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帝途：泮曦勘迷证大道》梓菲鱼

9、第 9 章 云崖坠底，

　　班曦身形扑空，掌心大氅散开，整个人顺着崖边落差直直坠落。

　　山风横掠耳畔，衣袂被气流撑得舒展，随着翻涌白雾沉沉下坠。躯体悬空失重的瞬间，她周身动作顿住，任由身躯向着万丈云崖底端沉落。

　　下一瞬，一团温软云气于身侧轰然铺展，稳稳托住她下坠的轨迹。

　　龙麟逸立在浮动云团之上，身形细微震颤，唇间低诵晦涩咒诀，单薄躯体本就扛不住大量灵力运转，本就失血寡色的面皮褪尽余温。

　　托身云气稳稳承住二人，朝崖底平稳下沉，双脚落上碎石地面，托身云气即刻散作漫天轻雾。龙麟逸双腿脱力，径直跌坐于乱石之间，双目闭合，气息微弱细碎，往日矜贵的龙族气质敛去，只剩病弱躯体的颓态。

　　班曦快步上前，指尖轻触他垂落的袖摆，轻声唤他。

　　数次低语，地上之人全无应答。唇色泛着浅青，面容枯白憔悴，肩头薄毯滑落，露出嶙峋凸起的锁骨，久病衰败的痕迹清晰可见。

　　她压下心底慌乱，抬手环顾周遭环境。

　　此地深坠千尺，崖顶亭台尽数隐在浓白雾霭之后，仅漏下几缕稀薄天光。三面古林盘根错节，枝桠交错蔽日，余下一面是陡峭石壁，地面铺满圆润碎石，不远处一汪清湖静卧，水光映着天光，漾开细碎冷纹。

　　她垂首自查躯体，唯有手肘、小臂被碎石擦出几道浅痕，并无大碍。

　　视线落回昏迷的龙麟逸身上，她抛开世俗拘礼。指尖轻探他鼻息，温热气息微弱却平稳，再抚上腕间脉息，跳动缓滞，无性命凶险。

　　确认无碍，她抬手轻轻撩开他衣襟，细致检视周身。

　　干尸症经年侵蚀，皮下肌肉早已消损萎缩，骨节轮廓突兀分明，四肢血脉流转微弱，触之一片寒凉，躯体仅有几处轻微擦伤瘀痕，无裂骨、无重伤。她动作轻柔，将衣物逐一整理归位。

　　日头渐高，林叶缝隙漏下碎光，落在他苍白的侧脸。班曦折取数根粗细匀称的枝干，于他身旁搭出简易遮阴，隔绝直射天光。寻回散落的两件大氅与黑色面纱，一件铺于枝干顶端遮蔽日晒，一件覆在他躯体之上，挡住林间夜风与碎石潮气。

　　诸事安顿妥当，长久空落的腹间翻涌阵阵酸鸣，身无半点干粮，她攥着面纱，迈步走向湖边。

　　浅滩湖水澄澈见底，细小鱼苗逐水游动，有活水可解干渴，有林木可栖身形，绝境尚有一线生机。只是生水不可直饮，无火种炊具，只能先寻野果垫腹。

　　她步入密林，沿灌木丛缓步搜寻，林内低矮枝桠间的树莓、野樱桃垂挂成串，矮树枝头缀着青黄野枇杷，累累鲜果缀满枝梢。

　　班曦抬手采摘，尽数兜入黑色面纱之中，满满攒作一束。

　　她俯身专注撷取野果，未留意身侧异动。

　　数米外的草丛簌簌起伏，枯草层层拱动，隐秘的分叉红信于草叶间频频吞吐，冷性蛰伏的生灵正悄然靠近。

　　得益于药物调理的目力，她目光锁向前方，双脚瞬间钉在原地，周身气息尽数敛住。

　　身形步步向后轻撤，脚步放得极轻，慌乱间脚下绊住盘错老根，身躯踉跄向前倾去。

　　兜住鲜果的面纱脱手，颗颗野果滚落碎石枯草之间。

　　她迅速撑身站起，俯身拢拾散落果实，掌心、膝头蹭过粗糙碎石。班曦将鲜果重新裹紧怀中，头也不回跑出密林，直至湖边，才抬手按住胸口，理顺纷乱气息。

　　心绪平复，她蹲身将鲜果逐颗洗净，撕下衣襟内侧洁净布料，在湖水中漂洗拧干，拎起果束往回走。

　　她将裹果面纱系在交叉枝干之上，隔绝尘土碎石。随后蹲身靠近，用湿润布料细细擦拭龙麟逸额角、脸颊沾附的草屑泥痕，动作轻缓，极尽小心。

　　收拾妥当，她俯身将他轻轻扶起，让其上半身安稳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托住后脑，一手捏起饱满鲜果，轻轻挤出清甜汁水，顺着他微张的唇齿缓缓渗入。

　　唇间触到清甜汁液，龙麟逸喉结轻轻滚动，吞咽入喉。

　　十余颗鲜果喂尽，班曦才独自取果垫腹，稍稍缓解空腹的酸胀。

　　抬眼望去，日头已然西斜，天光渐柔。半日光阴尽数耗在安顿、寻果、避险之中，崖底通路崎岖凶险，驾云折返崖顶的仅龙麟逸一人，若他长久无法清醒，二人只得长久困在此处。

　　她抱着怀中之人，指尖轻搭在他腕脉之上。

　　沉寂片刻，腕间肌肤下的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班曦眉眼微亮，俯身轻唤他的名字。

　　睫羽颤悸良久，龙麟逸吃力睁开双眼。

　　涣散视线逐步凝实，瞳孔微微收缩，看清近在眼前的脸庞，他呼吸一滞，眼底漫开怔然。

　　方才坠落慌乱之际，她用来遮容的面纱早已取下，此刻正裹着野果，隐匿的真容毫无遮掩，尽数落于他眼底。

　　班曦迅速侧过面庞，眉眼间浸着窘迫的涩意。

　　龙麟逸失神片刻，便收拢视线，目光扫过荒寂崖底，落回两人亲昵相依的姿态。

　　他眉间浮起一丝浅淡愠色，语调里却掺着几分真切歉意。

　　“我方才失态，但并无半分轻视之意。”

　　班曦侧脸对着他，嗓音低沉发闷，只轻轻应了一声。

　　“我本就这番衰老模样，你初见愕然，实属寻常。”

　　周遭一片静谧，龙麟逸半晌垂眸，瞥见自己松动的衣襟，睫羽不停颤动，苍白面容迅速覆上薄红，语气带着局促无措。

　　“你……你动了我的衣物。”

　　班曦脸颊热度蔓延开来，无从躲闪，低声解释。

　　“你昏迷不醒，我只是查看你是否有伤，别无他念。”

　　龙麟逸耳尖泛红，避开对视视线，低声道：

　　“我······我无妨。”

　　他敛去纷乱心绪，试着凝神调动灵力，欲御空返程。

　　一息、两息、良久静坐。

　　体内灵力空空荡荡，无半分可调动气息，常年衰败的躯体早已撑不起术法运转，他眼底掠过一丝难堪无力，轻声开口：

　　“近日进食甚少，方才御云救人耗损过重灵力。我再歇息片刻，吃些果子，再尝试催动术法。”

　　班曦抬手按住他的腕口，止住他强行运力的动作。

　　“别再耗损自身灵力。先唤出乾坤袋，看有何物，否则今夜难以安身。”

　　龙麟逸微微颔首，拼尽最后一丝余力，指尖凝出微光，唤出一枚银白乾坤袋。

　　袋影浮现的刹那，他力竭脱力，躯体一软，彻底靠落于班曦怀中。

　　晚风穿林而过，拂乱她鬓边发丝。

　　班曦垂眸望向掌心悬浮的银白布袋，神色逐层沉落，蒙上一层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