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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嫂子是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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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对周灵梦母女来说也是一个天翻地覆的日子。
先是被闯入王府,挨了打,又蹲了天理司的大狱,审到半夜都是些打骂仆婢的小事。周灵梦哭得眼睛都肿包了,郡王妃更冷静一些,打骂仆婢谁家都做,这些年或许是死了几个,但是仆婢会生病,会自尽,这些都不是重点。
郡王妃反复思量的是到底是怎么得罪周承武了?是这些年敛财太过让他惦记上了,还是上次给灵梦找夫婿的事,口开大了叫他记仇上了?至于得罪了周承武之外的其他人,她连想都没想过。好歹是本朝唯一的小宗,灵梦要是个男儿身,皇位也不是不能争一争,可灵梦是个丫头,她碍着谁的事了?
本朝大楚,承袭自乱唐,周承武他爷爷自楚地起兵,席卷江南,一统北境,收复燕云。曾经一度打到贝加尔湖,可谓气吞万里如虎。然而,除了军事能力,老周一直到嘎都认不全半本兵书。中周更是该努力的年纪全用来宠幸臣妻,五十岁上精尽人……啊不对,是寿终正寝。
所以本朝也没改革过啥,就是隋唐时期的科举制度和举荐制度并存,世家门阀仍然是大问题。身为本朝皇三代,周承武的前两任分别完成了“爷爷打天下,老爹没治好天下”的历史任务。然后在世家自己打破头的情况下,自己形成了“一郡一门阀,门阀之主即郡守”的小型地方割据现象。
郡王妃的母家在她刚刚嫁给东平郡王那会儿还是郡内第一大门阀,二十年风云变幻,现在是郡内路边一条,反而要靠她来撑点颜面。
天理司和京都巡卫司属于同级别的衙门,位列“三司”,主要审理人命官司,和刑部有一部分的业务重叠。但是天理司又兼管了官员犯法这一大类别,管着“风纪”,具备先斩后奏,皇权特许之权,相当于“我怀疑你可能贪污,跟我们走一趟,先把你规起来再慢慢找证据”,这玩意在实际执行层面上可比刑部恐怖多了。
夜审在天理司算家常便饭了,天理司的副官职名少卿,少卿大人熬夜审案也没什么怨言,因为主官说了明天朝会不用他去,这边审完交了公文就能回家睡回笼觉了。
至于郡王妃怎么冷静谈判、探听消息以及威逼利诱,他完全不放在心上。废话嘛这是,陛下那边等着要口供定案,要是能放你还会把你移送进天理司?
天理司大牢打从动工那天起,活着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可不多啊。
也就六百多个吧。
少卿打了个哈欠,笑眯眯:“王妃娘娘,你招不招都无济于事,何必呢?”
郡王妃冷冷地看着他。
少卿又叹:“郡王若是在天有灵,怕也不忍心的。可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当年若不嫁帝王家,也不是这个结局。我记得郡王当年风姿极佳,都说他很像惠太贵妃年轻时的样子。唉,当时年少,策马随东风,有意东宫……”
他不是同情,少卿本人是个业余诗作家,很烂的那种。他这是有感而发,在酝酿诗意,然后说些很尴尬的句子找找感觉什么的。
郡王妃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夜里动了两次刑,一次夹指板,一次鞭刑,郡王妃是咬死了绝不认的。倒把没受刑的周灵梦吓了个够呛,不过司法程序可不是认不认罪的问题,人证物证齐全,犯人不认罪也就是增加点工作量的事,案卷要多写两份。在刑部衙门,通常把犯人打个半死然后沾血按个指印,天理司作为一个严谨的部门就不会这样。
少卿大人拟了人证口供,附加多张雇佣契约和卖身契,在下方附录说明,案卷卷起来厚厚一大卷系好,滴蜡封口,完成加班任务。
天理司主官睡饱之后,屁事没干,奏折都是少卿帮写的,他拿着就去上早朝了,临到发言之前还需要通读一遍再上报。周承武倒是很满意的,不仅满意于两司之间通力合作,办案效率高,还满意于他的内库又大大地收成了一笔。
当然了!纯钱钞金银充入国库是应当的,但是郡王妃母女的私藏里绝大部分是首饰嘛。这些做工比金银本身都贵的玩意儿难道按称入库落灰?都被周承武收入私库里面了,宫中匠人只需要稍稍改版就能用来赏赐宫妃了,四舍五入他接下来好几年都不用操心后宫脂粉钱。
果然,亲戚总是对你最好的人。
不过案卷一拆,周承武的嘴角又拉平了。
仅证据确凿的人命案就有十多条,这其中还没有包括柳绕绕这样的极端案例,郡王妃把良人发卖到青楼其实只有两次。一次是东平郡王死后,她一批发卖了几个侍妾。之后就是给周灵梦采买随侍丫鬟,厌恶柳绕绕长得好,恰逢那时候她手底下的金玉合初开。一个青楼要建起来,光买成年姑娘是不够的,还要卖小丫头从小教着,才能出精品,出头牌,她是把柳绕绕塞进那一批买卖来的贱籍女童里的。
人命案多是丫鬟犯错,受刑不过,又没有请大夫,没有给药,撑几天没撑过去,就那么死了。也有几回是触怒王妃,明确叫“打死”的,人证很多,证据很多。
周承武在朝会最末留堂半个时辰,讨论如何处置郡王妃。
满朝大小官员们:“???”
她死就死好了!
上了一个早上的朝会,各部门述职忙得头晕脑胀,现在午饭点都快过了,而且寒门出身的官员还有相当一部分人没有吃早饭的习惯!这会儿饿得前胸贴后背,突然被留堂,还要讨论死了二十来年的东平郡王他老婆犯法该怎么定刑?
帝王心计实在可怕得很。
你分明就是想她死对不对?而且不想和我们做臣子的掰扯对不对?你都对,放我们回家吃饭好不好?
周承武在一炷香的时间内宣布郡王府抄家充公,郡王妃本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周灵梦贬为庶人不再是宗室女这些判决。放在平时早朝可能要掰扯好几天的内容,今天一炷香内通过了,还有人提前收拾公文。
周承武有点失望,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朝会日的奏折反而不如平时多,因为需要解决的事在朝会上当场就给批了,就像太学生在太学里就把作业写完了一样,下朝无事一身轻。
用过午膳,周承武就换便装了,他从易槐那里知道昨天办事效率很高,柳绕绕已经搬进新宅了。皇帝也是男人,为了女人的事忙活了一大圈,总也是有一些“要看看她反应”的心态。
要不说救风尘情结是和处子情结是男人最常见的两大毛病呢。
清宁巷的地段好,官员下朝回家,各种轿子和马有时候会堵路,平时不堵。这会儿已经过了高峰期,周承武是带着上次来过的禁卫一起的,所以很轻松认了门,刚要进门就有两声驴叫唤一样的声音从转角冲出来。
“六哥!六哥你住这儿啊!”
“小六爷,是我朱运来啊!可巧了,这是你家老爷子给你置产了?可以啊!”
周承武看去,是自己化名周六郎交的两个好大儿王卷云和朱运来,两人都是小勋贵子弟,一个是侯府庶出,还有一个是皇后家的旁支子弟,两个人都处于“没有推荐信,考又考不上,兜里还有点钱,暂时混混日子”的状态。
前段时间也是两个人攒了零花钱,请他去画舫上看花魁跳舞的。
周承武手里折扇挥舞,脸上带笑,等两人走近了些,笑着说:“是啊,在这儿置办了房产,不和老爷子他们住一起了,进来吧,叫你们认一认……”
他顿了顿,“小嫂子”说不出口,改口:“认一认门户。”
两人可不懂周承武的精细心思,朱运来甚至比周承武先跨进门槛,外宅这边空荡荡的,过一道月门进了内宅,朱运来和王卷云浑身一震。
朱运来嘴里话说半截:“诶?里面是嫂子吗?嫂子是哭了还是笑啊那个声……”
周承武后一脚进来,正要责怪两人怎么直入后院,就算柳绕绕只是个从良外室,现在也是他后宅女眷,话没出口望见里面,也是龙体一震。
内宅的小花园正中引着个小炉子,上面架一口小锅,锅上水已经沸腾不止,两个婆子两个丫鬟并两个小厮站在墙角缩着手,满脸写着无助。唯独柳绕绕一身白衣染血,正抓着个不断扑腾的断头鸡哭叫:“软红!软红!你快砍,快砍啊我害怕!”
那个叫软红的小丫头举着一把锈钝的大柴刀,满脸是泪水,也像个尖叫鸡:“我砍了我砍了的,娘子你看它头都快掉了,它怎么还动啊!”
血淋淋,血淋淋。朱运来吓坏了,他哪见过这个,勋贵人家不许见血,都是出去采买,人家都杀好了运进来的,他小时候一度以为肉是长在树上的。他嘎得一声就跳到王卷云身上,两个人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周承武沉默了片刻,拔剑走过去,把半断不断的鸡头给斩了,鸡终于满意地安息了。
杀人都没你俩杀鸡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