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帝途：泮曦勘迷证大道》梓菲鱼

10、第 10 章 崖底栖身

　　微风掠过，班曦捏着乾坤袋口，探手进去。

　　最先触到两只温润玉瓶，将其取出，瓶身刻着浅淡云纹，一瓶九阳断续膏，一瓶九花金创散，皆是此前她腿骨受伤时，龙麟逸给过的灵药。

　　两人身上都有擦伤，这金创散恰好能用，她将玉瓶放在身侧的碎石上，继续向袋内摸索。

　　指尖擦过袋底，摸出一柄薄柄刀刃，一支裹着绒布的火折子，皆是修士外出常备之物，班曦把袋口朝下，抖落袋绳，无干粮、水囊、丹药落下。

　　班曦垂下手，眼底掠过些许诧异。

　　龙族大长老嫡生之子，随身乾坤袋竟这般空乏。她看向身旁再度昏迷的龙麟逸，面色枯白，呼吸浅缓。日头逐渐往密林后沉落，天光收窄，尚有七八个小时，夜色便会笼罩崖底。山间夜寒露重，若无遮蔽、无烟火暖意，两人怕是难熬今夜。

　　她压下心底的失望，将乾坤袋收好，给龙麟逸把大氅盖严，垂眼望着他，哎！眼下只有自己动手了。

　　班曦握紧那柄刀刃，强压下对蛇虫的惧意。她停在树林边缘，竖起耳朵留意林间动静，手腕发力，砍伐较细的树枝。刀刃不算锋利，割磨木质枝干时，偶尔卡在木纹里，掌心很快泛起红痕，蓄力后再砍伐树枝……一根根又将树枝拖至崖壁下方。

　　往返数趟，才攒够搭建棚子的木料。她挨着陡峭石壁，将粗枝搭成人字骨架，再用细碎枝条层层铺叠顶盖，勉强能遮风挡露。完工后退步站定，望着眼前低矮局促的棚子，班曦低笑出声，棚子简陋，竟和九州犬舍别无二致。

　　她在原地休息了片刻，目光扫过崖底林木与湖面，又转头望向一旁静静昏睡的龙麟逸，周遭只剩风声吹过。

　　稍定心神，班曦转身折返林间，捡拾干透的枯枝断木，在棚子旁堆起一垛足够整夜燃用的柴禾。等诸事落定，额角汗水顺着下颌滑落，她抬手随意拂过。

　　前方传来一声轻微响动。

　　班曦抬眼往前望去，便见原本昏迷的龙麟逸睁开双眼。他躺在碎石地上，神色虚弱，眼神虚散，带着初醒的茫然。班曦心底掠过一丝无奈，这人倒醒得凑巧，所有粗活累活皆已做完，但以他孱弱身躯，就算醒着，也帮不上什么。

　　她快步走到龙麟逸身前，蹲身将人小心扶起：“入夜寒气重，我们移到棚子歇息。”

　　她微微仰头，带着几分羞涩开口：“你身子沉吗，我不知道能不能背得动你？”

　　她往日在九州，平日里极少负重，历经北方神庭的药物调养，耐力已不像从前，想来如今应当能肩负不少分量。

　　龙麟逸耳尖泛红，带着几分拘谨：“我腿脚还……还有些力气，不用你背，扶着我便好。”

　　班曦便一手稳稳托住他的肩窝，一手环住他的腰侧。龙麟逸身子虚弱无力，大半身形轻倚在她肩头，眉眼间掠过赧然。他向来矜傲自持，如今身染顽疾，反倒要倚仗旁人相扶。

　　他垂眸掩去心绪，目光悄然落在班曦身上。

　　缓步挪行间，他眼底漾起几分动容，他们一步一步行至棚边。

　　她将两件大氅取回，找到几块规整大石，把一件大氅铺在石上，另一件盖在他身上，又把装着野果的面纱系取来在树枝之上，免得沾染尘灰。

　　天色愈发暗沉，班曦看着他，轻声嘱咐：“今夜先吃野果垫着，明日天亮，我去湖边叉鱼，烤来吃。”

　　说罢拍了拍手上尘土，转身往湖边走去。要在此处落脚，净水便是头等大事，湖泊生水不可直接饮用，只能另寻法子。

　　不多时，她捧着十几片阔大的荷叶折返，叶面清润，盛着澄澈湖水。她在棚旁垒出两处石槽，一处盛放阔叶接住的湖水，另一处远离湖水，作生火用的凹糟。

　　其余阔叶被她铺在棚顶，龙麟逸望着她忙碌的身影，询问用意。班曦没有抬头，继续整理叶片：“没有炊具煮水，夜里凝结的露水，用叶片承接，明日便可饮用。”

　　等所有安置完毕，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班曦拿起火折子，靠近绒芯引火物，一吹，明火燃起，将绒芯放在干枯的柴禾下，橘色火光瞬间铺开。

　　窝棚挡着夜风，窝棚前方火堆驱散寒意，她此刻心绪轻松了几分。

　　棚子搭得简陋逼仄，两人只得并肩倚着崖壁屈腿而坐，身形挨得极近。班曦取下树枝上的野果，剥开野枇杷薄皮，递到龙麟逸面前：“你身子不便，怕是剥不了果皮。”

　　龙麟逸垂落眼睫，声音轻缓：“我已吃了不少树莓、樱桃……你劳累大半日，自己先吃些垫腹。”

　　班曦也不推辞，几口吃完果子，抬眼便见他指尖与唇角沾着淡红果渍，他素来喜好洁净，这般沾染果渍尘色，定然不自在。她取过先前替他拭过脸的布条，走到石槽边沾清水搓洗干净，拧干多余水汽，走回他身前。

　　“条件简陋，你暂且忍耐一番。”

　　她蹲下身，拭去他唇角果渍，再拂过脸颊与额角，动作轻柔稳当。拭完双手，班曦正欲收起布条，龙麟逸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你……你的脸……”

　　班曦指尖一顿，目光裹着一层自嘲：“很丑，很老，你看惯了便好。”

　　“不是。”龙麟逸出声打断。

　　他抬起手，指腹落在她沾染尘土的脸颊上。

　　“这里，有点脏。”

　　龙麟逸指尖微凉，冰冷的触感轻贴肌肤，班曦身形一僵，而龙麟逸觉得行动越矩，尴尬的收回手指，放在膝盖上。

　　火堆噼啪轻响，林间风声都似远去，狭小棚内，只剩彼此的呼吸声。

　　四下静得只听见心跳声，火光摇曳，崖壁上两人的身影，晃荡。

　　班曦回过神，耳尖发烫，连忙将布条塞回他手里，仓促偏过头。她从衣襟内侧，撕下一方干净布条，沾了清水擦净自己脸颊，又仔细清理手心、膝盖上的擦伤。

　　回到坐处，借着火光打开金创散玉瓶，撒在伤口处。

　　龙麟逸目光落在她的擦伤上，眼底浮起一丝关切，低声问道：“怎么伤成这样？”

　　班曦一边撒药一边回答：“先前进山寻果，偶遇蛇虫，不慎摔倒所致，手上的伤则是砍树枝磨出来的。”

　　龙麟逸目光飘向棚外，指尖收紧。

　　她撒完自身伤口药粉，抬眼望向龙麟逸，晃了晃手里玉瓶：“你身上也有擦伤，要不要上药？”

　　龙麟逸脸颊微热，拢了拢身上凌乱的衣袍，轻声推辞：“无妨，只是轻浅皮外伤，过几日便能自愈。”

　　两人凝视火光，满室只剩沉默。良久，龙麟逸望向班曦，打破了这份静谧。

　　“你之前为何朝崖下扑去？”

　　班曦想起当时情景，语气透露出几分无奈：“你独自立在崖边，我以为你要……”

　　一句话落，两人皆是一怔，随即失笑。

　　班曦望向崖顶，山顶星野遍布，他们如今困在崖底，该如何脱身？

　　周遭山林沉沉，暗处传来窸窣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