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零号方案 楚临周回到 ...
-
楚临周回到办公室，盯着屏幕上零号方案之前卡住的地方，看了十七分钟。
第十七分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目光跑到沈昭的数据上了——最近一周的峰值浓度波形、每次压制后的回落速率。
要让沈昭试试零号方案吗？
零号方案最开始是他父亲笔记里的一个思路，后来跟着导师深入研究后，楚临周决定研究合成能够中和信息素武器的化合物，降低联邦在战争中的伤亡率。
零号方案和沈昭，在研究所的立项系统里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条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伸手拿过便签，写：
“受试者信息素受控释放观察。
测试目的：建立安全释放机制取代失控对抗释放。
观测指标：释放前后信息素浓度梯度、心率变异、血氧、主观感受评分。”
写到最后一项时，笔停了，看到桌上那张沈昭的档案封皮——九个月，十几份评估报告，每一份的结论都在说她“信息素稳定性差”、“压制能力需继续强化”，没有一份报告里有“受试者自述”那一栏。他意识到这一点不是因为翻了档案，是因为他刚才试图在脑子里回忆她的主观数据，发现是空的。
主观指标很难量化。受试者自述的“难受”或“还行”，落在图表上就是一堆无法统计的散点。但在这个实验里不能没有——因为从档案看，沈昭九个月来的所有就诊记录，问的都是“压不压得住”，没有人问过她压住的时候身体是什么感觉。
这是数据缺口。
他在旁边加了个问号。
然后另起一行：实验操作者环境耐受评估。除了自己其他人能接受的了这种高浓度信息素暴露吗？
做完这些，他不确定算不算有思路了。但第一步很清楚：调取零号方案已有的信息素浓度梯度数据，找配比。
林景明端着咖啡经过，在门口停了停：“楚博，你便签上那个‘主观感受评分’后面的问号是什么意思呀？”
他看着他说：“主观指标难量化。她也是第一个，想多收集一点。”
林景明点点头，随即想到自己是个助理，到时候不会是自己去问吧？“楚博——那个，我不太敢接触沈少侠，那个那个主观指标，能不能我帮您整理出来由您问，我记录呀？”
楚临周想了一下，“嗯，我去问，你不用在旁边。”
“谢谢楚博！”林景明太感谢自己当初没有被楚临周要求高给吓走，多好的领导啊，你提一下自己的难处，他是真得会帮自己啊。
陆薇把那组冷冻数据传过来的时候，多打了一行字：“这组搁置两年了，模型还是初版。你要它做什么？”
楚临周回：“比对。”
他没说是和谁的峰值浓度波形比。
文件解压。三十二组浓度梯度曲线在屏幕上依次展开，每一条都是不同配比下的释放速率模拟。楚临周调出沈昭最近一周的峰值浓度波形，把两组线条叠在一起。
重合度在第三区间超过了他的预期。
他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把两条曲线拉回去，重新叠了一遍。结果一样。零号方案推进了几年，一直都没有重大突破，如果是把把它和沈昭放在一起看呢？现在屏幕上的两条曲线在第三区间几乎并轨——他向后靠了一下椅背，盯着那个重叠点。
这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没有一个完整的解释。但至少，第一步的方向是对的。
他看了几秒。然后打开新的备忘记页，建立变量表。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得很快，每写完一行会停一停——不是在想下一行写什么，是在回头确认上一行的参数没有遗漏。
陆薇没有走过来看。实验室里只有硬盘运转的低频嗡鸣和他手指敲触控板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她说了句“我走了，门不锁”，走了两步又回头， "你这个点不回去吃饭？
"他“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陆薇在门口站了一秒，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她最近注意到，楚临周调沈昭数据的次数比以前多了，第七研究所里很多人都不喜欢军部的人，楚临周也是，她最开始以为他只是接了一下任务，不会影响他们手头研究的进度，现在看来好像不是。
楚临周用标准术语说明实验框架。
信息素受控释放。替代失控对抗释放。观测指标包括浓度梯度、心率变异、血氧、主观感受评分。操作者为他本人。
她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为什么你要亲自观测。”
“你需要一个不受信息素影响的观测者。”他说，“目前这个研究所里，符合条件的人只有我。”
这是事实。他是唯一一个对她的信息素完全无生理反应的人。不是因为抵抗力强，是因为他的受体类型和她不匹配。档案里写得很清楚。
她看了他一会儿。这一眼里有东西在翻，但被压住了。
“行。”
他点头，把文件夹合上。“第一组测试，明天上午。训练室。”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
“几点起床。”
她停住，没有转身。“七点。”
“那七点半。给你半个小时吃早饭。”
“你管早饭？”
“嗯。”
说“嗯”的时候他已经重新打开屏幕，在看明天的日程安排。空腹状态下信息素释放会导致血压偏低，受试者容易出现头晕，影响实验数据。让受试者吃早饭是实验前的标准准备。
沈昭倒是没什么，她出任务的时候，几点都有。
要是林景明在这一定会惊呼，我们楚博士是所里唯一敢对少校级别下命令的人！就冲楚博这份“威武”，誓死拥护楚博！
训练室的通风系统已经提前调到最大档。这是他的要求——受控释放期间室内信息素浓度必须维持在安全阈值以下，通风是物理保障。
林景明站在楚临周侧后方，隔着三步的距离。他怀里抱着环境参数记录板，眼睛时不时瞟向训练室的门。
沈昭进来的时候换了训练的无袖短衫。她没有立刻开始热身，而是走到训练室中央，闭上眼，站住。
楚临周知道这是什么。档案记录过：受试者在主动压制信息素前，有一套自我调节程序，包括降心率、控制呼吸频率、以及他尚未能完全量化的某种内感受调适。这套程序她已经练成本能。
林景明压低声音："楚博，通风系统已经满负荷了。她站了三分钟了，是在干嘛？"
"降心率。压信息素。"
林景明倒吸一口气，声音更低了："压了三分钟还没开始打就已经这么吓人了？等下释放的时候我会不会被——"
"你在我后面。记录环境参数。"
林景明不说话了，但把记录板往怀里抱了抱。
他在实验备注里写下：预备阶段时长，二分五十七秒。
实验开始。
每一组击打的间歇，他面前的屏幕实时更新浓度、心率、血氧。波形跳动的节奏很稳，没有出现他担心的陡峰。她的呼吸控制得很好。
但他注意到一件事。
每次右拳击出后，浓度波形的尾巴会比左拳击出后多拖一拍。差值极小，落在误差范围内。但反复出现。
他在备注里加了一行：右利手释放浓度波形衰减略缓，待核对。
第三组击打之后，沈昭没有立刻收手。她的呼吸压得很低，下一秒，信息素浓度波形在屏幕上弹跳起来——检测仪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浓度没有触顶，但已经逼近警戒线。
楚临周的手指在记录键上方悬空。他没有喊停。蜂鸣声落在安静的空气里，像是某种沉默的倒计时。
然后她把拳头收回去了。波形回落。
林景明在他身后把记录仪抱得更紧了一点，小声说："刚才那个——"
"记录了。"楚临周说。他说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往前倾了几公分，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间歇时她走过来，他递水。
她接过去，没有马上喝。看着他面前的屏幕。“你坐那么远，看什么数据。”
“心率。血氧。峰值浓度。”
她拧开瓶盖。没说话。
“还有你右拳比左拳重。”
“职业习惯？”她说。语气里有一种被观察者面对观察者时本能的防御。
“不是。”
他没有加修饰。也没有补充说“这是实验数据的异常值，需要排除动作姿势变量”。他只是把话停在那里，然后低头看屏幕。
她拧开瓶盖的动作比刚才轻了半拍。
楚临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在看下一组数据。
沈昭把水喝了一口，重新走上训练区的垫子。他没有抬头，不知道她在走回去的路上，嘴角动了一下。
实验结束后，他把释放数据导入沈昭的长期追踪档案。
图表刷新。
他看了一会儿，把某个节点的回落曲线往前倒了一帧，又倒了一帧。
这次释放后，她的信息素回落速度比以往快了一拍。
不是显著突变，对照组和基线之间的差值还在正常波动范围内，但方向是对的——回落加速，意味着受控释放后信息素清除效率有所改善。他没有想到第一次实验就能看到变化。
他另开一个便签：
受试者沈昭，受控释放后信息素回落加速。单次数据，无法排除偶然因素。待追踪。
写完这行之后他坐了一会儿。太阳穴隐隐发紧，不是疼痛，是某种说不上来的滞胀感。他把实验期间训练室的通风记录调出来看了一眼——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操作者环境耐受度没有出现异常读数。他判断这是这两天睡眠不足，没有录入实验记录。
关屏幕。关灯。走出实验室。
经过训练室走廊时，门已经锁了，里面的灯也关了。半透明隔板后面是暗的。他想起几天前她站在那里，压着她最重的东西，信息素检测仪的警报灯一直在闪。
他没有停。
恒温维持着这座建筑的呼吸。他走回办公室，没有多想。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零号方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