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冬赴砺》弈澈潋

2、第 2 章

　　初冬朔风卷着细碎雪沫，漫过老旧小区的砖瓦屋檐，寒意浸透空气，连空气都冻得发僵。

　　傍晚时分，楼道声控灯忽明忽暗，少年站在米白色公寓门前，身形清瘦挺拔，黑色外套肩头落了一层薄薄白雪。

　　是夏九冬。

　　十七岁的Alpha正处于分化关键期，后颈贴着一片平整的医用抑制贴，牢牢压住体内躁动的雪松冷香。他指尖轻按门铃，清脆叮咚声穿透门板，安静等待着开门的人。

　　三天前夏家突发变故，父母紧急远赴外地处理事务，无人照看的夏九冬，遵照长辈安排，暂住至父辈老友曹砺家中。

　　他只在饭局上远远见过曹砺两面，只记得那个安静作画的青年，眉眼清淡，不爱言语，周身总是安安静静，像一场不会喧闹的冬雪。

　　门应声拉开。

　　寒风裹挟着冷气涌入室内，一缕极淡极软的白桔梗香气顺着风飘出，轻柔淡薄，被Omega专用强效抑制贴死死压住，几乎难以察觉。

　　门口站着曹砺。

　　二十岁的Omega穿着宽松米白针织家居服，黑发柔软垂落，遮住少许眉眼。他肤色是Omega天生的冷白，手腕纤细，指尖还沾着未干透的浅蓝水彩颜料，后颈衣领刻意拉高，严严实实盖住腺体位置，一举一动都带着下意识的防备与拘谨。

　　屋内满是松节油与水彩颜料的清浅味道，身后落地窗留了一道缝隙，风雪吹起白色窗帘，画板上是一幅未完成的冬雪风景画，漫天落雪，空寂温柔，一如作画之人本身。

　　“进来吧，外面太冷。”

　　曹砺开口，声线清软温润，他侧身让出通路，伸手自然接过少年脚边的行李箱，动作从容温和。他早已提前收拾好次卧，也做好了和一名Alpha同住的准备，只是心底难免藏着不安。

　　Omega天生敏感怯懦，更何况他本就自卑敏感，向来厌恶自己体弱易感、情绪极易波动的Omega体质，更害怕自己不经意外泄的信息素，会惊扰到气场本能强势的Alpha。

　　夏九冬低头换鞋，耳尖悄然泛红。

　　体内原本隐隐躁动的雪松信息素，在闻到那一缕清甜桔梗香的瞬间，骤然平复下来。

　　是极致契合的信息素。

　　少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Alpha本能的保护欲与猝不及防的心动同时翻涌上来。他刻意收敛全部自身气息，不让半分冷冽雪松香外泄，生怕自己分毫的Alpha压迫感，吓到眼前看起来一碰就碎的人。

　　玄关处传来轻快脚步声，穿着碎花围裙的房东王姨端着两杯热牛奶走来，笑意温和。

　　王姨是纯Beta，不受任何信息素影响，独居在小区一楼，无儿无女，平日里一直照看着独自居住的曹砺，是这条支线里温柔的长辈角色。她知晓曹砺体弱易感，也清楚即将入住的夏九冬是Alpha，提前替两人打点好了一切起居。

　　“九冬来了呀，一路冻坏了吧。”王姨把温热牛奶分别递给两人，目光温和扫过拘谨的少年，又转头叮嘱曹砺，“小砺身子弱，Omega畏寒，冬天夜里千万别开窗画画。九冬是Alpha，也要好好压住信息素，别吓着他。”

　　曹砺捧着温热牛奶，轻轻颔首，耳尖微微发烫，小声应道：“我知道的，阿姨。”

　　他本就习惯封闭自己，刻意隔绝所有亲密接触，如今家里住进一个年轻Alpha，心底的不安又多了几分。

　　夏九冬抬眸，眼神认真又郑重，一字一句回应：“我会一直控制好信息素，不会打扰小叔叔，也会好好照顾他。”

　　少年语气笃定，没有半分敷衍。

　　王姨看着两个性格一冷一静、却同样乖巧的孩子，放心地点点头，又放下一碟红糖馒头和一包Omega专用暖贴，叮嘱完起居琐事，便独自下楼，不多打扰二人相处。

　　房门合上，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窗外呼啸风声，以及笔尖划过画纸的细碎沙沙声。

　　曹砺简单带着夏九冬参观公寓。一室一厅，附带一间独立画室，空间不大，却干净整洁。画室三面墙摆满画板与成套画具，颜料整齐归类，空气中常年萦绕着颜料清香，混着曹砺若有若无的桔梗信息素，构成独属于这里的温柔氛围。

　　“次卧朝南，采光很好，冬天暖和。”曹砺站在次卧门口，轻声交代起居细节，语气始终保持礼貌的距离，“抽屉里有全新的抑制贴、Omega常备舒缓药剂，你不用刻意避讳我的体质。三餐我可以来做，你安心上学就好。”

　　他始终在刻意拉开距离，时刻谨记自己是体弱Omega，不想给同住的Alpha增添任何麻烦。

　　话音刚落，夏九冬立刻抬头，目光直直看向他，眼神干净又直白：“不用麻烦小叔叔，以后三餐、家务、收拾画室，都交给我。”

　　少年没有丝毫客套，Alpha想要守护契合Omega的本能，藏都藏不住。他看着曹砺总是乱糟糟散落一桌的画笔、随处摆放的颜料盘，心里已经默默记下，往后他会打理好这里所有琐碎，让这个人可以安心画画，不用被俗世琐事烦扰。

　　曹砺闻言微微一怔，长长的睫毛轻颤，心底泛起一丝无措。

　　他早已习惯独自生活，独自扛过低落情绪，独自熬过难受的易感期，从来没有人主动说要替他分担所有。

　　“不用勉强自己。”曹砺低声回绝，不敢承接这份突如其来的好意。

　　“我没有勉强。”夏九冬望着他清淡的眼眸，神色认真，“我自愿的。”

　　直白又赤诚的心意扑面而来，曹砺猝不及防，心跳骤然乱了节拍，后颈腺体微微发烫，一丝极淡的桔梗香不受控地漫出。他慌忙移开视线，攥紧手心，仓促转身逃回画室，以此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

　　看着青年仓皇逃离的背影，夏九冬站在原地，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浅、温柔的笑意。

　　他看得明白，这个人不是冷漠，只是太过自卑怯懦，习惯了独自承受一切，不敢接受旁人的偏爱与靠近。

　　少年不急。

　　漫漫寒冬才刚刚开始，他们有无数朝夕相处的日夜。

　　他可以慢慢收敛锋芒，慢慢释放温柔的雪松信息素包裹对方，慢慢融化这个人心里厚厚的冰层。

　　收拾完行李，夏九冬放轻脚步，走到画室门口。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纤细缝隙。

　　他静静倚在墙边，透过缝隙看向屋内。

　　暖黄灯光落在曹砺身上，青年垂眸端坐于画板前，专心勾勒漫天落雪，眉眼温柔安静。稀薄柔软的白桔梗气息缓缓飘散，温柔又孤寂。

　　夏九冬下意识松开一点抑制贴，一缕极淡、毫无压迫感的雪松碎雪香缓缓漫出，轻轻笼罩住整间画室。

　　冷冽安稳的雪松香，温柔包裹清甜柔软的桔梗香，两种极致契合的信息素无声缠绕，温柔相拥，安抚着Omega心底潜藏的不安。

　　画室里的曹砺身体骤然一松，紧绷许久的肩线缓缓放平，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安稳的暖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门口缝隙。

　　四目隔空相撞。

　　夏九冬被抓包，身形微僵，眼底闪过一丝少年独有的局促。

　　下一秒，画室门被轻轻拉开。

　　曹砺站在灯光之下，望着门外身形挺拔的少年，眼底带着浅浅的慌乱，声音轻软：“怎么站在这里？”

　　夏九冬抬眸，眼底盛着窗外漫天风雪，也盛着眼前独一无二的人，语气平静却坚定：“来问问小叔叔晚饭想吃什么，我去做饭。”

　　风雪落满窗台，寒冬正式启程。

　　十七岁Alpha藏在克制之下的满心暗恋，在这个初雪降临的傍晚，悄无声息，尽数赠予二十岁温柔内敛的Omega。

　　从此风雪有归处，雪松赴桔梗，岁岁寒冬，皆为一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