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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回教室 漫天纷飞的 ...

  •   漫天纷飞的桃花还在眼前不断飘落,清甜馥郁的花香一股脑钻入鼻腔,浓郁得几乎让人窒息。周遭的同学们还陷在突如其来的错愕里,三三两两散开,茫然地四处张望,有人伸手触碰头顶垂落的桃花枝,指尖捻起几片柔软的粉白花瓣低声议论,叽叽喳喳的声响混杂在簌簌落花香风里。

      李桐紧紧攥着邓明如的胳膊,身体止不住轻轻发抖,她环顾四周望不到边界的桃林,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掩饰的恐慌:“明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明明还在谷底避雨,外面下着大雨,山洞里全是霉味和腐臭,怎么一睁眼就变成桃花林了?这里根本不该存在啊。”

      邓明如原本也强撑着精神打量四周,试图从层层叠叠的桃花树里找出一丝破绽,可越看,脑袋越是沉重发昏。方才山洞里阴冷刺骨的寒意、坠车时失重下坠的惊悚、灌木丛里三具扭曲冰冷的尸体、同学们麻木冷漠毫不在意的模样,还有从一开始就空荡荡的、属于夕羽的靠窗座位,无数纷乱的画面在她脑海里疯狂交织、冲撞,搅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阵尖锐的眩晕感顺着后脑往上翻涌。

      花香太过厚重甜腻,完全掩盖了山间本该有的清冷气息,吸入肺中只觉得闷胀恶心,视线里漫天飞舞的桃花瓣开始不受控制地旋转扭曲,原本柔和粉嫩的花色渐渐蒙上一层灰白的雾影,身边同学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遥远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嗡嗡地听不真切。

      “明如!你还好吗?你的脸色好白!”李桐察觉到她状态不对,慌忙抬手想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可一切都晚了。

      邓明如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空,四肢发软,脚下一踉跄,视野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她来不及回应李桐焦急的呼喊,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身体重重向后倒去,落在铺满厚厚一层落花的泥土上,双眼紧闭,彻底失去了全部意识。

      在她陷入昏迷的最后一秒,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单薄纤细的身影——是本该和她并肩坐在大巴车窗边的夕羽。

      所有声音、花香、飘落的桃花、身边慌乱的同学、无边无际诡异的桃林,尽数归于一片死寂的黑暗。

      没有昼夜交替的概念,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混沌之中,邓明如仿佛漂浮在一片轻飘飘的白雾里,耳边偶尔闪过破碎模糊的片段:大巴刺耳的刹车声、山谷里车体碎裂的巨响、山洞刺鼻的腐臭味、李桐颤抖的哭诉、还有桃林里温柔却诡异的风声。这些片段断断续续地在脑海里穿梭,抓不住,也看不清楚,像是一场循环往复、永不停歇的噩梦。

      直到一股熟悉又温和的阳光轻轻落在眼皮上,温热的触感一点点驱散了笼罩意识的冰冷黑暗。

      眼皮沉重得如同压着数十斤厚重石块,每掀开一丝缝隙都要耗费全身仅剩的力气。邓明如挣扎了许久,才终于费力掀开厚重的眼睫,缓慢睁开双眼。

      最先闯入视线的,不是桃林漫天粉白的花瓣,不是阴冷潮湿的山洞岩壁,更不是浓雾弥漫、深不见底的山谷,而是教室熟悉的白色吊顶,天花板边角带着常年受潮留下的淡淡黄渍,正中央悬挂着一台老旧泛黄的吊扇,扇叶边缘积着一层薄薄灰尘,安静地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视线缓缓下移,墙壁上贴着规整清晰的课程表,黑色马克笔写满各科上课时间,旁边还贴着几张班级活动海报、优秀作文展示栏,墙角立着打扫卫生用的扫帚与簸箕,地面铺着浅灰色防滑地砖,阳光透过前方一整排玻璃窗平铺在课桌上,落在堆叠成堆的练习册、笔记本和笔袋上。

      鼻尖萦绕着粉笔灰淡淡的干涩味道,夹杂着窗外梧桐树树叶清新的草木气息,干净、平和,是她日复一日待了两年的教室,熟悉到刻进骨子里,完全没有山谷坠车、岩洞避雨、诡异桃林那一丝一毫阴冷诡异的痕迹。

      邓明如僵在原地,整个人愣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撑起胳膊,慌乱地直挺挺坐起身。她下意识低头打量自己身上的穿着,还是出游前那天一早换上的校服,衣角干干净净,没有山谷碎石划出的破损,没有摔落时沾染的泥土血迹,连口袋里准备送给夕羽的水果软糖都完好无损,安安静静躺在布料夹层里。

      她僵硬地转动脖颈,环顾整间教室。

      班里的同学全都安安稳稳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有人低头低头刷题,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笑,有人趴在桌面午休,一切都和往常上课时分一模一样,平和又正常,仿佛之前那场坠入山谷的车祸、三条骤然消逝的生命、弥漫腐臭的山洞、凭空出现的无尽桃林,全部都只是她一个人凭空臆想出来的荒诞噩梦。

      可心脏剧烈地狂跳不止,胸腔里翻涌着无法平息的恐慌,后背沁出一层细密冰凉的冷汗,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那些坠车时撕心裂肺的尖叫、李桐发现尸体时崩溃颤抖的模样、同学们漠视生命的冷淡、山洞里呛人的腐烂气味、桃林里让人眩晕的甜腻花香,所有触感、声音、气味都真实得过分,清晰地刻印在脑海里,根本不像是一场简单的梦境能够拥有的细节。

      邓明如猛地转头,看向自己身侧靠窗的座位,这个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勇气。

      那个靠窗的座位,桌面干干净净,课本、笔袋全都没有摆放,椅子整齐地推到课桌底下,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和大巴车上一模一样,夕羽依旧没有来。

      心口猛地一沉,巨大的不安瞬间席卷全身,先前勉强平复下去的寒意再次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如果之前发生的一切只是噩梦,那为什么梦里最开始的心结,此刻依旧真实地摆在眼前?为什么本该准时赴约、和她一同坐车进山游玩的夕羽,依旧缺席?

      她慌忙伸手拉扯坐在前排女生的校服衣角,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今天……今天我们不是全班要去郊外山林两日游吗?大巴车、盘山公路,你们都不记得了?”

      前排女生茫然地回头,眼底满是不解,抬手摸了摸邓明如的额头,疑惑开口:“明如,你是不是上课睡糊涂了?这周周末才组织出游,今天只是正常周三上课啊,大巴车都还停在学校停车场没动呢。再说夕羽今天请假了,一早班主任就通知过,她家里有事来不了。”

      另一个邻座男生听见对话,也转过头搭话,语气平淡如常:“对啊,早上点名老师就说了夕羽缺席,大家都清楚,你怎么突然问起出游的事?难不成太期待出去玩,上课做噩梦了?”

      周围几个同学听见动静,纷纷侧头望过来,语气轻松打趣,没有一个人露出丝毫惊恐,没有人记得坠落山谷的大巴,没有人记得惨死在灌木丛里的梓、雨菡、苹,没有人记得阴冷潮湿、充斥腐臭气味的山洞,更没有人记得那片凭空出现、无边无际的诡异桃林。

      仿佛只有邓明如一个人,完整经历过那场裹挟着死亡与迷雾的恐怖旅途。

      邓明如僵硬地收回手,指尖冰凉,怔怔望着身边空荡荡的座位,脑海里反复回荡梦里的画面:浓雾缠绕的盘山山路、失控侧翻坠落深谷的大巴、灌木丛里三具扭曲尸体、漠视一切的同班同学、山壁下逼仄腥臭的岩洞、白雾席卷后凭空诞生的十里桃林,还有最后自己眼前一黑彻底昏迷的失重感。

      一切真实得触手可及,可眼下安稳平和的教室、正常上课的同学、尚未出发的出游计划,又清清楚楚摆在眼前,两种完全相悖的现实猛烈冲撞在一起,搅得她思绪混乱,分不清到底哪一边才是真实。

      她下意识低头看向手掌,指尖仿佛还残留着山洞岩壁刺骨的湿冷,鼻腔里依稀能回味起桃花甜腻到窒息的花香,耳边甚至隐隐回荡起坠车那一刻尖锐刺耳、撕裂耳膜的刹车声响。

      李桐这时从教室后门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坐在座位上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的邓明如,快步走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担忧询问:“明如,你刚刚趴在桌上睡得好沉,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做噩梦了吗?”

      邓明如猛地抓住李桐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攥疼对方,双眼紧紧盯着她,急切地追问:“李桐,你还记得谷底的山洞吗?我们躲雨的时候起了大雾,然后整片桃林突然出现,还有梓、雨菡、苹,她们三个……你全都不记得了?”

      李桐被她突如其来的激动吓了一跳,轻轻挣开她的手,眉头紧锁,满眼困惑与担忧:“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山洞、桃林?我们根本还没出发去游玩,今天还在教室上课,梓她们三个就坐在前面,好好的,哪里来的出事一说?你是不是睡眠太差,做了特别吓人的噩梦?”

      顺着李桐示意的方向望去,邓明如清晰看见梓、雨菡、苹三个人安安稳稳坐在前排课桌,正凑在一起分享零食,说说笑笑,四肢完好无损,神情鲜活明媚,和谷底灌木丛里浑身血污、肢体扭曲的冰冷尸体,没有半分相似之处。

      这一刻,巨大的割裂感狠狠砸在邓明如身上,心口闷得喘不上气。

      如果真的只是一场噩梦,那梦境为何完整串联起出游全程,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无比?如果山谷、车祸、桃林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如今完好无损的同学、未曾启程的旅途、安稳如常的教室,又该如何解释?

      唯一贯穿梦境与现实的,只有一件事——夕羽的缺席。

      梦里大巴上空空的座位,现实教室里无人落座的课桌,从头到尾,那个纤细安静的女孩,始终没有出现。

      窗外的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温暖的阳光依旧落在空座位的桌面上,可邓明如只觉得浑身发冷,一股比谷底山洞、漫天桃林更加阴冷的恐惧,无声无息缠绕住她的四肢。

      她怔怔望着那片空座位,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桃林翻涌的白雾,刺骨的寒意缠在四肢怎么都散不开。梦里车祸、尸体、诡异山洞的画面清晰得不像幻觉,可身边所有人都一无所知,只有她独自扛着满心恐慌,连倾诉的人都没有。

      眩晕感再次袭来,沉重的疲惫压垮了她,邓明如撑着额头,胳膊一软,直接趴在课桌上沉沉睡去。

      讲台上的季老师很快注意到昏睡的她,粉笔停下,脚步声沉稳地走了过来。班里瞬间安静几分,不少同学偷偷侧目观望。

      “邓明如,醒醒。”

      一声冷厉的呼唤没能叫醒深陷噩梦的她,季老师抬手轻敲课桌,清脆的响声才猛地惊起邓明如。她浑身一抖,眼底还残留着桃林白雾的残影,茫然抬头对上老师愠怒的脸。

      “上课睡觉,心思半点不在学习上。下周就要集体山林出游,全班都在规划行程,唯独你精神涣散。”季老师皱眉,指向教室后方墙角,“去后面罚站一整节课,好好反省。”

      邓明如到了嘴边的解释又咽了回去。山洞、坠谷、凭空出现的桃林,说出来只会被当成胡言乱语。她低声道歉,拖着发软的双腿走到后排墙边站定。

      李桐时不时回头,满眼担忧,却碍于课堂纪律不敢出声安慰。

      邓明如后背贴着冰凉的墙壁,视线又落回夕羽空无一人的课桌。阳光平铺在桌面上,温暖的光景和梦里阴冷的谷底形成强烈反差,可她心底只有发凉。

      前排的梓、雨菡、苹凑在一起说笑分享零食,鲜活热闹的模样,不断和梦里灌木丛里扭曲冰冷的尸体重叠,刺得她太阳穴隐隐作痛。

      她伸手隔着校服口袋,摸到那盒准备送给夕羽的水果软糖。不管是真实经历还是一场怪梦,唯一不变的只有夕羽的缺席。

      窗外梧桐沙沙作响,午后阳光和煦,可邓明如鼻尖仿佛还萦绕着山洞的腐臭与桃花甜腻窒息的香气。一个可怕的猜想慢慢在心底滋生:这间教室或许也不是真实,她还困在无尽循环的幻境之中。

      一旦周末坐上前往深山的大巴,坠谷、浓雾、桃林与死亡,所有恐怖的一幕都会再次重演。

      那道靠窗的空座位安静沐浴在阳光里,像一个无声的诅咒。罚站的每一分钟都煎熬难耐,浓重的不安紧紧包裹住她,让她喘不过气。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落下,邓明如独自收拾好书包走回宿舍。一整天罚站带来的疲惫,叠加白天幻境里的惊悚,压得她脑袋昏沉发胀,全程没有和任何人搭话。

      宿舍里其他室友或是闲聊,或是低头洗漱,她简单冲了把脸,掀开被子直接躺上床,拉上床帘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不消片刻,浓重的困意席卷而来,她闭上双眼,很快陷入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

      周遭静得离谱,室友的说笑声、水龙头流水声慢慢远去,只剩下一种清晰、厚重、不属于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缓慢沉闷地在耳边回荡。

      咚……咚……咚……

      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她的枕边,震得耳膜微微发麻。邓明如意识模糊,费力想要睁开眼,眼皮却重得难以抬起,只能任由那诡异的心跳声不断放大,填满整片黑暗。

      她挣扎许久,终于猛地掀开眼帘。

      宿舍、床铺、床帘全部消失无踪。

      入目是惨白单调的墙壁,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刺鼻冷冽的味道,手边是冰凉坚硬的病床栏杆,头顶悬挂着输液袋,点滴正匀速缓慢往下滴落。

      这里是医院病房。

      邓明如撑起身子坐起,环顾空荡荡的病房,只有一张病床,一盏惨白顶灯。那道诡异的心跳声依旧没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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