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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训练 楚临周有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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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临周有点事情没想明白。
基线数据报告他已经翻了三遍。沈昭的血检指标里有两项超出了他的预期范围——不是变坏,是太稳定了。一个信息素过载九个月的Alpha,在停用所有抑制剂之后,皮质醇水平应该出现明显波动。但她的数据像一条被压平了的曲线,所有峰值都被削掉了,只留下一条平稳得不太正常的基线。
这不像是病理表现。像是某种被训练出来的生理控制。
他想不通。
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成了暗光模式,环氧树脂地面上映着一排模糊的灯影。他的脚步不快——下楼,拐过电梯间,沿着1层通往中庭的走廊往前走。脑子里还在转那两条异常数据。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走廊尽头,训练室的方向。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撞击声,隔着墙壁和门板被削减了大部分力度,但节奏是清晰的:砰——停顿——砰——停顿——砰。
这个声音的间隔在变化——有时快三拍,有时慢一拍,有时停顿长到让人以为结束了,然后又是一声更重的闷响。是人在打东西。
楚临周停下脚步,辨认了一下方向。训练室。
他记得这间训练室。方敏去年在行政会议上提过一次——给值班人员配备的健身设施,跑步机、杠铃架、几个沙袋。但研究所的人大部分时间泡在实验室里,没人有空去。他偶尔路过,看见里面的灯永远是暗的,沙袋挂在架子上落了一层灰。
现在的灯是亮的。
训练室的门是一扇防火门,但靠走廊这一侧有一块半透明的观察窗——长条形,不太宽,嵌在门的上半部分。玻璃是磨砂的,能看见里面的光线和运动的人影轮廓,看不清具体细节。
楚临周走近了两步。
撞击声在他靠近的时候变得更清楚了。不只是沉闷的击打——他能听见拳头落在沙袋上时那一瞬间的力量传导声,皮面绷紧后弹回来的颤动声,以及每一次击中时沙袋链条在架子上发出的金属摩擦。节奏在变化:先是连续的快速三拳,然后停顿,然后是一记更重的、带着整个身体重量压上去的侧击。
磨砂玻璃上透出的影子在动。
然后楚临周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
那层磨砂玻璃的另一侧,空气不太对。
他当然闻不到。他从来闻不到。但他能看到——训练室里的日光灯管投在磨砂玻璃上的光晕边缘,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动,是某种让光线折射率出现微小变化的介质。信息素在高浓度时,理论上会影响局部空气的密度——这个现象他在文献里读到过,但从没亲眼见过。因为没有人的信息素能在他面前达到“可观测”的浓度。
现在是了。
他看到磨砂玻璃上那一层波动的边缘在缓慢扩散,像一滴看不见的油在水面上铺开。然后被一股力量猛地收回去——波动收缩了,灯光重新变得平整。
撞击声没有停。
楚临周站在原地,看着那层磨砂玻璃里的影子。
她在压着。
每一次出拳,信息素往外溢一层;每一次收拳,她把它拽回去。不是控制——控制是收放自如。她做的是压。用意志力硬生生把那个过载的信息素压在某个她能接受的水平线之下,用□□疲劳来消耗掉那些收不回去的溢出。训练室里的空气循环净化系统在运转——他能听见排风扇低频的嗡鸣——但她释放的速度显然比系统净化的速度快。她在和自己的身体抢时间。
撞击声忽然停了。
她看见他了。
训练室里的影子站在沙袋旁边,没有动。
他还没来得及想好要不要走开,训练室的门开了。
沈昭。
她站在门口,只穿了一件深绿色短袖。头发比白天更松了——几根碎发从耳后落下来,贴在汗湿的颧骨上。右手还握着拳,指节泛红,脸上还冒着汗。
她的眼睛看着他,表情和会客室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但她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楚博的治疗方案做出来了?”
楚临周知道她不是在认真问。这个问题的语气和刚才那些拳头一样——是击打,是试探。她在调侃他。
“……没有。”他说。
沈昭看着他。拇指在左手虎口的旧茧上按了一下。刚才开门的时候,她顺手把空气循环系统关掉了。她在沙袋旁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关门,关循环,让训练室里还没来得及被净化的信息素缓慢地从门口逸出来。
那层光晕边缘的波动又出现了。
从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朝他蔓延过来。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在变化——不是温度,不是气压,是一种存在,它不重,也不锋利,但它在那里,像某个人把幕布朝他的方向推了半寸。
楚临周感觉到了。和会客室里第一次感觉到的那种底层的、不属于五感的信号一样。不是气味。是存在。比会客室那一次更清晰,更近,更有方向感——它从她身上往外辐射,在空气里形成了一层极薄的场,然后碰到了他。
然后穿过去了。
什么都没发生。
楚临周站在那里,和刚才一样平静。沈昭看见他的瞳孔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变化他甚至没有像大多数人面对高浓度信息素时那样下意识地往后退半步。他只是站在那里,微微皱眉,像个等数据跑完的程序员。
他的眼睛没有回避。
信息素从他身上穿过去了。没有反应。
沈昭把信息素收回去了。
她把它收得很用力,用力到楚临周能看见她右手手指的颤抖加重了。
沈昭把空气循环系统重新打开了,“那楚博士是有什么想要亲自问我的吗?”
楚临周确实不能说自己没事。但他说不出口“我有点事没想明白所以出来透气结果路过这里看见你在打沙袋”。
他顿了一下。然后顺着她给的话题往下问了。
“你之前说信息素过载已经九个月了,那九个月之前发生过什么事?”
“要说什么特别的——什么都没有。就是正常的训练、出任务。”
“那再往前呢。”
沈昭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种听到某个意料之中的问题之后,嘴角本能地往上动了一下的反应。
“再往前——就要问军部有没有给权限给到博士,能看到那些档案。”
档案。
他看过了。几天前的晚上,夜里,他一个人去了档案室。他翻过那些被涂黑的文件,把那几个没涂干净的术语拼在一起—— “转入第七所”、“总后”。他知道她的档案是被涂黑的,也知道那些涂黑是方士礼授权的。他知道她是一个实验项目的产物,而那个项目的前身和他现在用的这间实验室是同一间。
但是他看的是涂黑版本,今天被沈昭一问,就有点心虚了。
他站在不亮的走廊灯光下,手指在裤缝边轻轻动了一下——他上一次做这个动作还是博士答辩的时候,有一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他的嘴唇先动了,想说“我有权限”,然后停了一拍——这是假的,他看到的只是涂黑版本。又想说“我没有权限”,还没开口就放弃了——这么说的话,自己的气势反而弱了下去。
沈昭看着他的表情,觉得很有意思。
之前她一直在想一件事:楚临周感受不到她的信息素。这件事她在会客室里确认了,刚才在训练室门口又确认了一次——不是装的,不是压制的,是彻底收不到信号。他的生理系统是一台不认她的波段的接收器。
她刚才说“权限”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个极轻微的停顿。她在特别行动处见过无数人的心理反应——目标人物在被问到不该被问到的问题时,瞳孔会变,呼吸频率会变,手的动作会变。
这意味着即便没有信息素的作用,她依然可以说话影响他,就像当年她还是beta的时候,谁也影响不了。
这让她觉得有意思。
“楚博是主治。”她主动开口了,帮他找个台阶,“想问什么都可以。不过这里是走廊,说话不太方便。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去找您汇报一下。”
楚临周把那个进退两难的沉默收住了。“明天或者后天都行。”
“明天我去找你。”
“嗯。”
楚临周应完这声,已经准备转身走了。但他低头的时候,看见她的手指还在发抖——不是运动后的轻微震颤。
“是信息素快压制不住了吗。”
沈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真的想笑了。
信息素已经压了九个月了,是个人都能感受出来——走廊里任何一个Alpha走过来都会本能地绕道。徐子昂见到她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立正。赵千里给她抽血的时候虽然嘴上一直在说排骨,但袖口下的手臂是绷紧的。唯独眼前这个人,站在她不到一米的地方,问她“是不是快压制不住了”的语气和问实验数据一样——好像他真的只是从她的手指颤抖推断出这个结论,而完全没闻到任何东西。
他没闻到。他真的没受影响。
怪不得把她送到这个研究所来。
“是压不住了。”她说。
楚临周看着她。他想起下午林景明从样品库回来的时候,专门绕到他办公室说了一句话——“楚博,刚才在走廊上碰见沈少校,她看我一眼,我感觉腿都软了。”林景明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那种被吓到之后自我解嘲的语气。但楚临周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林景明是个Beta,对信息素的敏感度不算高,依然被影响到那个程度。
“所有数据一出来,我会尽快做出方案的。”他说。
他点了下头——动作很轻,介于示意和告别之间。然后转身,沿着走廊往来的方向走回去。
身后训练室的门没有马上关上。她能听见他的脚步在环氧树脂地面上越来越轻,恒温系统的嗡鸣重新填满了走廊的背景音。
沈昭站在门口,看着他走到走廊尽头,拐过电梯间,消失在视野里。她把训练室的门合上,重新关掉空气循环系统,然后靠在门板上。
这间训练室很旧了。沙袋的皮面上有深浅不一的拳印,是不同的人留下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有一根在闪。墙角有一台落了灰的跑步机,控制面板的塑料膜还没撕掉——买回来就没用过。她进来的时候打开了空气循环系统,
训练室不大,沙袋挂在房间正中的横梁上。她深吸一口气,调整站姿——标准搏击站姿,左脚前右脚后,中心下沉。右手出直拳,旋转髋部,力量从脚底走到拳面。沙袋往后退了二十厘米,链条发出金属摩擦的尖啸。然后是左勾拳,右上勾,连续组合。每一拳都在对准沙袋上的同一个位置。沙袋在她的拳头下左右摇晃,链条的声音从尖锐变成了沉闷的摩擦。右手指节的颤抖还在,但她没理会。
第二天上午,沈昭按常规去医疗室做体检。
赵千里已经把采血器材在托盘上摆好了。压脉带、酒精棉、采血管、棉球,一样一样放在固定位置。她摆盘的时候嘴里已经开始念叨了——说昨天食堂的土豆炖牛肉做得太咸,说后勤今天终于来修了她报修了半个月的门锁,又说隔壁科室的小王换季感冒请了三天假,这点免疫力怎么还没她一个天天跟针头打交道的人强。沈昭进来的时候她正说到“你就不能多吃两口青菜吗,维生素C能增强免疫力这道理怎么还让我来说”。
沈昭没说话。坐下,卷袖子,左臂搁在采血台上。
赵千里看了她一眼。
“咦。”她说。
沈昭没接话。
“你这气色——今天比昨天好了一点点。哎不是很多,就一点点。我跟你讲,你也别高兴太早,一点点是因为昨天的基准线本来就偏低,今天反弹了一下叫回归均值。”她一边绑压脉带,一边用手指在她肘窝内侧找血管,“不过回归均值也比不回归好,对吧?”
“嗯。”沈昭训练完释放了一些信息素,身体不用紧绷着了,“昨天睡得比较好。”
赵千里把采血针刺进去的动作比平时更轻了一点。“睡得好就好,”她说,“睡眠是最好的基础治疗——我跟你讲,吃什么补品都不如睡个好觉。我昨天也睡得不错,就是半夜被风刮醒了一次。窗户没关严。”
沈昭看着她的手指夹着采血管,拇指轻按管身,稳得像搁在桌上。
“食堂排骨确实好吃。”
赵千里抬起头。反应了半秒。然后笑起来。
“是吧——!我就跟你说嘛,第一锅糖色炒得最深,冰糖挂到挂勺不滴的程度才下排骨。你是不是昨天赶第一锅了?我就说你记住重点了——哎你知道还有什么是重点吗,每周四的糖醋里脊,大师傅的糖醋汁是自己调的,不是用成品酱,是用陈醋加冰糖熬的,醋是山西老陈醋。你下周四赶第一锅试试,包你下次来抽血的时候气色比今天还好。”
她一边絮叨一边把采血管换了一支,动作行云流水,嘴上和手上两套系统各跑各的,谁也不碍谁。沈昭听着她的话,右手的拇指下意识在左手手背上按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体检做完之后,沈昭绕到楚临周办公室。到的时候他刚给导师发完消息,屏幕上的邮件界面还没关。他看到她站在门口,抬手示意她进来。
“坐。”
沈昭在他办公桌对面的访客椅上坐下。这是她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房间里很整洁—墙上没有个人照片,只有一张贴在书架侧面的手写便签,字迹很工整。
“楚博知道哪些内容。”
她坐下之后直接开口了。没有铺垫。
楚临周看着她。想了一下——她问这句话的背景是昨晚在训练室门口,她说“再往前就要问军部有没有给权限”。她猜到了。猜到他已经看过一部分。
他决定坦诚。
“我知道你不是天生的Alpha。”
好了,今天是有嘴的小沈和小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