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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周公子给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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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左边疆真不愧是在军中身先士卒的人物,他晓得底下的巡卫哪里敢头一个对皇亲国戚动手,还得他来开个头。
丝毫不推脱,他大步走过去,先一巴掌扇在尖叫的周灵梦脸上,娇生惯养的郡王之女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呜咽还要叫,又被照着肚子踹了一脚。郡王妃的脸也没闲着,左边疆把红木条凳往地上一磕,反手又扇郡王妃一下,两母女一个捂脸一个痛得下蹲,都来不及质问,两个下属冲过去,锁链加身反手拷。
左边疆自己则在条凳上坐了下来,筷子在胸口戳戳对齐,笑着说:“给她们解释还费唾沫,拉出去让天理司的人问罪,别碍着老子吃饭了,去!抄家,有什么值钱的都要入库。”
两名属下把周灵梦母女拉下去的时候,还能听到周灵梦崩溃的尖叫声,简直像大家闺秀遭了土匪拦路一样。
是啊,她哪见过这个。
左边疆这边吃着呢,牛乳燕窝端起来喝了一口感觉甜腻腻的,往边上一推。撕了个炖鸡吃,还是感觉黏糊糊,在炖鸡里捞到了鲍鱼和花胶。他也吃不明白,各种山珍海味全拌饭了,最后唏哩呼噜扒了一碗白饭,一抹嘴站起来。
他指点江山道:“除了屋子不拆,其他全都拆干净了,我看门口两个石狮子不错,待会儿去几个兄弟搬咱们巡卫司门口去,把咱们那俩破烂狮子换了。”
下属提醒,“逾制了,那是王府的规格。”
左边疆郁闷了,难得起意想贪污点东西,还贪球不成。
和一些空架子的勋贵真不一样,东平郡王府的库房里金玉堆积如山,锦缎丝绸是最多的,一个花样的绸缎必须有三种不同的染色。其次是头面首饰,几乎全都是配成套的。
这其实不容易的,一整套的首饰打造价格不菲。就说宫里的妃嫔吧,贵妃按例是一年四季各有四套头面首饰的“妆例”,这已经是后宫里最优厚的待遇之一。郡王府都多少年没被宫里赏赐过东西了,结果库房里有林林总总近百套头面首饰,各色彩宝琉璃珍珠数不胜数,最寒酸也是纯金的套件。
衣裳还只穿一次,穿过的衣裳因为形制又太贵重了,也不能赏赐下仆,就丢库房里落灰。
京都巡卫司一千多号当值人员在东平郡王府忙活了一个下午,还没抄完事。而这个下午对易槐来说可新鲜了。
周承武从来不忘事,他早上从柳绕绕这儿出来就惦记着看御医,就算经历了早朝、小会还有抄堂妹家这些破事,他也还是很严格地在用完午膳之后召了御医过来给他瞧瞧。
望闻问切,还把裤子脱给御医看,这位御医给周承武他爹看了半辈子的男科疾病了,马上先给欲语还休的皇帝陛下吃了一颗定心丸:“启禀万岁爷,大体上没什么风险,物事康健外观正常,无有异味。除此之外脉象也极佳,万岁爷对龙体一直很上心,月幸宫妃从不过十回,并无纵欲之象。”
然后开始说些不好听的,“只是近来睡眠方面有些不定,容臣开一小方,服用七八日,再将作息调整至原来的……”
喝不喝药其实不打紧,御医开安眠药从来不敢开大的,吃不出错的甘草是主力,说了那么多就是想让周承武睡足一点就行了。
周承武郑重地点点头。
生在短寿家族,周承武从十几岁就很注意养生了。当皇帝啊,富有四海啊,这谁想死啊。
看完御医,周承武就把奏折先放一放,去睡午觉了。他真的从不忘事,临睡前吩咐易槐一通,给他批了条子去内库取钱。
易槐揣足了钱钞在身上,点了一列十二个禁卫换上便装,乘马车出宫城。天气已经有些热了,马车里放了冰盆降温,易槐没有先去置办宅邸,而是去了金玉合。
这会儿郡王府那边正抄家,消息当然一时传不出那么远,金玉合在下午虽然也开门,但是生意寥寥。易槐下了马车,他这阵仗不小。管事娘子第一时间迎上来,笑着要开口,易槐便道:“我是护国公府的管家,我们六公子跟王妃说好了的,今日来接柳娘子去看新宅,你要是做不了主,就把老鸨叫来听话。”
管事娘子真做不了这个主,把正在午睡的老鸨喊了过来。易槐手头其实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但是一开口就是“王妃”,老鸨试探着问了几句,易槐打官腔推了回去,老鸨无奈只能叫柳绕绕下来,只当是出台了。
易槐今日穿的便装是红绸带浅绣的衣裳,见到柳绕绕下来,他笑着迎上去便道:“是柳娘子当面吧?奴名易槐。我们六公子今日是叫奴出来置办新宅,等一切收拾停当再接娘子入住的。但是奴心想着,柳娘子未必愿意在此地多待,而且新宅总要柳娘子看了满意才好,我这里带了几个兄弟,娘子不必再上去劳累一趟了,有什么要带的就叫他们上去搬。”
柳绕绕已经为这事提心吊胆一夜带半天了,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老鸨,朝着易槐走了两步。
“是……带我去看宅子吗?他、周公子给我赎身了?”柳绕绕小心翼翼地问。
易槐面白无须,看起来却并不像太监,而且声音也是低沉的,他脸上带着笑,配着一身红裳看起来很喜庆,“是这样,王妃已经同意了,公子给奴批了些钱银,柳娘子跟着奴走,叫这些兄弟上去搬东西吧,这一下午事情可多着。”
老鸨在边上不敢说什么,又怕柳绕绕从此攀上贵人,反来找她麻烦,就赔个笑干站着在旁边,还帮腔:“绕绕啊,可算恭喜你脱离风尘了,你那些积蓄都带上,就当妈妈送你的嫁妆,还有什么想要的?软红和绿腰都是听话懂事的丫头,到时候也服侍得公子欢喜……”
柳绕绕瞅了老鸨一眼,我的积蓄是我陪客挣的,和你有什么关系?我一个红倌从良,还带两个陪嫁做侍妾?
她没跟老鸨说话,想了想,然后耳朵就红到冒烟了。
“那个,我还是跟你们上去搬吧,不然有些东西你们不晓得藏在哪里了。”
易槐总归是个太监,他也不懂柳绕绕羞什么,只是怕她爬楼累着罢了,见她坚持,派了十个禁卫跟着她上楼去,他自己在门口等着。老鸨给易槐搬了椅子让他坐,易槐也笑,细问道:“柳娘子在这里可有什么饮食上的偏好?至于小丫头嘛,她大约不想带,何必离开了这里,还要带些牵挂走,是吧。”
老鸨喏喏地应。
柳绕绕上了楼去,一叠声叫:“先别进,我收拾一下……”
禁卫都很听话,没一个敢乱看的,他们其实不知道前因后果,人在宫城正在值守,突然就被大总管点出来干活,一大半的人都不知道自己今天出来干什么的。
柳绕绕窜进屋里关上门,然后把她珍藏的两个角先生一个金缅铃收进带锁的小箱子里,在上面盖了一层帕子,又压了一些钗环碎珠,然后合上箱子锁起来,小箱子叠在大箱子上面,这才舒了一口气。
她马上就理直气壮起来了,打开门指指点点,“这个要搬,这个也带走,被褥也带,对了!”
柳绕绕喊来软红,软红去抱了一只花猫来,柳绕绕把花猫塞到一个禁卫怀里,叮嘱他:“别让猫跑丢了,它很乖的不抓人,你轻轻地。”
禁卫们办事很有条理,大件的先搬,小件的堆叠到一起再打包成大件往下扛,柳绕绕又把自己藏的一些钱拿了出来自己揣上,看着忙活的场景还有些恍惚。
软红伸手摸了摸花猫的头,有些不舍地说:“娘子,你还会回来吗?”
柳绕绕想了想,说:“不回了,要是过得不好,我就死了,这地方再也不回第二次了。”
青楼女子多有从良的,有过得好有过得差的,其中有一些是正经嫁了人的,等到生了孩子,家里贫苦,有的就会被要求重操旧业,因为丈夫觉得“你本身就不是干净的”,然后再回落到泥潭里。
柳绕绕不想这样。
软红又小声地问:“娘子能不能带我走?我身价不贵的,一百两就够了。我愿意做丫鬟,我不想做花魁。”
柳绕绕没吭声,她不想带,带个漂漂亮亮的小丫头做什么呢?她又不是正头妻子,也不是出嫁,只是去给男人做外室罢了,哪有外室还带个……
她一回头,看到软红紧张忐忑的小脸。
喉头哽了一下。
柳绕绕从怀里摸出两张五十两的银票,都是周承武两次过夜给的,昨晚他没有额外给钱,总之两张五十两的银票给了软红。
“你下去跟妈妈说,在那个易管家边上说,我看他是个心肠好的,要是你说不通妈妈,我也、我也不管你。”
软红拿了银票,往楼下跑。
柳绕绕晓得老鸨会答应,毕竟先前就想送来着。她有点心疼钱,也不晓得会不会后悔,总之就是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一个要去做外室的,第一天就给人添麻烦。
该打,该打。这么多年污泥里爬出来的人,心肠还没被泡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