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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明天出去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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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绕绕的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了,主要她什么都舍不得丢,只差把糊窗户的窗纱也扯下来带走。易槐出宫乘的马车是双马拉的大车驾,还是装得半满,人在车里是躺不下去了,连坐都有点挤。
等柳绕绕下楼去的时候,软红也背着个小包袱喜气洋洋站在易槐那侧了。她没看到绿腰,倒是有几个楼子里的姑娘远远地来观望。这正常,花魁和正常的青楼女子待遇天差地别,柳绕绕没有朋友。有个和柳绕绕同姓的,花名小柳儿的姑娘正挡着嘴和边上说什么,表情混杂了鄙夷看好戏羡慕妒恨很多东西。
从良有什么好的呢?从此这一身和一生,全搭在一个男人的宠爱和良心上头了。
老鸨那边见到柳绕绕,脸都笑开了,从管事娘子手里接过一张泛黄的纸张,“绕绕,妈的乖女。你看,这是你的卖身契,任凭你拿回去烧了埋了,往后就是良人了,要好好相夫教子,叫周公子满意才好。”
柳绕绕把卖身契接过去,看到自己五岁时的小小指头印,很浅的印子。
童年的记忆有时清楚有时记不清了,她知道自己在田野地里长到四五岁,被卖那年发生的事情光怪陆离。先是被爹娘带到一处仙宫似的所在,按过手印。后来说服侍小姐,那小姐和她差不多年纪,整日尖叫骂人,她都受下来了。结果没过多久,又有一张纸放在她面前,她按了第二个手印。
从此就来到了金玉合。她少小时练舞,大了一些师傅说她嗓子好,又兼了学戏,努力做了花魁。说是清白身子值钱,没过一年还是开张接了客,因为客人得罪不得。越长越大,她渐渐明白两份手印大概是不合大楚律法的,但身在青楼里,晓得幕后老板是皇亲国戚,她又有什么法子挣脱?
卖身契捏在手里,然后被易槐抬手轻轻一抽离,柳绕绕下意识抬头看易槐,见他一张笑脸把卖身契揣进怀里,说:“柳娘子的正经契约在我们手里头,过时已废。这张纸多亏见着,可不能烧。”
递到天理司那边又是一把证据确凿的刀。
柳绕绕没吭声,老鸨那边额上都见了汗。易槐做了请的手势,柳绕绕便上了马车,软红高高兴兴地跳到外头车驾栏杆上去了。
易槐自己没上去,骑了马。马蹄声伴着车轮声驶离金玉合,也驶离了花街。
柳绕绕扒在马车窗后,她出台过好些回了,每次离开金玉合,都是去赴一场男人的欢宴,只有今日是不同的。
外头软红欢喜地问:“大管家,我们现在去哪里?”
易槐的声音:“先去看宅子,公子说或在福恩巷置宅,或在清宁巷置宅,这里离清宁巷近,有三处合适的卖家。要是柳娘子看中,就不必跑福恩巷那一趟。”
柳绕绕把帘子掀开一点,想了想说:“有劳管家,要是清宁巷的宅子过得去,就不去福恩巷了。”
福恩巷那边很容易撞见熟人的。
易槐大致上猜到一些,却没有顺着这个话题谈论下去,他应了一声。
清宁巷这里是中低层官员家宅的聚集区,虽然周承武没说,但是置办外宅肯定是要频繁来。易槐也偏向这里,因为这些级别的官员大概也就朝会时隔着人山人海看一眼周承武被冕旒挡着的半张脸了,到底体面些。
第一处卖宅在清宁巷顶东边,两进的宅子在白玉京已经算大了。两进意味着分内宅和外宅,外头有马厩、伙房、男主人的书房、以及宴客的厅堂,有廊房可以养家丁男仆。内宅在里头也分主屋侧屋东西厢房,其实都不是养外室的规格了,而是一家妻妾儿女都住得开的地方。
而多数商人乃至官宦人家的少爷养个外室,给个前后屋带院已经算很好了。柳绕绕还听说有的是住临街的铺头上的小二楼,那基本上就是一个卧房带一间外屋。
国公府的少爷,这样有钱的吗?都已经赎她花了那么多了,还愿意为她添置这样的私产?
看第一处宅子的时候柳绕绕没吭声,她有些懵,不敢相信,她以前不知道为什么话本子里说人懵上头了会想掐自己一把看是不是梦,她没掐自己,这么好的事为什么要醒。
第二处宅子明显比第一处好一些,内外用的木料都是好木头,内宅也大了一圈,柳绕绕没要,因为明显感觉会很贵。
到了第三处宅子,柳绕绕看到外宅有井,内宅有井,虽然比前两个宅子都小些,还是更喜欢这一处。易槐问过中人,也不还价,两千八百两成交,二百两是给中人的谢礼,共计花费三千两。
这不是小钱,别看这里是官员聚居区,绝大多数官员是租房在住。大部分的地契房契是由皇室内库掌握,如果职务调动不再做京官了,那么,在这京买的房宅也要原价买卖回官府,房价涨了跟你一个臭官员有什么关系?这也是周承武的私库钱财来源之一。也就是说,官员真的是付费给皇帝上班的!
嗯……就算是贪官,也少有敢明目张胆买宅子的,因为你这边名下一有好宅子了,户部就会上门来核实你买房钱哪里来的。一个正常的三四品官员辛辛苦苦干个十年,大概能在白玉京置办个一居室吧。租就很便宜了,甚至不用真金白银给租金,每年从俸禄里扣。
这三处宅子都是易槐临出宫前在内库看过地契房契的。对呀,卖家周承武,买家周承武,三千两银左手倒右手。其实就是给柳绕绕送了处宅子。
拟定好的房契一式两份,柳绕绕签了两次名字,按了两次手印,一份由中人转递交官府入档,一份柳绕绕自己收着。
入住事宜是当天办完的。易槐出门一趟带那么多禁卫大小伙子也不只是为了撑场面,大小伙子干活利索,当然也不叫他们干木工活什么的,只是把旧家具搬出去,新家具搬进来。加上各处察看有没有坏处,劈柴搬炭,连内院里的三口大水缸也挑满了。
易槐又叫中人带了一些奴仆进来,他办事有条理,而且什么时候都不急躁,先看的小丫鬟,“这宅子也就柳娘子一个主子,仆役多了开销也大,我们公子的意思是挑两个丫鬟,两个干粗活的婆子在内宅听差。外头再安置两个小厮,清宁巷是官员聚居之地,夜卫巡逻殷勤,安全上是不必担忧的。”
柳绕绕今天一直话很少,挑人也拘谨,要了两个二十来岁左右的,年纪大些干活利索,婆子也挑了话少的。
如此一整天的事情也算是忙完了。
易槐上了空马车正要走,忽然回过头来看柳绕绕,笑道:“柳娘子,今日相处不久,奴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觉得我们公子既然喜欢柳娘子,应当不是喜欢娘子拘谨,他那样的人见惯了曲意逢迎,若是娘子一直摆着这样的……姿态,公子他可能不会再常来。”
这是提醒。易槐今天见到柳绕绕时就感觉她像一个人,像庄采女在周承武面前的样子,周承武或许喜欢庄采女的脸,喜欢她嗲嗲撒娇的声音,但绝对不喜欢她的性情。
柳绕绕愣了一下,抬头看到易槐已经上了马车离开了。
从外宅走到内宅,从内宅的小花园走到主屋里头。精工的拔步床已经上了浅青的帘帐,屋里各处都点过艾草熏了蚊子,她从金玉合带来的被褥铺在床榻上铺得平整,各种箱子堆入库房。柳绕绕把身上一叠银票放进妆匣,然后往床上一躺。
如梦似幻。
柳绕绕有情郎的,十八岁的大姑娘早就什么都懂了,就算身处青楼,还是会在某些时候爱过某些人。她记得暴雨天气曹映送她回金玉合,伞撑在她头上时的笑脸。记得那年初夜,冷着脸走进来的富贵公子,她本以为以势压人叫她接客的“贵人”会是那种脑满肠肥的嫖客,却没想到是个长得不错的年轻人。
也记得有个人说过要给她赎身,她后来再也没有见过他。
对于周公子,柳绕绕反而没有多大印象,他连来了三天,他没谈过什么情爱,他过夜像养生,他长得蛮英武……也就这样了。
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人,为她赎了身。
软红和那两个稳重的丫鬟完全不一样,嘴里呜呜叫着学风声,在屋前屋后来回跑。跑进房间里扑到脚踏边,抬着脸把下巴放到柳绕绕腿上,满脸兴奋地说:“娘子!这里好大好大!这么大的宅子都是你的啊!而且我们出来了,今天晚上不用回去了,以后都不用回去了!”
软红嚷得非常大声:“娘子!我们明天出去买菜好不好?我想烧菜,我再也不想弹琴了,我想学做菜!”
如梦似幻的思绪被这一大声的“我想学做菜”拉回到现实里,柳绕绕扑哧一声笑出来,然后和软红滚到了一起。
明天出去买菜!回来烧菜!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