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咖啡时间 林景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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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景明从柜子里摸出一罐豆子，深烘的，油脂光泽还在。“陆姐，楚博，来尝尝新豆子。”他把咖啡机的水箱重新加满，动作比三个月前利索多了。
赵千里从医疗室那边过来，手里捏着一沓材料，还没进门声音先到了：“有好东西不喊我啊，林小明，下回我狠狠扎你针。”
“哪儿敢啊，小千姐，”林景明头也没回，手上继续压粉，“这不是想着做好了给您送过去吗，怎么能让您亲自动手。”
“嗯，这还差不多。”赵千里靠在门框上，故意把语气端得很高。
楚临周站在茶水台旁边，还在想着沈昭的方案。
“楚博士，”赵千里把材料递过来，“沈少校的数据出来了。今天系统不知道抽什么风，数据传不上去，工程那边说要等下午才能修。我先打了纸质版，刚去您办公室，放桌上了。”
“好，辛苦。”
赵千里摆摆手，表示不辛苦。
林景明做了四杯。第一杯先推给楚临周。陆薇刚好进来取冰水，被林景明喊住，分走第二杯。第三杯他双手端给赵千里。第四杯留给自己。
“带一点点柑橘香，”林景明说，“你们尝尝。”
楚临周端起杯子，咖啡的香气更浓烈了，柑橘味确实有，但不飘，压在烘焙的焦苦底下，要等温度降一降才浮上来。他喝了一口，没说话，点了下头。
陆薇灌完半杯，像喝白开水似的。“还行。”
“什么叫‘还行’啊陆姐？”林景明心痛了，“这豆子我挑了好久。”
“能喝。”
“……”林景明转向赵千里求救。
赵千里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好苦。”她把杯子放回台面上，推远了一点。“林小明，你下次能不能搞点不那么像中药的东西？”
“小千姐，这是深烘，深烘懂吗——”
“不懂。”
“你喝糖醋里脊的时候怎么不说苦？”
“糖醋里脊是甜的。”
林景明张嘴想反驳，发现逻辑上被堵死了。
楚临周又喝了一口，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
“那也没有给沈少校做实验苦。”林景明嘟囔着，“之前她没放信息素时候，就已经在用气场吃人了，她今天刻意放信息素。我膝盖还是软了一拍。就一拍。”林景明比了个手势，强调是“一拍”。
赵千里接了话：“那你得给我们所的净化系统磕一个，要不然，你能直接跪地上。“
“是是是，回头就给它们的开关擦得锃光瓦亮的。“
赵千里接着说，“其实沈少校挺温和的。我喊了那么久的里脊好吃，你们都不去，人家一次就记住了，还和我说推荐得不错。”
在场这几个都是不怎么爱吃的，楚临周是不怎么爱去食堂吃，味道太多了，他不习惯。陆薇是吃什么都可以，随便对付两口。林景明纯粹是不爱甜口的。
陆薇喝完剩下的半杯，把杯子放在水槽边上。“我回去看数据了。”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林景明一眼，“豆子还行。”
“陆姐！”林景明精神了，“刚不是还说能喝吗？”
“能喝。”陆薇说完就走了。
方敏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两张单据，脸上的表情介于“我又来麻烦你们了”和“我也不想”之间。“陆薇呢？刚看见她往这边走的。”
“刚走，”赵千里说，“敏姐你追一下？”
“算了，”方敏叹了口气，“就是她那笔报销单据，财务那边打回来了，说要重新填。试剂分类那栏写错了，得改。”
林景明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这都什么年代了，技术这么发达，报销流程还跟二十年前一样麻烦。”
赵千里“噗”一声笑了。方敏也笑了，是那种被说中之后无可奈何的笑。楚临周嘴角的那个弧度又浮上来了。
他看着林景明手里的咖啡杯，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景明。”
“嗯？”
“这豆子是你自己买的？”
林景明愣了一下。“啊，对，网上买的。不贵——”
“实验室有经费，”楚临周说，“办公用品、耗材，包括值班用的茶饮，都可以走报销。以后不用自己出。”
林景明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入职三个月。前两个月端咖啡过来，楚临周喝完只说了一句“比例不对”。第三个月终于被说了一句“今天的很好”。现在楚临周站在茶水间里，在几个人的闲聊中间，想起来问他豆子是不是自费买的。
这个人连闲聊的时候脑子都还在为他人考虑。
“知道了，楚博。”林景明就冲这关心，可以短暂忽略报销的麻烦。
赵千里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端起那杯被她嫌弃“好苦”的咖啡又喝了一口。“林小明，你以后少喝点咖啡。”
“为什么？”
“多帮楚博做点实验。你看你，入职三个月，就学会了一个端咖啡。楚博要的是咖啡吗？楚博要的是好用的人。”
“楚博，我超好用的！”林景明立刻接。
赵千里笑了。楚临周也笑了。
回到办公区的时候，屏幕右下角弹出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陆雁。
楚临周点开。
第一条：“小周，收到你的消息。可以见面。最近项目走不开，晚点再和你联系。”
第二条：“你想问的事我知道大概。见面再说。”
第三条是隔了几分钟发的：“他留了一样东西。说如果你来找我，让我告诉你。”
楚临周盯着第三条看了很久。
陆雁不是那种会多说的人。问他菜好不好吃，他说“还行”。问他项目顺不顺利，他说“还行”。问他最近怎么样——也是“还行”。
“他”是谁，陆雁没说。楚临周知道。
会议室在三楼东侧尽头。沈昭提前五分钟到了，选了靠窗的位置，背对门，徐子昂守在门口。这个习惯赵凛认得——她不喜欢把后背留给不确定的方向，但研究所的门都是往里推的，选这个位置意味着她已经把这里划进“暂时安全”的范围。
赵凛进来的时候带了一身外面的热气。他黑了一点，作训服的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手腕上一道浅白的旧疤。
“队长。”他站得很直，敬了个礼，但语气没有在处里那么正式。
沈昭点了下头。“坐。”
赵凛坐下，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昭面前。“特别行动处特勤中队近期的工作简报。非涉密部分，请领导审阅。”
“非涉密你跑一趟？”
“顺路。”赵凛面不改色。
沈昭没拆信封，手指压在纸面上，没说话。
赵凛补了一句：“真顺路。明天有个装备采购的会，在城东，今天先过来。”
沈昭这才拆开信封，抽出两页纸。她看文件的速度很快，目光在几行字上稍作停留——队员轮换、训练指标、两次C级任务的执行记录。没什么特别的事。中队在她离队期间运转得比她想的要平稳。
“魏总长上周问我，说你这边进展怎么样，身体还好吗？”赵凛把椅子往后靠了一点，语气不紧不慢，“段处长也在问。”
沈昭把文件放回桌上。“身体还好，感谢领导挂心，方案还在评估阶段。研究所在建立基线数据，后续方案要等基线出来才能定。”这套话她已经在不同场合说过太多次。军部里有人希望她是一把听话的枪，枪不该有自己的诉求，不该失控，不该让任何人知道扣扳机的手会抖。所以她得先演好“服从”，先把“现状平稳”四个字钉死，让那些等着她出问题的人找不到缝。
“军部那边的意思是，他们希望有个大概的时间表。” 赵凛把喝了一半的纸杯放在会议桌边上
“你回去转达一下，”沈昭说，“楚博士的研究所在走正规流程。目前没有遇到障碍，所里配合度很高。具体的治疗方案和时间节点，我会在研究所有明确结论后第一时间书面汇报。”
赵凛听完，嘴角动了一下。
他看着她——坐姿标准，措辞标准，连“感谢领导挂心”的语调都和上次在处里汇报时一模一样。
赵凛没有戳穿她。只是把背也从椅背上移开，不再靠着坐了。
沈昭看完把文件放回信封里，“走了，这些我留着了。”
“本来也是给你的。”
“那谁，把会议室收一下，把钥匙还回去。”沈昭朝徐子昂示意了一下。
“是，少校。”徐子昂敬了个礼。
两人一起走出一楼中庭，赵凛忽然小声问：“队长，徐子昂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盯着你？”
沈昭侧过脸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他们怎么放心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呢？”
“他在处里的时候就是这样。你不在，他的汇报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天一次。”
沈昭没接话。过了两秒，她说：“会议室有监控。”
“知道。”赵凛说，“所以刚才的寒暄是寒暄。现在不是了。”
他转过身，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站姿松了。“队长，你实话说——信息素还压得住吗？”
沈昭停了下来，中庭天窗落下来的光线把她的侧脸打得很清楚——瘦了一点，颧骨的线条比九个月前更硬了一些，但精神是好的。
“压得住。”她说，“楚博士做了方案，方向是建立释放机制。目前还在实验阶段。”
“楚博士？这边的治疗队伍？”赵凛把声音压得很低，不是怕监控， “你知道我们处跟他们之前有过嫌隙。”
“第六套方案的事。”
“对。之前他们一个项目负责人——不是你这位楚博士，是他前任——给的数据，我们拿回来用了，效果不好。”赵凛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在陈述，“当时两边关系搞得挺僵的。我怕他们因为这个为难你。”
沈昭想起陆薇送来被污染的军部返还样本那天。陆薇说“军部返还样本被污染了，不止一例”，语气里带着戒备。沈昭以为那个戒备是对军部，现在想想，也许还有别的。
“没有为难。”她说，“楚临周亲自负责我的方案。他做事不看人。”
“那就好。”两人继续向外走去，“你瘦了。”
“嗯，都一年了，要不是九个月前被他们知道了，我也不至于连队里都回不去。队里大家，还好吗？”
赵凛点头，“都在等你回来。队长，你离开队里九个月了。大家都在问，每次一问，处里就说‘沈少校外出治疗，详情待通知’。之前那些地方老段不让我们探望，这次一换新地方，我们探了探口风，几个人一商量，便派我来了。”
“商量？“沈昭一笑，”难道不是尉吉吉那家伙抽签没抽中吗？”
“哎呀，那抽签也是我们的商量嘛。”赵凛就知道会被戳穿。
沈昭也没追问。他们中队的人跟她的时间不短，虽然有的时候有点闹腾，但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
“赵凛。”
“在。”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没事。”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现在是真的往好的方向在走。虽然还没有确切的消息，但我有一种感觉，这个研究所里有人能帮我。”
“那就好。”赵凛说。
“食堂周四有糖醋里脊。”沈昭说。
赵凛愣了一下。“……什么？”
“没事。有个护士说的。她说好吃。”
赵凛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是真的被逗到的笑。“行，队长，你现在不光知道食堂开饭时间，连每周菜单都背下来了。”
“滚。”
“走了。”
赵凛敬了个礼，走了出去，中庭里又恢复了安静。
沈昭走到连廊，看着外面研究所的主干道。赵凛的迷彩越野车停在不远处，看着赵凛从楼里出来，拉开驾驶座的门，上车，发动。
处里给她的资料上写着“详情待通知”，那个措辞意味着她离开的时候，军部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真实的状况，甚至没有告诉她的副队长。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咖啡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