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冬赴砺》弈澈潋

1、第 1 章 初冬的

　　初冬的风裹挟着细碎的雪沫，横冲直撞地刮过城市街巷，寒意顺着衣领往骨头缝里钻。

　　我站在一扇米白色防盗门前，指尖攥紧帆布书包的背带，指节微微泛白。肩上落了薄薄一层碎雪，凉意在肩头蔓延，后颈抑制贴贴着皮肤微微发烫，刻意压制着快要躁动的Alpha信息素。十七岁正是Alpha分化的关键阶段，体内雪松混碎雪的气息时不时想要溢出来，我只能时时刻刻紧绷神经，避免陌生环境里随意释放气场惊扰旁人。

　　我叫夏九冬，今年十七岁，分化稳定度半成熟的Alpha。

　　就在三天前，家里突发变故，父母需要紧急去往外地处理事务，短则半年，长则一年都无法回来。长辈辗转联系，最终敲定让我暂住到父辈老友的家里，也就是眼前这间公寓，屋主是曹砺。

　　家里长辈一直让我喊他小叔叔。

　　他只比我大三岁，今年二十岁，是一名自由画师，Omega体质，独自住在这片安静的老小区里。在此之前，我只在长辈的饭局上远远见过他两次，印象很浅，只记得这个人总是安安静静的，不爱说话，眉眼清浅温和，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冬雾，疏离又干净。那时距离太远，我没能捕捉到他隐藏在抑制贴之下，淡淡的水彩白桔梗信息素味道。

　　门铃被我轻轻按下，清脆的叮咚声穿透门板，落在安静的室内。

　　不过几秒，门从里面拉开。

　　寒风瞬间涌入室内，带起屋内淡淡的松节油与水彩颜料混合的清苦香气，一缕极淡、被抑制贴压得微弱的白桔梗气息缠上风，轻轻蹭过我的鼻尖。是Omega曹砺独有的信息素，稀薄柔和，没有丝毫刺鼻感，像冬日化开的一点软雪，瞬间抚平了我体内躁动不安的Alpha本能。

　　我抬眼，直直撞进一双温润平静的眼眸里。

　　曹砺就站在门内，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家居服，黑发柔软地垂在额前，几缕碎发遮住一点眉眼。他皮肤很白，是常年待在画室不见日光、加上Omega体质天生偏弱的冷白皮，唇色偏淡，下颌线柔和干净，没有丝毫凌厉的棱角。他刚停下手中的画笔，指尖还沾着一点未干的浅蓝颜料，手腕纤细，骨节分明，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客厅的落地窗大开着一条缝隙，寒风卷着雪粒吹进来，吹动他身后垂落的白色窗帘，也吹动了画板上未完成的雪景水彩。领口布料遮挡着后颈的Omega抑制贴，严实得没有一点缝隙，他习惯性下意识拉高衣领，是长久以来防备自己信息素泄露的小动作。

　　原来他刚刚在画冬天。

　　而我，恰好踏着冬雪，闯进了他的世界。

　　“进来吧，外面冷。”

　　曹砺先开了口，声音清冽低沉，像落雪砸在枯枝上，干净又温柔。Omega的声线天生偏软，被他刻意压得平缓克制，生怕显得过分柔弱。他没有多余的客套，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伸手自然地接过我脚边不大的行李箱，拉杆划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低着头，乖乖弯腰换鞋，耳尖却不受控制地发烫。体内的雪松雪香信息素不受控地泄露一丝，极淡地笼罩住身边一小块区域，安稳温和，不会给Omega造成压迫感，这是Alpha面对心动对象本能的温柔收敛。

　　明明只是初次近距离见面，明明我本该拘谨陌生，可心跳却毫无章法地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胸腔，一声比一声清晰。Alpha天生对契合的Omega气息极度敏感，曹砺稀薄的桔梗味，就是最戳中我的契合气息。

　　我从小性格不算外向，面对陌生人向来沉默寡言，Alpha自带的强势本能也被我刻意压制。可此刻站在他身边，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想把所有攻击性的气息全部藏起来，只留最柔软的雪松香环绕着他。

　　行李箱被他放在玄关角落，曹砺直起身，看向我，语气平淡温和：“房间收拾好了，次卧朝南，采光很好，冬天也暖和。家里没有太多规矩，你自在一点就好。Omega常用的药品、抑制贴我都放在客厅抽屉，你不用刻意避讳，也别担心我的气息影响你。”

　　他想得格外周到，早就提前顾虑到ABO共处的所有细节，生怕自己Omega的身份给暂住的Alpha带来困扰，自卑的心思藏在每一句体贴的话里。

　　“谢谢小叔叔。”我垂着眼，轻声应答，视线却忍不住偷偷往上抬，目光黏在他的侧脸，舍不得挪开半分。

　　原来近距离看，他比饭局上远远一瞥还要好看。安静、温柔，浑身带着一种与世无争的清冷感，像冬日里不会融化的初雪，干净又珍贵。克制压抑的Omega气息贴合我的Alpha本能，这是我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如此直白又汹涌的心动。毫无预兆，契合本能叠加满心欢喜，一见钟情。

　　玄关处还放着一双女士棉拖鞋，紧接着，厨房传来碗筷碰撞的轻响，一位穿着碎花围裙、眉眼和善的中年阿姨端着两杯热牛奶走出来，笑着看向我：“这就是夏家的小朋友吧？我是这片小区的房东，姓王，Beta体质，感知不到你们那些信息素，你喊我王阿姨就行。”

　　房东王姨，Beta设定完美适配独立支线，不受ABO规则束缚，客观通透看待两人相处，日常帮忙照看曹砺的Omega易感期物资，提醒夏九冬好好控制Alpha气息不要吓到敏感的曹砺，支线自然融入主线不突兀。

　　曹砺租住这套公寓已经两年，房东王姨为人热心通透，丈夫早年离世，独自住在小区一楼，平日里无儿无女，时常上来帮曹砺打扫卫生、做点热饭，看着沉默内向、体质偏弱的Omega曹砺，一直把他当成自家孩子照看。她看得通透，心思细腻，早就察觉到曹砺骨子里的自卑与敏感，还有他害怕自身Omega特质被人嫌弃的心结，只是从不多问，默默备好易感期暖宝宝、温和营养品，给予长辈的温暖。

　　王姨把温热的牛奶递到我和曹砺手中，热气氤氲了视线，她笑着打量我：“早就听小砺说你要来住，房间我前两天就帮忙收拾好了，被褥全都晒过，暖乎乎的。你们两个孩子一个画画安静，一个看着也乖巧，九冬是Alpha可得多收敛性子，小砺身子弱，Omega受不得强势气场。”

　　曹砺捧着热牛奶，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轻轻颔首，话依旧不多：“麻烦阿姨了，我会和他保持合适距离的。”他又下意识拉高衣领，掩盖后颈抑制贴。

　　“跟我客气什么。”王姨摆了摆手，转头看向我，语气温柔叮嘱，“九冬啊，以后在这里住，有任何不习惯的地方直接说。这小区冬天风大，夜里少开窗，小砺Omega体质畏寒，还总画画忘了时间着凉，易感期更容易难受，以后你多看着点他，别让他硬扛。”

　　我立刻抬头，认认真真点头，眼神无比坚定，Alpha本能里的保护欲彻底被唤醒：“我会好好照顾小叔叔，绝对控制好自己的信息素，不会让他受一点惊扰。”

　　话音落下，我余光瞥见身侧的曹砺耳尖微微泛红，他下意识低头喝了一口牛奶，避开了我的目光，看起来有几分不自在。稀薄的桔梗信息素又淡了一丝，是他害羞紧张的表现。

　　我的心跳又快了几分。原来清冷内敛、处处防备自己Omega身份的小叔叔，也会害羞。

　　王姨在这里待了没多久，叮嘱完日常琐事，便下楼回到自己家中，临走前还贴心留下了一碟刚蒸好的红糖馒头，放在餐桌，笑着说留给我们当宵夜，顺带放了一包易感期专用暖贴，说是给曹砺备用。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呼啸的风声，以及笔尖偶尔划过画纸的细碎声响。曹砺周身微弱的白桔梗气息安稳飘荡，我刻意释放一点点雪松碎雪信息素温柔包裹，没有压迫感，只是冬日安稳的笼罩，曹砺身体微微放松，没有排斥。

　　曹砺带我参观了整个公寓，一室一厅一厨一卫，外加一间独立画室，空间不大，但布置得格外温馨干净。客厅摆放着简约的原木家具，窗台摆满了小小的多肉绿植，而专属画室是整个屋子最特别的地方：三面墙都立着画板，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水彩颜料、水粉笔、素描本，空气中永远弥漫着颜料和纸张的味道，混着淡淡的桔梗香，处处都是属于曹砺的痕迹。

　　次卧就在画室隔壁，房间整洁干净，被褥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窗边可以直接看到楼下的落雪树林，视野很好。

　　“你的东西可以慢慢收拾，不用着急。”曹砺站在房间门口，轻声说道，“我白天大多时间都在画室画画，会尽量压制自身气息，不会打扰你学习。厨房食材都有，你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告诉我，我来做。”

　　“我可以做饭，以后家里的三餐我来做就好。”我几乎是脱口而出，Alpha想要照顾契合Omega的本能格外强烈。

　　说完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太过急切，连忙收敛情绪，放缓语气，带着少年该有的拘谨：“我在家经常做家务，做饭打扫都可以，会严格控制信息素释放，绝对不会麻烦小叔叔。”

　　我不想成为他的负担，反而想成为他安稳的依靠。想照顾他畏寒的Omega体质，打理好他乱糟糟的画室，在他易感期情绪低落时用安稳雪松香安抚他，想把所有温柔克制的偏爱，都悄悄给这个刚刚见面，契合我Alpha本能，偷走我整颗心的人。

　　曹砺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主动揽下家务，还特意顾及他Omega的身体状况。他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淡的阴影，语气柔和了几分：“不用勉强自己，你好好上学就够了。”

　　“没有勉强。”我抬眼，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神认真又直白，Alpha最赤诚的心意毫无掩饰，“我心甘情愿的。”

　　四目相对的瞬间，曹砺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稀薄的桔梗气息轻轻颤动，他飞快移开视线，转身走出房间：“那你先收拾行李，我去画室继续画画。”

　　他逃走了。

　　我看着他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浅的、克制的笑意。我看得出来，他不是反感，只是内敛害羞，自卑于自己Omega的身份，不习惯太过直白的守护与心动。

　　我不急。我们还有一整个冬天的朝夕相伴，还有漫长的日夜共处。我有的是时间，慢慢靠近他，用安稳的雪松信息素温暖他敏感脆弱的心，慢慢把藏在心底的心动，一点点说给他听。

　　我慢悠悠收拾着行李箱，把衣物一件件放进衣柜，特意预留出靠近衣柜外侧的位置，方便放他备用的抑制贴、暖贴。目光却始终不由自主地飘向隔壁紧闭的画室房门。门板隔绝了视线，却隔不住契合的信息素缠绕，挡不住我源源不断的思念。

　　十七岁半成熟Alpha的心动，直白偏执又极度克制，契合本能加持一眼万年，从无退路。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覆盖了整座城市，天地间一片白茫茫。寒冬已至，雪松奔赴桔梗，我踏雪而来，只为遇见曹砺。

　　收拾完行李，我悄悄走到画室门口，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小小的缝隙。我透过缝隙往里看，曹砺坐在画板前，垂着眼专注作画，光影落在他身上，温柔又安静。指尖握着水粉笔，笔尖蘸着白色颜料勾勒漫天落雪，画布之上冬雪漫天，干净纯粹。

　　淡淡的桔梗香飘出来，我的雪松香轻轻呼应缠绕，无声相拥。

　　而我的心底，也下起了一场永不停止的雪，风雪尽头，Alpha所有的温柔与守护，自始至终，只给Omega曹砺一个人。

　　我安静站在门外没有打扰，直到屋内的人笔尖一顿，察觉到门外安稳无压迫的Alpha气息，抬头看向门口。四目再次相撞，我猝不及防被抓包，脸颊瞬间发烫，慌乱往后退了一步。

　　画室的门被轻轻拉开，曹砺站在门口，瞥见我紧张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转瞬即逝的笑意。

　　“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攥紧手心，鼓起全部勇气抬头：“没什么，想问小叔叔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饭，顺便给你备上温热的暖贴。”

　　窗外风雪漫天，屋内雪松与桔梗气息温柔相融。我的寄居生活正式开启，青涩暗恋裹挟ABO本能契合，漫漫寒冬，岁岁皆为他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