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世帝途：泮曦勘迷证大道》梓菲鱼

2、第 2 章 囚途

　　在暗室里被困了十余日，时间悄然度过。

　　每天到了固定时刻，会有干果、冰晶送入。五官感知一日胜过一日。在这逼仄之地，她忆起太极拳吐纳之法，借一呼一吸，引循体内生机，收拢腹间温热之力。

　　每隔一阵，体内便会涌起一股坠胀，非要寻一地宣泄。而那两名掳走她的人，像是算准了她的身体规律，每到此时，便会将她移到一间狭小密室。

　　密室无窗无门，四周密闭，只置一只恭桶，无水管连接，一颗夜明珠悬于穹顶，漾开暖黄微光，密室迷漫着一缕花香。

　　每次出来，班曦都会借这短暂分秒，试探周遭肌理，指尖摩挲冰凉石壁，触感坚硬致密，竟寻不到半分缝隙。结束后，污秽之物也不知被引往何处。她敛了心思，静静蛰伏，等候转机。

　　这日，熟悉的交谈声从虚空缝隙钻来。

　　交谈声比前次更远，班曦被冰晶药力重塑十余日，听力更甚从前，将声息抓得清楚。

　　轻柔女声率先开口：“航程将启，傀儡果可否备妥？”

　　男声语气沉冷，带着几分不解：“早已备好。只是傀儡符更为稳妥，为何要用傀儡果？”

　　女声轻笑一声，语气透着几分精明：“忘了？傀儡符会留下仙力痕迹，易被南方神庭追索。傀儡果会消化殆尽，不留痕迹。”

　　男声沉吟片刻，终是颔首：“也罢。此途漫长，我也将闭关沉眠，稳固修为。此间诸事，尊上若……”

　　对话声渐远，班曦心底生起寒意。

　　傀儡果、傀儡符？她缓慢垂眸，心里琢磨，傀儡果相比符箓，于她而言，或是一个机会。

　　翌日，一股蛮力撬开她的牙关，一颗圆润药丸被塞入口中，顺着紧绷的喉管，直直下坠。班曦借着体内可控之力，绷紧喉部肌肉，将药丸卡在嗓子眼，没有咽下去。

　　覆眼的布巾未摘，四肢仍被缚住，她被咒语引出站立。

　　半个时辰后，沙哑男声响起：“班曦，起舞。”

　　班曦四肢僵直，灵链捆缚之下，只得脖颈僵硬地胡乱点头，模样滑稽。

　　“班曦，学猫叫。”

　　她咬着牙，唇齿机械张开，“喵喵”叫了两声。

　　黑暗中，嗤笑声传来。

　　片刻后，男声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满意：“尚可，药效已稳。”

　　话音落，束缚消散。覆眼织物无声抽离，四肢灵链瞬息无踪。下一秒，光影扭曲，一股无形之力裹挟而来，眩晕感瞬间攫住班曦，耳膜嗡嗡作响，身体被一股力道推送，等她稳住心神，已置身另一处宽阔空间，一间密闭花生壳的飞囊之内。

　　花生壳里古色古香，四壁由莹白玉石砌成，室内陈设极简，有一浅黄、暗红两只木柜，几只蒲团随意摆放。

　　她看清了两名掳掠之人：

　　男子内着玄色短衫，外罩月白长衫，眉目肃穆，带着四五十岁中年人的沉稳威严，周身气场冷硬。女子一袭鹅黄长裙，内衬素白里衣，气质清贵端庄。

　　班曦压下情绪，垂手站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女子与男子拥抱别离，女子身形一闪，便在飞囊中消失。趁男子分心，班曦迅速背过身去，喉间使力，将卡住的傀儡果呕出，藏入衣襟内侧。

　　她抬眼快速扫视周遭，这房间浑然一体，无窗无门，寻常之人，绝无逃出可能。

　　未等她多想，脚下阵法嗡鸣震颤，整个飞囊如离弦之箭，扶摇直上，破入虚空。

　　班曦周身气流翻涌，随着飞囊颠簸。男子抬手结印，一道淡金色符光掠出，落在班曦身上，定身之力蔓延全身，将她牢牢禁锢，避免冲撞，毁伤肉身。

　　片刻后，男子自虚空唤来一只玄黑布袋，指尖一挑，袋口敞开，从中取出一只羊脂白玉瓶，倒出一粒莹白药丸服下。随后走到蒲团旁屈膝而坐，双目轻闭，周身气息一寸寸沉寂。

　　待他气息平稳，周遭再无半点波澜，班曦试着活动指尖，却被定身符牢牢禁锢，动弹不得。她只得效仿男子模样，闭目凝神，养精蓄锐。

　　不知过了多久，腹间熟悉的坠胀感再次袭来，生理本能愈发强烈。

　　打坐中的男子捕捉到她身上的气息波动，眉头微蹙，低骂一声：“麻烦。”

　　抬手一挥，定身符应声消散，弹指尖间，那间狭小的密室，再次幻化而出。他指尖微动，一只粗布白袋从空中飘出，落于柜边，袋中装着仙果、灵露。此后，那人便未再使用定身符。

　　班曦不敢妄动。

　　飞囊中不见天光，她的肤色渐渐泛白，腹中饥饿袭来时，探手摸向那只白袋，捡几颗仙果，小口慢咽。

　　岁月在密闭的飞囊中无声流淌，数百年光阴一晃而过。

　　班曦渐觉体内那股力量被慢慢蚕食抽离，她四肢渐软，呼吸亦跟着浅滞。

　　她摸到自己的脸，皮肤松了，像一张揉皱的纸。

　　一股不安攫住心头。

　　忽然，一声震彻寰宇的轰鸣声响起，穿透虚空，传入飞囊之中。

　　飞囊剧烈震颤，周遭空间跟着扭曲，平稳的行进一下子僵住，一股狂暴外力从四面八方袭来，似要将这花生壳生生撕裂，飞囊一侧向内凹陷，细微裂痕浮现眼前。

　　打坐中的男子突然睁眼，身形自蒲团弹起。他目光锐利扫过飞囊四周，面色瞬间沉凝，低喝一声：“不好！”

　　话音未落，他抬手引动灵力，指尖凝出一道金色光芒，朝着裂痕处修补而去，另一只手迅速探向玄黑布袋，翻找片刻，取出玉瓶，倒出数粒药丸尽数服下。

　　一道威严声音，穿透虚空，直贯飞囊：

　　“君乃何人？擅闯镜世？”

　　男子脸色愈发难看，以传声之术回应：“仙友息怒，五千年前，你我同源，何必兵戈相向？”

　　“同源？”那道声音带着几分嘲弄，“哦，是邶方宵小啊！尔倒是健忘。创世之神曦和早有严令：邶方神庭之人踏入，格杀勿论。上天有好生之德，速速退去，留你一条残命。”

　　趁二人对峙之际，班曦抬眼，借着夜明珠光影，打量那名男子，此刻他神色紧绷，周身仙气紊乱，已褪去几分沉稳，眼角也出现了几道细纹。

　　二人争执未休，又是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声炸开。飞囊愈发震颤，凹陷处的裂痕迅速蔓延，细碎的声响在舱壁里回荡。

　　颠簸中，班曦身形不稳，踉跄着撞向一旁木柜。男子抓着的玄黑布袋瞬间不稳，几只玉瓶从中抖落，坠在地面。

　　见状，男子面色一沉，顾不上捡拾，指尖结印，身形一闪，冲破飞囊，跃入虚空之中。

　　机不可失。

　　班曦掀开浅黄木柜，里面竟是一柜古籍，旁边暗红木柜却被锁死，凭她如何用力，都纹丝不动。

　　她拾起柜边白色布袋，抓起几本古籍塞进袋中，又弯腰捡起滚落的玉瓶。

　　体内生机日渐枯竭，若再无补给，便会油尽灯枯，泮曦打开一只玉瓶，暗忖这药丸是否毒药？转念一想，对方法力深厚，若要杀人性命，何必大费周章，迟疑片刻，终将几粒药丸吞入腹中。

　　须臾间，一股暖意从胃底漫开。

　　班曦看向飞囊凹陷处，男子踪迹暴露，自己已无利用价值，待他归来，自己便死无葬身之地。

　　她握紧装着典籍与药丸的布袋，快步冲到飞囊裂痕旁，试图掰开裂痕，可无论如何发力，飞囊如同顽石一般，分毫不动。

　　正满心焦灼之际，飞囊猛地撞上什么坚硬的东西，一声巨响，那道裂痕崩开了一个口子。

　　班曦顾不及多想，纵身一跃，从裂口处跳下。

　　整个人急速下坠，凛冽冷风迎面扑来，割得皮肤生疼。

　　她勉强睁眯起眼睛，入目尽是白茫茫一片，她慌忙用手护住脸面。这哪是逃命，分明是另一条死路，这般坠落，怕是神魂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