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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囚于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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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班曦被弃于一间阴暗斗室，腥臊混着霉腐的浊气漫开，她蜷作一团，揉着泛青的脚，骨缝里渗着钝疼。
她闭眼将头抵在膝头，今天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八岁那年奶奶走了，父母杳无音信，她被送进孤儿院，唯一的念想，便是熬到长大，寻回亲人。
就在意识快要泯灭之际，一道古老绵长的吟唱，渗入耳畔，一遍，又一遍。
镜世有神树，其名曰扶桑。
树高几千万尺，不见其巅；
干阔千丈合围，不见其际；
其根入冥……
歌声缠得心神发乱。她抬手，想去揉眼。
······
她僵住了，竟无手无目，不见己身。
她似被悬于参天古木，地底深处源源不断的生机，顺着根茎缓缓涌到体内。
难道自己死了，化作了树上一枚鲜果，或是一片树叶？
两道轻柔婉转的女声，顺着枝叶缝隙飘来：
“小月，神树……是结果了吗？”
另一道声音带着诧异：“嫦儿，休要胡言。帝俊、常曦两位创世尊神耗尽心血护住神树，从九州来打镜世历数几万载，从无花开，何来结果？”
嫦儿惊疑不定：“可我方才看见，枝头凝出一团金芒，形如圆实。”
小月沉默片刻，语气不耐：“定是你眼花。扶桑神树，只容金乌栖身，且设下结界，寻常仙众根本无法靠近。”
话音未落，一道威严冷厉的男声骤然落下：
“尔等敢在此偷闲？混沌神树与烛龙齐名，也是你们能置喙的？创世父母尊神，也是你们能随意编排的？”
清脆的戒尺拍打声接连响起。
“速速抄写《镜世星史》，自帝俊、常曦以身开天，血肉沃扶桑，神魂凝雨露，骨石化山川，抄至第二十页，不得有误。”
两道求饶声远去，周遭重归寂静。
班曦敛住心神，梳理处境。
她心中纷乱如麻。儿时神话皆是盘古开天，哪里听过什么帝俊、常曦？
一道苍茫厚重的声音，径直撞进她心底：
“你是这般认为的？”
班曦心头一凛，正想循声望去，才记起自己此刻无眼无手。方才仙娥提及的那抹金芒，想来便是自己。
她遭人掳掠，从九重虚空坠地，如今，竟以这般形态存生，荒诞得近乎可怖。
沧桑声音复又响起：“你是被人掳掠，九重虚空坠落？”
倾刻，那声音再次发问：“你自何而来？”
班曦若是有脸，此刻定然涨红，若是有齿，怕是早已咬唇出血。这人，竟能洞穿她心底隐秘。
班曦心存堤防：“你先告知我，你是谁？”
沧桑声音沉稳作答：“我，便是你栖身的这株神树。”
班曦心神巨震：“那我……是您孕育出的子嗣？”
神树低笑一声：“你此刻被我化作果子，若要这般理解，也无不可。”
班曦：“那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神树：“魂未散。丹护本源，我续生机，迟则湮灭。”
感激涌上心头，班曦轻声致谢：“多谢神尊救命之恩，这份恩情，我永世难忘。”
“不必客套。”古神声音平静淡漠，“你心中所想，我尽数知晓，不必隐瞒，如实交代你的来历。”
她便将自身来历一一坦白。
她叫班曦，自九州而来，今年二十四岁，八岁入孤儿院，毕业未久，便在一个雨夜遭人掳走……
听完一切，神树温和轻叹：“你的灵魂纯净无垢，本源……。”
班曦哽咽不安：“我不想当容器，更不想做果子。我是不是……唯有被人吞食，才能再入轮回？”
话音落，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云雾缭绕，仙气漫卷，一位白衣老者静静伫立，衣袂镶着金边，周身萦绕木叶灵光。班曦也恢复人身。
老者轻抚雪白长须：“你昏睡多日，如今肉身与神魂的损耗已恢复大半，你仍是人身。”
班曦急切问道：“我能回家吗？”
老者微微蹙眉：“你被那人囚禁，后随跨越星河，抵达镜世。沧海桑田，一去一来，需七八百载，你还有家吗？”
此话如一块寒冰，压在班曦心上。她脚下一软，险些栽倒。神树心念一动，幻化出一把座椅，稳稳承住她。
老者道出其中利害，若执意回去，便只能与那神修同行，届时死路一条。
班曦追问那人下落。
神树告知，对方献上太一古神书信与奇珍异宝，如今暂居境外。
她满心疑惑：“镜世不是有令，北方神族踏入，格杀勿论吗？”
“三界自有契约，王权、族权、仙界众生平等，互不干涉。羲和身为创世至高神，早已超脱三界世事，选定代理人打理天庭凡尘，便不会出手。何况那人并未踏入界域，亦未公然作乱。”
班曦迟疑片刻，轻声试探：“您应是混沌古神吧？您神通盖世，那人这般不轨，您……不能出手除他？”
老者淡淡摇头：“我同样超脱三界规则，不可插手凡尘纷争。但你······可以。”
班曦瞬间惶恐后退：“我……我毫无修为，他一根手指便能杀我。我只想平安度过此生。”她暗自思忖，丹药重塑身躯，改善了五感，在此安稳度日应当不难。
老者忽然朗声大笑：“你当真以为，能在此安稳苟活？”
神树缓缓道，这镜世星宿，自帝俊、常曦、羲和创世之初，便定下规则，允许万物共生共存，只滋长灵力与生机，禁绝杀伐重器，杜绝天地倾覆之祸。此间有创世神、上古神、神、化形灵族、凶兽……独无人胎。
老者话锋一转：“以你的能耐，山间一只野禽尚且难敌，何谈安稳立足。”
班曦心生好奇：“万物共生，那灵猿、长臂猿呢？为何没进化成人？”
老者垂下眼眸，语气淡然：“它们被驱逐至极昼之国，世代困守，无法进化。”
班曦瞪大眼睛，老者知他所想，无奈说道:“朋友反叛，部族背诺，创世神不再相信人类！人族！”
班曦怔在原地，心底只剩荒诞与错愕，在九州，精怪妖兽才是异类，怎料到了镜世，自己反倒成了这世间异类。
看着她失神震惊的模样，老者缓缓开口：
“你我也算有缘。我有一事需你相助，事成之后，绝不亏待，一月付你十万……”
不等老者说完，班曦急忙应声：“十万？我答应！我答应！”
班曦眼眶骤热，指尖收紧，从前日夜奔波，月薪不过两千五百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