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不是妖后》浪山海

10、第 10 章 除了造反你

　　开国才三代，通常开国皇帝封王是没轻没重的，但是老周家完美避开了这一问题。

　　因为命短。

　　开国帝王只生了两兄弟，周承武他爹和东平郡王。按理应该封亲王才对的，但是东平郡王他娘惠贵妃在他五六岁时找了大师算过命，说十八岁后贵不可言。

　　因为东平郡王聪明伶俐，当时所有人都以为东平郡王这弟弟能弯道超车把周承武他那平庸的爹给干了的，所以老周也没急着封亲王给封地。十六岁时封了个郡王，一直养在宫里，娶王妃都是在宫里办的喜事，没想到十八岁生日还没过，东平郡王偶得风寒嘎掉了。

　　那会儿才晓得原来是这么个贵不可言，直接一步到位去地府当王爷，再想找当初算命的大师，发现人家早就寿终正寝。

　　死就死了吧，东平郡王和郡王妃膝下只有一女，叫周灵梦，名字挺好听的对吧？其实周承武他爹可嫌弃了，因为这是遗腹女。

　　东平郡王蹬腿的时候这姑娘怀在肚里三月余，东平郡王妃是当初按照预备皇后的规格挑选的，出身江南大族，她人也刚得厉害，不许东平郡王下葬，一定要生下来叫女儿见见父亲。等生下来之后她又自称灵堂里梦见郡王了，给女儿取名叫灵梦，这对皇室的孤女寡母便也靠着东平郡王的遗泽撑着些余威了。

　　周承武他爹对这弟妹和侄女的态度不怎么样，但也没有特意去为难，毕竟女儿继承不了郡王爵，等东平郡王妃死了，这王爵就会被除掉。

　　周承武其实一直觉得这对母女可怜，在登基一年后国孝解除时，也想起来问过一回。他记得周灵梦那年有十七了，想给她留心找个好夫婿，风声传出去之后东平郡王妃居然来找他，说灵梦的夫婿一定要是最好的，还给他列了个提前准备好的名单。

　　名单拿手里一看，排在头一位的是周承武的长姐临颍公主的爱子徐祁，自古长姐对弟弟有血脉压制，这周承武哪里做得了主。第二位是那年的状元郎白云升，可是人家大族出身，家里必定是定好了妻室的，周承武真没有到处给人赐婚的缺德爱好，而且周灵梦是什么金饽饽吗？一个普通宗室孤女，逼着不情愿的人娶了就能过得好吗？

　　东平郡王妃当时抹着眼泪走了，又哭丈夫死得早，灵梦无福什么的，让周承武心里头不怎么舒服。然后他就再也不叫这对母女进宫了，让朕不舒服的就滚远点呗。

　　没想到背地里干这样的勾当。

　　周承武还在沉思呢，左边疆那边就开始扒皮到底了：“东平郡王妃在生下女儿后，或许是没了袭爵的指望，关起门过日子，在这期间她因深恨郡王的妾妃，将几个没过明路的侍妾卖进青楼。就在那时接触到花街生意，感觉暴利，第二年她就拿出大半身家，隐于幕后开办了金玉合。”

　　左边疆说话一点都不注水，看到周承武视线过来，抿了抿嘴巴，直接开口说：“陛下小宠了几日的绕绕娘子，本名柳四儿，家里是京郊农户，那年大旱没了活路，她爹娘把她卖到郡王府做丫头。因为生得好，郡王妃嫌她站在主子身边把主子比下去了，就把人送到了金玉合。”

　　周承武顿了顿，“她爹娘卖女做丫鬟，丫鬟至多是从良为奴，不是卖为贱籍，是吗？”

　　左边疆一摊手：“是卖了十年活籍，在籍贯上还是良身，不过这对父母后来都病死了，有一个叫柳大的哥哥，十岁时被拐卖了，不知所踪，臣没找着。”

　　周承武又没吭声。

　　左边疆悄悄拱火：“陛下，东平郡王妃藐视国法，这些年真没少干恶事。就是可怜那绕绕娘子了，打小在花街长，本来十五岁就该是自由身了……”

　　周承武突然瞅他冒火，你有没有正事？一天到晚顶着一张包青天的脸，去搞些勋贵八卦。

　　左边疆没等到周承武的反应，也不奇怪，肃容说道：“那臣回去办公了。”

　　“回来！”周承武端了杯热茶喝了一口，“毕竟是宗室遗孀，面上……算了，她自己都不讲颜面了，这些年来总像周家欠她母女一个皇位似的。你去点一千人去抄了东平郡王府，找个旁的理由。”

　　左边疆还拱火呢：“是啊，宗室遗孀背地里开青楼，逼良为娼，说出去是真不好听，不如来个母女二人阴谋造反怎么样？”

　　周承武：“……你有事没事？”

　　“私藏龙袍？”

　　“东平郡王活着都没穿过龙袍。”

　　“私藏甲兵？”

　　“除了造反你没点别的创意了吗？”

　　左边疆两手又是一摊，一张包公式的大黑脸上隐约透出一股当年在西北军中的混子老油条姿态。

　　易槐是旁观了君臣两人给宗室遗孀罗织罪名的，大太监的嘴角抽了抽，不过就这么点细枝末节的对话，他大致上也摸到了一些关窍。这会儿想了想，低沉声音，小心地开口道：“启禀万岁，奴倒是有个愚论。抄家宗室这等事可大可小，不如咱们往小了来，只说是郡王妃打骂婢仆死了人，国法森严不包庇宗室，也能震慑一些勋贵世家。”

　　左边疆显然是觉得事情不够大，跃跃欲试想说些更雷霆的罪名，被周承武踹了一脚腰子。

　　“就按易槐说的，柳绕绕不是活契吗？那她人呢？从青楼里现逮出来证明她是活的吗？再找几个凑数的，朕还不信她手头只逼良为娼这一桩事。”

　　左边疆叹息，抄家这么热闹的事，搞得这么平平淡淡的。

　　年轻皇帝在位，精力足火力大，办事一点都不耽搁。左边疆打马离了宫城，京都巡卫司不比那些地段好的官署，为了总控首都，官署位于中城。他一回巡卫司，就召左手副手点兵点将点齐一千人，凑了五百骑手五百刀手，临行前在大院里约法三章。

　　“这趟出去抄家，都跟老子走，路上不可惊扰行人。进到府内之后，注意我们不是劫匪，主犯移送天理司，我们只是搬运工！其一不可欺凌女子，其二不可私藏财物，其三下手轻点别随便打死人，都听清楚没有？”

　　底下交头接耳，嗡嗡一阵，还有人憋不住笑了，左边疆的几个心腹属下还想起了高兴的事情。

　　整个巡卫司下手最重的是谁啊？好难猜啊！

　　这会儿临近午时了，柳绕绕吃不下饭，管厨房要了一条鱼两碟糕在窗边慢慢地对付。绿腰还在和她闹别扭，软红托着腮在窗边看风景。偶有行人路过，五层楼不大看得清脸，但晓得里头住着花魁，有些男人会做些下流姿态，软红会朝下面泼茶水。

　　柳绕绕无精打采，挑鱼刺中。

　　“娘子，你快来看，好多夜卫走在路上！”软红兴高采烈地说。

　　柳绕绕没兴趣，“人家是巡城的守卫，就是抓宵禁比较多，夜卫只是诨名，白天走在路上有什么稀奇。”

　　软红撅了撅嘴巴，她趴着朝底下招手，但是巡卫司这边都很高兴，还真没人注意到那么高。高兴是当然高兴的，抄家是累活，而且就算不私藏财物，事后也有赏的。一般要假的给假，要补贴的给补贴，养兵就是这样的，时不时要给点小福利才有动力。

　　柳绕绕对付着鱼刺，掐着手指头数时辰，她其实不知道那“六郎”是不是随口说说哄她的，但是这招对她可真是管用极了。

　　这会儿正是午膳的点儿。东平郡王府中只有两个主子，吃饭却一点都不冷清。有六个丫鬟伺候布菜，郡王妃坐上首，周灵梦坐边上，两人食不言寝不语，郡王妃只是眼睛一撇，丫鬟就知道夹哪道菜放进碗里。

　　给周灵梦夹菜的那个小丫鬟规矩是很好的，但是不小心夹菜时磕了一下碗沿，发出一声低响。郡王妃蹙眉，放下筷子，只道：“下不为例，拖下去掌嘴十个。”

　　小丫鬟连忙跪在地上，却也不争辩。

　　周灵梦有些雀跃地说：“娘亲，别在外头打，我想看。”

　　郡王妃清冷地看了一眼陪嫁姑姑，那姑姑马上会意，一只大手按住丫鬟的肩膀，抬手就是正反两巴掌，打得小丫鬟嘴角开裂。

　　周灵梦一点都不怕，反而看得津津有味，用膳的兴致都起来了，她端茶饮了一口，“娘亲，明天去长公主那儿的衣裳备好了没有？我想要把下摆改成鳞甲式样的，这是白玉京新的流行。”

　　郡王妃只是微微点头。

　　那边巴掌打了十个，周灵梦又不乐意了，“我刚才没看见，忙着和娘亲说话了，再打十个，这坏蹄子平时就讨人嫌。”

　　陪嫁姑姑又按住了小丫鬟的肩膀，把正要爬起来的小丫鬟差点按一个跟头，就在那第十一个巴掌要落下的时候，外头传来了嘈杂的人声。郡王妃刚蹙起眉头要叫人出去看看，一块牌匾横着飞了起来砸在饭桌前，吓得周灵梦一声尖叫。

　　左边疆第一个冲了进来，手里舞着一把红木的条凳，他一咧嘴：“来人，正好老子中午还没吃，把罪人拉去天理司，你们抄家，老子坐着吃一顿。”

　　几个属下都翻白眼，这给他腐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