玄参就抬眼看向他，认认真真问：“你要给我做夫君？”
李有才猛地一怔，随即狂喜，连连点头，笑得嘴角都合不拢：“对对对！我、我给你做夫君！你看怎么样？”
谁知下一秒，玄参微微偏头，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圈，从上到下，尤其是脸，看得特别仔细。
看完之后，他极其真诚、毫无恶意地轻声感慨：“我怎么会找这样的夫君。”
李有才：“……”
空气瞬间死寂，李有才脸上的笑容僵得彻彻底底，嘴角疯狂抽搐。
什么叫“我怎么会找这样的夫君”？！
他还没来得及发火，玄参又补了一句，语气坦然又无奈，认命似的：“但是，我们既然已经有小果子了，那也没有办法。”
他说着抬起清澈的眼睛，十分诚恳地询问：“你是个好夫君吗？”
李有才懵懵愣愣问：“……什么小果子？”
玄参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脸认真又理直气壮：“我们的小果子呀。”
简简单单一句话，落在李有才耳朵里无异于晴天霹雳。
合着这漂亮少年是带着崽的？！想让他做后爹，还瞧不上他？！
刚刚那点旖旎心思瞬间碎得渣都不剩，李有才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喜转惊，由惊变冷，最后彻底黑了下来。
他瞬间变脸，说话也刻薄起来：“呸！天上果真不会掉馅饼！我就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无家可归，原来是有见不得人的事！是让你家里给赶出来的吧！”
李有才转头把李婆婆叫进来：“我说姑母！您这好心也得有个限度吧？这来路不明的小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吃白饭还会干什么？”
李婆婆护着玄参，道：“多可怜的孩子，他还能去哪儿？”
李有才嗤笑一声：“可怜？我看他就是个骗吃骗喝的懒货！咱们家什么光景，哪有多余的口粮养闲人？”
玄参站了起来，身姿挺拔如芝兰玉树，纵使瘦弱，也难掩清贵气韵。
“我没有吃白饭。我在扎根。”
李有才被他这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噎了一下，随即气笑了：“扎根？你当你是萝卜啊？少在这儿装疯卖傻！我告诉你，要么立刻滚蛋，要么……”
他眼珠一转，恶声恶气地开口：“你就得证明你不是吃白饭的！得干活，挣你的口粮！”
玄参答他：“我本来就是要干活的，不用你说。”
玄参有点生气，觉得这个人类简直莫名其妙，难怪没人要他当夫君。
他一言不发从李有才身边走过，一甩衣袖，两片气呼呼的翠绿灵叶“啪”地拍在李有才脸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扎根（一）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