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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崖底星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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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夜风穿荡，暗处时有窸窣声响传来。
班曦脸上的尴尬稍稍敛去，眼底思虑一闪而逝，她抬眼看向身侧的人，问出悬在心底的话。
“嗯……有办法，从这里脱身吗？”
她手掌覆在膝上，心底自有盘算。若龙麟逸有脱身的门路，她便不必动用身上镜宝，更不必向木胥传讯求救。木胥本就注意她的动向，此刻崖底的困境，那上古大神估计已经通过镜宝知晓。
毕竟当初是他授意接近龙麟逸，断下这人轻生的念头，如今两人同陷绝境，她连自身的生存都快无法保障了。
她想不通木胥与龙麟逸之间，藏着什么牵扯，明明是上古大神，抬手便能抚平世间困苦，若想他痊愈，就是举手之劳之事，但他却曲折行事。
她的思绪还在沉落，身旁的龙麟逸开了口，语声带着久病的细弱声响。
“若是这几日我灵力无法充盈，自会有人寻来。”
他缓声解释，此行驾乘的灵龙属无智灵族，需进食和吸纳灵力维系性命。如今它盘在柱上一日，无食可进、无灵力可补，便会折返龙驰心斋，心斋的人见了灵龙，便会知晓他们二人消失，循着灵龙气息，到这崖底来。
班曦压在心头的大石，至此稍稍落地。
火堆的木柴噼啪轻响，崖底长夜漫漫，两人全无睡意，闲聊琐事。
火苗跳动，龙麟逸望着火堆：
“你的寿元只有一两个月，等心斋工期了结，余下光阴，你打算去哪？”
班曦愣了一下，弯了弯唇角：
“自是尝遍镜世美食，看遍各处美景。就是不知道，短短一个月，够不够用？”
她看向身侧的人，火光映着他苍白清俊的侧脸，轻声反问。
“你呢？若是从这里出去，往后想做什么？”
龙麟逸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动了动，眼底沉寂了许久的光，被火光映出一丝微澜，沉默片刻，声音轻得像风拂过落叶。
“应当还是待在龙驰心斋！”
“那你的病，你的寿元……”班曦的神色微微一变，语气带着几分忧色。
龙麟逸的目光重新落回班曦身上，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
“暂时死不了，只是寿元，只剩龙族子弟的一半。”
“龙族寿元本就长于诸族，就算只有一半，也还有两百多年。若是踏上修仙之路，寿元延至千年也并非难事，你还有机会，不像我……”班曦话音渐低，心底沉意难掩。
龙麟逸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
“干尸症本就与修仙之道相悖，我炼出的灵力，十成里要被病症吞噬六七成，一身修为形同虚设。如今的我，和废人没有两样。”
班曦闻言，抬手拍了拍他膝上的手，语气带着鼓励。
“只要还有时间，就总有机会。我就……”
她的话没有说完，龙麟逸便开了口，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
“放心，等我们平安回去，我会寻遍镜世名医，为你诊治。”
班曦只是笑了笑，没有接话，心底涌起一缕寒凉与涩意。她的病症不是枯骨症，不是世间名医能医好的，她寿元将尽，只剩一个多月的光阴，要与阎王爷抢人，或许只有木胥能救了，她没戳破这份好意，只是点了点头。
林间风声时起时歇，远处隐约飘来几声夜禽低鸣，衬得棚下格外清寂，夜风寒意更重，棚屋狭小，挡不住漫上来的凉气。
龙麟逸抬眼，看见班曦双手交叉，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肩臂，他才后知后觉想起，仅有的两件大氅，一件平整铺身下，另一件盖在身上，她忙了大半日，竟没留御寒的衣物给自己。
他撑着微弱的身体，往左边挪了挪，腾出半片位置，示意班曦坐过来，他抬手分了半边大氅，拢在她的肩头。
班曦拢了拢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没有推辞。在这绝境之中，夜里本就更深露重。她靠过去，与他并肩坐下，大氅温暖的将两人裹住，狭小一隅，只剩火堆噼啪作响。
两人没有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靠着，闭眼假寐。这日的惊险与奔波耗尽了班曦的气力，困意一层层涌上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不知不觉间，便睡了下去。
醒来时，天还未大亮，晨雾裹着冷意漫进棚屋。班曦察觉自己靠着一片温热，原来自己整个人都倚在龙麟逸的肩上。她心头骤乱，屏住呼吸，悄悄抬眼往上看，见他眉眼紧闭，还在沉睡，连忙坐正身子，往右侧挪了挪。
天空还蒙着一层灰色，班曦闭上眼，靠着石壁又歇了片刻。
等她再次睁眼，天光已经发白，棚外的林木渐渐显出轮廓。火堆早已燃成冷灰，无半点暖意。龙麟逸仍在身侧安睡，呼吸轻缓平稳。班曦的肚子传来一阵咕咕声响，昨日吃的野果，却终究抵不住饥饿，是时候去湖边，叉几条鱼了。
她轻手轻脚起身，将滑落的大氅给龙麟逸盖好，走出棚屋，伸了个懒腰，目光扫过昨日垒好的石槽，里面还剩大半阔叶盛着的湖水，她取过昨日用过的布条，沾了清水，轻轻擦去脸上的尘意，又将布条缠在手腕上，方便取用。
随后她走到昨日铺好的阔叶旁，叶片上凝满了清晨的露水，她先取过一片，先漱了口，又小口饮了些许。
叶片刚从唇边移开，便察觉一道目光落在身上，转头看去，龙麟逸已经醒了，正靠在石壁上，安静地看着她。两人视线在空中相碰，龙麟逸迅速避开目光，耳尖泛起一层淡红。
班曦的眉眼舒展，带着笑意：
“醒了？要不要喝点水？”
她转身取过另一片盛满露水的阔叶，走回棚内，她微微俯身，靠近龙麟逸，将叶片递到他的唇边。龙麟逸的脸颊染上一层更深的红晕，但没有躲避，任由她像照料稚子一般，俯身喂他饮水。
喂完水，班曦将叶片放在一旁，嘱咐他等候片刻，自己去湖边叉鱼，一会就生火烤鱼。龙麟逸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心底掠过涩意：
“我想帮你！”
班曦转过身，弯了弯眼，语气不解：
“你身子不便，就在棚里等着吧！”
龙麟逸眼神肯定：
“我有秘密武器帮你。”
班曦无奈，只得搀扶起他，两人缓慢朝湖边走去，片刻后到了湖边，她才想起，忘记给龙麟逸洗脸了，现在只带了自己用过的布条，龙麟逸的那块，还在棚里。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语气带着歉意。
“今天忘记给你拿擦脸了。”
说着便转过身，抬手就要撕下内衬的一块衣料。
龙麟逸忙出声制止，笑意温和：
“别撕了，再撕下去，你的衣物都要遮不住身形了，用你手腕上的那块就可以了。”
班曦转头，便陷入他含笑的眼眸里。这是她第一次见龙麟逸微笑，像春风吹过湖面，让人一时失神。
他眉目清挺，肤白如玉，此刻晨光微熹，落在他银白发丝上，竟像误入凡尘的……
额前的碎发黏在班曦的唇边，带来细微的痒意，班曦才回过神，压下翻涌的情绪，转身走向湖边，她伸手拨开湖面的浮尘，将手腕上的布条放进湖水里，搓洗干净。
龙麟逸安静地坐在湖边的大石上，银发被风吹得晃动。
班曦拧干布条，走回他身边，俯下身子，将布条轻贴在他的脸颊上，一点点擦过眉骨、鼻梁······擦完一次，又重新将布条打湿，细细地再擦一遍，当布条擦过唇角那刻，她气息不自觉滞了半分。
往日见过的出众眉眼，都只在冰冷的画纸与光影之上，而此刻眼前人，有温度，有呼吸，近在咫尺。
班曦垂下眼眸，脸颊泛起浅红，声音发紧。
“我擦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地方，你自己来吧！”
说完班曦转过身，目光盯着湖面，不敢回头。
龙麟逸察觉到了她的慌乱，没有出声，只是接过她递来的布条，自己胡乱地擦了两下。
琐事打理完毕，两人要解决最要紧的温饱问题了。
湖泊里，成群的小鱼游到水面，张嘴吞吐着泡泡，班曦看着那些鲜活的小鱼，心底生出几分不忍，站在湖边，低声喃喃，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对不住了，小鱼儿们。”
她在树林边折了几根粗细适中的枝条，想要将枝头削尖，做鱼叉叉鱼，刚拿起薄刃，便被龙麟逸叫住。
他脱下外袍罩衫，示意她撕下一部分布料，做成网兜捕鱼。
班曦接过罩衫，抬眼看他，眼底满是诧异。
“这就是你说的秘密？靠这个，能网到湖里的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