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源”》青荷柠茶

2、无声的尸体 浓雾依旧笼

　　浓雾依旧笼罩整片谷底，破碎的大巴车架歪斜卡在碎石与断树之间，玻璃碎片散落一地。幸存的同学们互相搀扶着从变形的车厢里爬出来，三三两两分散开，漫无目的地在谷底四处走动。

　　有人揉着磕碰受伤的手臂抱怨，有人蹲在路边翻找散落的零食，还有几人结伴往树林深处张望，商量着往山上走寻找出路，所有人神色慌乱，只顾着自顾自焦虑，没人完整清点人数。

　　李桐独自绕到大巴后方的矮灌木丛旁，脚下忽然踢到一截冰冷的手臂。她心头一惊，猛地后退半步，小心翼翼拨开缠绕的枯枝。

　　梓、雨菡、苹（注：名字随便取的，主要的真的想不到了?）三个人蜷缩在灌木丛深处，浑身沾满泥土与血污，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早已没了呼吸，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坠车瞬间的惊恐。

　　李桐吓得浑身发抖，跌跌撞撞跑回人群，拔高声音大喊：“不好了！梓、雨菡还有苹，她们三个全都死在那边树丛里了！”

　　可她的呼喊像是投入死水的石子，掀不起半点波澜。

　　可是大家没有惊慌，没有悲伤，更没有人打算过去确认。因为现在大家——

　　连自己都管不好。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逃出去。

　　李桐僵在原地，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她下意识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邓明如，只有邓明如停下了四处张望的动作，眼底盛满和她一样的错愕与惊悚。

　　谷底的气温低得反常，潮湿的冷风裹着碎冰似的雾气往衣领里钻，所有人都忍不住缩起肩膀，指尖冻得发红。李桐方才呼喊三人死亡的事，像一场转瞬即逝的错觉，没人再提起那片灌木丛，大家各自漫无目的地徘徊，满心只有寒意和找不到出路的烦躁。

　　没等多久，头顶云层骤然压低，细密冰冷的雨点毫无预兆砸落下来。雨势涨得极快，短短片刻就变成瓢泼大雨，豆大的雨珠砸在碎石上噼啪作响，山间没有任何能遮风挡雨的树木，泥土很快被雨水泡软，踩上去黏腻湿滑。

　　“前面有个山洞！先躲雨！”一个男生指着不远处山壁的凹陷高声喊道。

　　众人顾不得多想，成群结队朝着山壁的洞口涌过去，邓明如和浑身发颤的李桐跟在队伍末尾。

　　洞口十分狭窄，仅容两个人并肩侧身挤进去，岩壁粗糙冰凉，蹭得胳膊生疼。刚跨过洞口半步，一股浓烈呛人的腐臭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潮湿泥土、腐烂落叶的腥气，闷得人胸口发闷，几个女生当即捂住口鼻低声干呕。

　　往里走几步，空间豁然开阔，洞穴内部宽敞平坦，能容纳下全班幸存的人。头顶垂落滴滴答答的雨水，石壁上布满深色潮湿水渍，角落堆着不知名发黑的腐烂杂物，那股难闻的腐味正是从深处源源不断飘来。

　　大雨隔绝了洞外的一切声响，谷底的风声、雨声全被厚重岩壁挡在外头，洞内只剩下同学们压抑的呼吸声。有人随意靠着岩壁坐下，全然不在意刺鼻异味，依旧没人记起灌木丛里死去的梓、雨菡和苹，仿佛方才李桐的惊叫从未发生过。

　　邓明如站在靠近洞口的位置，下意识望向洞外白茫茫的雨幕，心底那股不安再次翻涌。她忽然想起本该同坐一车的夕羽，空荡荡的座位、崖边一闪而过的纤细人影，再搭配这个散发腐臭的诡异山洞，寒意比洞外冰冷的雨水，更刺骨几分。

　　身旁的李桐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止不住的发抖：“明如，他们好像……根本不在乎有人死了。还有这个洞，味道实在太怪了。”

　　邓明如顺着李桐发抖的视线扫过洞内麻木说笑的众人，轻轻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低声安抚：“别多想，眼下大雨封了谷底，大家自顾不暇，根本没有多余心思顾及旁人，连他们自己的安危都顾不好。先别站在洞口淋雨，我们往里面挪一点，暂且避过这场雨再说。”

　　李桐咬着下唇，环顾四周毫无波澜的同学，心里的惶恐半点没散去，却还是点点头，跟在邓明如身后往山洞深处挪动。

　　越往里走，那股腐烂的腥气越是浓重，混杂着岩壁渗水的霉味，呛得人喉咙发紧。宽敞的洞厅横七竖八坐满了同学，有人随意捡拾地上干枯树枝垫在身下，有人搓着冻僵的手脚闲聊，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提起灌木丛里惨死的三人。

　　洞顶不断滴落冷水，砸在地面积出一小滩滩浑浊水渍。邓明如找了一处远离人群、相对干爽的石壁角落停下，后背贴着冰凉粗糙的岩石，目光无意识飘向漆黑幽深的洞穴尽头，那股腐臭味正是从黑暗深处源源不断涌出来。

　　“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李桐蜷缩着身子挨着她，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洞外雨声盖过，“就算再慌乱，看到三个同学出事，也不该是这种冷淡样子……就好像，那三个人从来不存在一样。”

　　邓明如沉默着望向洞外被雨水模糊的山林，脑海里又浮现出大巴上空荡荡的座位，夕羽消失的身影，心底沉甸甸的不安愈发浓重。
　　“我也觉得奇怪，不过，这种灵异事件应该不可能发生，现在没有别的去处，只能等雨停。”

　　山洞内部空旷得超乎所有人想象，放眼望去光秃秃一片，没有石块堆、没有枯枝残骸，方才刺鼻的腐臭味淡了些许，只剩下岩壁渗水的潮湿气息。四壁光秃秃，地面平整，除了散落一地避雨的同学，再无别的东西，死寂又空旷。

　　大家各自找地方靠墙歇着，有人低声抱怨寒冷，有人望着洞口连绵雨幕发愁，依旧没人提起惨死在灌木丛里的三人，仿佛那三条生命只是一场虚幻的噩梦。

　　邓明如和李桐缩在角落，两人挨在一起取暖，安静听着洞外哗哗的雨声。

　　不知过了多久，洞口忽然飘进来缕缕白蒙蒙的雾气。

　　雾气来得极快，短短数秒就从稀薄变得厚重，像是有无形的手在洞外催动，源源不断涌入山洞，很快吞没洞口，又顺着地面缓缓向内蔓延。浓稠的白雾遮挡住所有人的视线，身边同学的轮廓都变得模糊不清，洞顶滴落的水声也跟着微弱下去。

　　人群里响起细碎的骚动，有人慌张起身，伸手挥开眼前白雾，可雾气厚重不散，根本拨不开。

　　“什么情况，山洞里怎么会起雾”

　　“这雾哪里来的，外面明明在下雨啊！”

　　慌乱的话音刚落，笼罩整片洞穴的白雾猛地翻涌扩张，眼前漆黑空旷的山洞竟凭空消失了。

　　等雾气稍稍散开，所有人都愣住了。

　　身后遮雨的岩壁、潮湿冰冷的山洞、淅淅沥沥的雨水全部不见踪影，脚下踩着松软温热的泥土，身前铺展开无边无际的大片桃林。

　　正值盛放时节，漫天粉白桃花层层叠叠，枝桠交错绵延至视线尽头，微风拂过，无数花瓣簌簌飘落，空气里满是清甜浓郁的花香，彻底盖过了先前山洞里的腐臭霉味。

　　明明不久前众人还身处阴冷谷底的岩洞，此刻却站在温暖明媚的桃林之中。

　　邓明如猛地攥紧李桐的手腕，指尖冰凉，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诡异感彻底爆发。她下意识环顾四周，扫视一圈同行的同学。但也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