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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金乌嬉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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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曦肉身还未康复，仍栖身扶桑神树，借天地气韵滋养身体，一晃便是两日。
神树独为她开启双目，却封其口言，免她妄语招来是非。班曦睁着双眼，好奇观望四方，古木参天直入云海，白雾漫卷无际，看不清镜世风光。
忽有一日，天边掠来异光。
一只通体鎏金、身裹赤焰的灵鸟破云而来，轻落扶桑枝头。它望见枝头那团莹润金芒，眼中泛起惊奇，当即飞上前，围着果形啄咬。
班曦心底惶然生惧，喊着:“不要过来啊……我不能吃……”
金乌依旧上下翻飞，扑腾不休。幸而她可借藤蔓枝叶腾挪移动，在枝桠间忽高忽低，忽隐忽现。
她在心底连声呼唤，始终不见老者现身，心底一沉，难道今日要落得身形俱毁的下场。
金乌盘旋许久，没有靠近分毫，渐渐失了兴致，敛翅落于旁枝栖卧。
班曦见状，紧绷的心弦，才松弛下来。自己若是人身，此刻定然已是满身冷汗，手脚颤抖。
心绪尚未平复，神树长者声音现在耳旁。
只见他抬手轻拂，周遭光景瞬转，化作一间清雅静室。
神树长者端坐其间，温声开口：“我方才被琐事绊住，来迟片刻。你不必惧怕，此鸟并无恶意，不过是与你嬉闹罢了。你身上沾有我一缕灵力，它伤你不得。”
班曦落座在幻化出的木椅上，心底仍有几分怨气，暗自腹诽。这也算嬉闹？上来便啄咬不停，来日定要拔它几根翎羽，如同对付乱啄人的家禽。
神树长者见她一脸赌气模样，眼底藏着浅淡笑意，指尖轻拂长须：“它乃曦灼焱分身，寻常五阶之下灵族皆伤它不得。我便替曦灼焱做主，拔它一根金羽，与你赔罪。”
班曦抬眸瞥向老者，暗暗撇嘴，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的那根翎羽，收进袖中。
神树长者笑意不改，拂尘轻扫过她肩袖：“此金乌身负真火，可驱邪避煞。日后你行走镜世，若遇凶险，这羽翼灵气便能护你逢凶化吉。”
话音落时，老者默诵几句浅淡咒文。
枝头金乌似有感应，一根赤红镶金的翎羽缓缓飘落，飞入静室。
须臾间，虚空漫来一道低沉磁性的少年嗓音，带着几分嗔恼：“木胥爷爷，怎不事先言语，便擅自取我翎羽？”
神树语气带着几分嗔责：“你分身惊扰我小友，拔你一根翎羽，已是从轻发落。”
虚空再无应声，那只金乌倒挂枝桠，半阖眼眸，懒懒蜷身休憩。
班曦掩唇立在一旁，满眼讶异。她自幼长在九州俗世，飞鸟禽雀皆是凡物，从未见过通语灵禽，更未闻人能借鸟传音。
神树长者见她这般神情，抬手一召，一杯清冽山泉落于案前，又凭空幻出一只白色布袋，正是班曦当初从飞囊之中带出的那只。
班曦伸手打开布袋，内里古籍玉瓶，全都完好无损。
神树长者目光落于布袋物件上，缓缓道：“这些古书丹药，你如今用不上。你本凡胎肉身，丹药难以加持，又强行逆天延寿，如今寿元已然亏空，只剩一两月光景。你帮我办妥一事，我便为你调养根骨，弥补寿元。”
说罢，一面莹润明镜递到她手中。
班曦低头凝望，看清镜中容颜，身子一僵，指尖发颤，明镜险些脱些落地。她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腹蹭过沟壑纵横的纹路，又慢慢放了下来。
神树长者抬手虚引，周遭光影微漾，转瞬便将她挪移到一处清幽地界。
眼前一座雅致楼阁，牌匾题着三字：龙弛心斋。
此地正是沧溟龙国都城的静养之所。
神树长者将掌中明镜交给班曦：“此镜平日是寻常妆镜，注入灵力后，便可阅览镜世诸事。”
镜身通体洁白，边缘镂着鎏黄细纹。班曦捧在掌心，摩挲片刻，抬眸看向神树长者，语气带着几分亲昵试探：“我往后可唤您木胥爷爷吗？这面宝镜，能查到镜世星球所有大小旧事吗？”
神树长者轻抚雪白长须，神色淡然：“镜世所载之事，只要未曾刻意抹去，非上古绝密，皆可窥见。”
“那这面镜子，您注入的灵力，能支撑多久？”
“百年。”
班曦眼底一亮，挥手在铜镜上一抹。
“告诉我镜世是怎样的一个世界？”
镜中光影流转，一幕幕上古往事缓缓浮现，战火绵延，看得她满心惊疑，抬眸看向木胥，轻声发问：“木胥爷爷，镜中呈现，镜世根源竟连着九州涿鹿之战。且人之前的年岁与仙、妖同寿，那为什么后面又……
木胥轻抚长须，道出尘封秘辛。
“天地混沌，鸿蒙之初，规矩就已确定，王权、族权、仙族互不干涉，不插手凡界纷争，可仙、人的贪欲难守底线。彼时九州皇室与蚩尤部族积怨已久，大战一触即发，皇室自知难敌，便向仙界许下承诺，若能助他平定战乱，便甘愿俯首称臣，年年供奉香火。”
“那天庭帮了吗？”班曦好奇追问。
“仙界分成两派，帝俊、常曦、羲和等尊神，他们恪守天地契约，不愿打破定则，不愿生灵涂炭。可皇室野心已起，联合支持的仙人设下毒计，先是架空帝俊、常曦等仙君权威，又私下利诱蚩尤部族首领，借帝俊所赐神弓，射杀羲和九子。”
班曦听得心头一震：“竟有这般阴谋？那羲和岂不……”
“正是。羲和痛失子嗣，悲怒难平，与妹妹常曦、妹夫帝俊心生嫌隙，派九天玄女助阵皇室，战局瞬间逆转，蚩尤败退，待到帝俊与常曦查明真相时，战事已经了结。”
木胥语气沉了几分，继续说道：
“战后皇室向仙界称臣，供奉香火，却只供奉助战的仙门。而以帝俊、常曦中立一派无功享用，以他们为始祖神的部落，不知缘由也断了祭祀。
遵守三界契约的一众仙神，遭天庭掌权派孤立构陷，下狱禁锢，灵力一年比一年衰微，只怕到时仙基溃散，神魂湮灭。万般无奈，帝俊与常曦、曦和等一众仙灵，携九州生灵物种，横跨茫茫星海，终寻得一处安身星辰。”
班曦听得出神：“那他们，怎么找到镜世？这颗星宿原样如何？”
“一路风霜坎坷，才寻得这独特星球。星宿时速与时空流转相向，接近漩涡中心处，时间恰如停驻。
彼时镜世，蛮荒遍野，瘴气横生，遍地穷山恶水，更有无数凶煞野兽盘踞，根本不适合生灵安居。
帝俊一众神君开山辟地，平定泛滥水患，镇压作恶凶兽，又将九州草木、生灵尽数引种，调和镜世万物，令各族相生共存。传导农耕种植、冶金锻造，定下文字文脉、礼法秩序……把蛮荒之地，教化出烟火生机。”
班曦越听越入神：“那后来呢？”
“待大地安稳，生灵繁衍兴旺，礼法深入人心，神君们便归隐天庭，不再插手凡界琐事。也因看透人族勾心斗角、背信弃义，诸神心灰意冷，索性将猿类一族放逐极昼之国，世代困守树巅，不准踏足陆地。自此镜世，便不曾孕育过人胎。”
班曦恍然点头，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细嫩光洁，和脸上那些沟壑纵横的纹路像是属于两个人的。然后她抬起头，又想起镜中形形色色生灵，再度开口发问：“我看镜世生灵繁多，国度林立，他们是怎样生存的？”
木胥缓缓解释：
“岁月流转，各族依地域环境、生活习性与族群本源，慢慢繁衍聚居，渐渐形成两百多个国家，有的国家又相互帮扶，联合成一个大国，现在镜世总计有十八个大国。
世间生灵也分为三型：其一为高智灵识，该型生灵可化人形，承袭神裔形貌，以人态修世间百法，在镜世生存；草木生灵，得天地精华便可褪去本形，化成人身，自选国度悟道修行。
其二为普通灵族，无任何灵识，归各族国度统御，只需注入灵力，便可化作兵器、兵卒……
其三便是平凡走兽，寻常生灵，可做宠物、食材，镜世禁止同族互食。”
“原来还有这般细致规矩。”班曦轻声感慨。
“镜世天地以灵力生机为本，明令禁止铸造杀伐重器，唯恐撼动损毁大地灵脉根基。世间只推崇潜修灵力、积功造德，追求长生或仙道。”
木胥又说起镜世时序与寿元法则：
“此地时序自成一格，一日三十六时辰，一月九十九日，一年十二月。和九州历法形一致，但岁月流速却相差悬殊，镜世一载，三千日夜，而九州一载只有三百六五天。
镜世生灵坐拥悠长岁月，潜心淬炼灵力、繁衍生息、推演文脉礼法。千年沉淀下来，文明早已赶超九州。寻常生灵寿元可活四五百年，修仙道者，寿元几千余年！”
班曦安静听完，低声重复了一遍。一天抵得过三天。她没有再问，只是把这个数字记了下来。
班曦听罢这番天地秘辛，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抬眸看向木胥，脱口而出：
“木胥爷爷，你坑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