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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下 月下溪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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鲸尾山·团香夜
鲸尾山的团香节夜晚,圆月高悬天穹,却在薄云遮掩下显得暧昧不清。
祈安疗养院的空气里依然浮沉着香薰的余韵。那香气很奇特——不似寻常花香甜腻,反倒带着几分清冽,像是深山古寺里燃了数百年的沉香,混着雨后的青苔与岩缝间倔强生长的野薄荷。白日里那些精心调配的复合香氛早已散尽,此刻留下的,倒更像是这座百年建筑本身的呼吸。
四小时前,鲸尾山的傍晚确曾上演过一场吊诡的天象。
落日将尽时,西天忽然泼开一片奇异的油彩——橙红熔金交织着靛紫,层层晕染,最后凝成一种近乎病态的绛紫色,笼罩着整座疗养院。那光打在青灰色的瓦上,将飞檐翘角染得如古画里妖异的宫殿。病人们被护士早早带回房间,走廊的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里浮成点点暖黄。
南琳站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前,望着那片诡谲的晚霞,眉头轻蹙。
“今年的团香节,天气不太对。”她轻声说。
阿善从配药室出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气象台说今晚有雨。”
“不是雨的问题。”南琳摇头,“你看那云的颜色……像不像古书里,那年方舟海水灾前的天?”
阿善沉默了片刻,伸手按了按她的肩:“别多想。这些年防灾工程做得扎实,不会有事。”
话虽如此,两人心里都清楚——鲸尾山的气候,从来不能以常理度之。
夜色彻底降临时,那层绛紫果然褪尽了,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黑。没有星星,只有那轮被薄云缠绕的月,在天空投下朦胧昏黄的光。
疗养院里,最后一盏廊灯在午夜时分熄灭。
今夜,有人要越墙。
夏观恩溜出病房时,腕上的监测手环发出极轻微的“嘀”声。
她熟练地按住侧面的按钮,那点微光便暗了下去——这是她观察阿善操作无数次后掌握的小技巧。监测系统会显示她心率平稳、处于深度睡眠,值班护士不会起疑。
走廊空无一人。月光从尽头的窗户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块菱形的光斑。夏观恩赤着脚踩过去,脚底触到冰凉的水磨石,让她轻轻打了个颤。
巴丝娅的病房在走廊另一头。门没锁——又或者说,锁对她形同虚设。撬动机关推开门时,月光正落在那头白金长发上,泛着冷冷的银泽。
“走了。”夏观恩压低声音说。
床上的人睁开眼。那双异色的蓝眸在暗处显得格外清亮,像是沉在深海里的琉璃。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来到疗养院侧翼的一扇小门前。这是杂物间的后门,平日少有人至。夏观恩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不知何时从哪个护士那里摸来的,轻轻一转。
“咔哒。”
门开了,涌进来的是山林间湿润的夜风,混着泥土与腐叶的气息。
墙就在门外五步远的地方。那是疗养院的外墙,青砖垒砌,高逾三米,顶端还嵌着碎玻璃。墙的另一侧,就是白天看见的那条小溪。
夏观恩仰起头。月光下,墙缘显得格外高耸,几乎要戳进那片暗黄的云里。
“你有没有办法过去?”她转过头问巴丝娅,眨了眨眼。
“可以。”
话音未落,巴丝娅已俯身伸手,将夏观恩横抱起来。
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夏观恩先是一怔,随即顺从地蜷起身子。巴丝娅的臂弯很稳,但体温低得惊人——那种寒意透过薄薄的病号服渗进来,让夏观恩想起冬日里触摸大理石雕像的感觉。
但她没有挣扎。相反,她将耳朵贴近巴丝娅的胸口。
“怦、怦、怦——”
心脏跳动的声音清晰传来,沉稳有力,像某种古老的节拍。这声音让夏观恩松了口气。至少,怀里的这个存在,还有生命的迹象。
等了一会儿。
“哎?”
夏观恩茫然地抬起头。她们还在原地,那堵墙依旧耸立在眼前。
她看向巴丝娅。对方正仰头望着墙头,异色的双眸里映着模糊的月影。月光在那双眼睛里流转,深浅不一的蓝色交织变幻,像是月轮坠入了方舟海的深处。
有那么一瞬,夏观恩觉得巴丝娅在犹豫——这很罕见。自从那日走过独木桥后,这个来自星辰的存在似乎开始懂得“顾虑”为何物。
“……抓紧。”巴丝娅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唔!”
夏观恩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觉得身体一轻。她下意识将脸埋进巴丝娅胸前,整个人蜷缩起来。
没有助跑,没有借力。巴丝娅只是微微屈膝,然后——
跃起。
风声在耳边呼啸。那一瞬间,夏观恩觉得自己像是被抛向了夜空。失重感攫住她的胃,让她几乎要惊叫出声。但她咬住了嘴唇,只是更紧地环住巴丝娅的脖颈。
落地时轻盈无声。
夏观恩睁开眼,耳边已传来潺潺水声。
小溪就在眼前。
月光下,溪水泛着碎银般的光泽,蜿蜒穿过林间的卵石滩。水流比白日看起来湍急许多,撞击岩石时激起白色浪沫,在夜色里格外醒目。
巴丝娅将夏观恩稳稳放下。脚掌触到湿润的草叶时,夏观恩才长长呼出一口气。
“你……”她转头看向巴丝娅,想说什么,却又止住了。
该问什么呢?问她是如何跃过三米高墙?问她的身体为何如此轻盈?这些问题的答案,或许早就超出了她能理解的范畴。
巴丝娅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却只是偏了偏头,浅金色的发丝在月光下泛起微光:“要去水边吗?”
夏观恩点头,伸手拉住她的手腕,牵着她往溪畔跑去。
草叶上的露水打湿了她们的裤脚。溪边的空气更加湿润,混着水藻与岩石的气味。两人在岸边一块平坦的大石上坐下,夏观恩脱了鞋袜,将双脚浸入溪水。
“好凉!”她轻呼一声,却笑得更开心了。
巴丝娅学着她的样子,褪去鞋袜,试探地将脚尖探入水中。冰凉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不是因为冷,而是那种流动的、充满生命力的触感,与她在宇宙中经历的寂静真空截然不同。
“所以你上午是怎么了?”巴丝娅忽然问。
“上午?”
“在亭子里。你哭了。”
夏观恩的动作顿住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在水流中晃动,良久才轻声说:“你注意到了啊。”
“很难不注意到。”巴丝娅说,“人类的眼泪……是很显眼的信号。”
“信号?”
“表示痛苦,或者悲伤。”巴丝娅认真地解释,像是在陈述某种观测结果,“但你的面部表情并不匹配。你在笑。”
夏观恩沉默了片刻。溪水哗哗流淌,远处传来不知名夜鸟的啼鸣。
“好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又恢复了那种轻快的调子,“既然我答应过你,那现在悄悄告诉你——”
她说着往巴丝娅身边凑了凑,半掌掩面,像是在分享一个天大的秘密。
然后——
“哗!”
溪水被夏观恩背在身后的手猛地舀起,泼了巴丝娅满脸。
巴丝娅愣住了。
水珠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悬在纤长的睫毛上,在月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她眨了眨眼,水珠便滚落下来,在病号服的领口洇开深色的痕迹。
那双异色的蓝眸里,第一次出现了清晰可辨的“不可思议”。
夏观恩看着她的表情,先是屏住呼吸,随即爆发出大笑。她笑得前仰后合,几乎要滚进溪水里。
“你……你……”巴丝娅伸手抹去脸上的水渍,语气里带着难得的困惑,“这是……攻击?”
“是玩啦!玩!”夏观恩边笑边喊,又舀起一捧水。
这一次巴丝娅有了防备,侧身躲开了。但她看着夏观恩笑得发亮的眼睛,看着那些水珠在她脸上跳动的模样,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学着夏观恩的样子,弯腰,双手拢起溪水,然后——
泼了回去。
“呀!”夏观恩惊叫一声,却笑得更欢了。
水花四溅。
起初只是试探,很快便演变成一场混战。两人在溪边追逐,水花在月光下扬起又落下,像无数碎裂的星辰。夏观恩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脸颊上,病号服也浸得半透,但她全然不顾,只是大笑着,一次又一次将水泼向那个来自星空的存在。
巴丝娅起初还有些生疏,但很快便掌握了诀窍。她发现溪水在不同力道下会扬起不同的弧度,发现水花在月光下的轨迹可以预测,发现夏观恩每次偷袭前肩膀会有微不可察的倾斜——
但她没有用这些“知识”来规避。相反,她让自己沉浸在这场幼稚的水战中,任由冰凉的溪水浸透衣衫,任由笑声在胸腔里震动。
某一刻,她泼出的水花特别大,在月光下绽开一片银色的帷幕。夏观恩躲闪不及,被浇了个透心凉,却笑得直接坐倒在溪边的鹅卵石滩上。
“停、停战!”她喘着气举手,“我认输!”
巴丝娅也停下动作,站在及踝的溪水里看着她。月光洒在她的肩头,湿漉的白金发丝贴在颈侧,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她忽然也笑了。
那不是一个熟练的笑容——嘴角扬起的弧度有些生硬,眼里的光彩却真实得灼人。
战斗暂停,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溪水潺潺,晚风拂过林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尚未平复的喘息。
夏观恩躺在卵石滩上,胸膛起伏。她望着夜空,忽然睁大了眼睛。
“看。”
巴丝娅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起初只是零星几点绿光,在远处的林间忽明忽灭。然后越来越多,像是有人将星辰的碎屑撒向了人间。那些光点轻盈地飞舞着,从树林深处飘来,越过溪流,萦绕在她们周围。
萤火虫。
夏观恩坐起身,伸出手。一只萤火虫晃晃悠悠地落在她的指尖,尾部明灭着柔和的光。
“它们被我们吵醒了。”她轻声说,像是怕惊扰了这些小小的生灵。
巴丝娅也伸出手。几只萤火虫在她掌心周围盘旋,却不敢落下。它们似乎能感知到她身上某种异于常人的气息——那种属于宇宙深空的寒意,那种非人的寂静。
但夏观恩靠了过来。她握住巴丝娅的手,将两人的手掌并在一起。
“没事的,”她低声说,“你们也来陪她玩啊。”
奇迹般地,一只萤火虫试探性地落在了她们的指尖。那点微光在两人皮肤的交接处闪烁,像是某种脆弱的桥梁。
更多的萤火虫聚拢过来。它们萦绕在两人身边,停在她们的肩头、发梢,在夜空中划出蜿蜒的光轨。整条溪岸都被这些小小的光点照亮,月光与萤火交织,编织出一片梦幻的光幕。
夏观恩仰头看着这漫天“星辰”,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她抬手抹了抹脸上未干的水渍——也可能是泪,自己也分不清了——然后大笑着推了推巴丝娅的肩膀。
巴丝娅没有防备,被她推倒在柔软的草坪上。夏观恩顺势趴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耳侧的草叶间,低头看着她。
萤火虫在她们周围飞舞,光点倒映在两人的眼眸里。
“你不是通晓古今吗?”夏观恩问,气息拂在巴丝娅脸上,“团香节的故事,真的假的啊?你有看见吗~?”
巴丝娅眨了眨眼。萤火虫的光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
“我怎么会留意角落具体发生过什么。”她说,“宇宙很大,地球很小。人类的悲欢离合,在星空的尺度上……连尘埃都算不上。”
她顿了顿,又说:“我只知道——很久以前,这里确实有过一次剧烈的火山活动。岩浆吞没了一切,所有生灵都在那一刻死去。”
夏观恩愣住了。
“火山爆发?”她喃喃重复,然后忽然笑出声来,“哈哈哈,哈哈哈!那伶人跳了支舞就拦住了水,你说我要是奏上一曲,能不能把火逼退啊?”
她笑着,说着,手指从巴丝娅的肩膀轻敲到腰间,像是在弹奏一架无形的钢琴。
“都过去几万年前了。”巴丝娅说。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夏观恩听出了某种更深的东西——一种跨越了时间洪流的疲惫,一种见证过无数毁灭与重生的漠然。
她忽然不想笑了。
夏观恩从巴丝娅身上翻下来,躺在她展开的臂弯里。两人并排躺在草坪上,望着被萤火点亮的夜空。
溪水在耳边流淌,像永不止息的时间。
“世界。”夏观恩轻声唤道。
“嗯。”
“你以后还叫巴丝娅吗?”
“我不知道。”
“世界。”
“嗯。”
“你以后还记得我吗?”
“可能。”
对话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夏观恩侧过身,仰头看向巴丝娅。在那个存在的眼眸里,她看见飞舞的萤火,层层叠叠的森林倒影,还有一个狼狈的、湿漉漉的自己。
“世界。”她又唤了一声。
“说。”
“你知道爱情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让巴丝娅罕见地犹豫了。她眨了眨眼,像是在调取某种数据库。
“南琳和阿善?”她试探性地回答,“他们之间的互动模式,符合你们文献中描述的‘亲密关系’特征。”
“还有安山和安秀沉。”夏观恩补充道。
巴丝娅的眉头微微蹙起。这个案例更复杂——那两个人之间的纽带,似乎超越了常规的工作伙伴关系,但又未达到典型的浪漫联结。
“所以那是什么……”她困惑地问,“惺惺相惜?”
夏观恩忽然伸手,捏住了她的脸颊,迫使她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夜色很黑很黑,但萤火虫的光足够让她们看清彼此的眼睛。夏观恩在那双蓝眸里看见了困惑,看见了求知欲,也看见了一种近乎天真的纯粹。
这个来自星辰的存在,能观测火山喷发、能记住小行星的形貌、能穿越宇宙降临地球——却不懂什么是爱。
“你……”夏观恩的指尖轻轻抚过巴丝娅的脸颊,“不会死吗?”
“我不知道。”巴丝娅诚实地说,“我的存在形式……没有先例。或许会,或许不会。时间对我而言,意义不同。”
“但我会死。”夏观恩说,声音轻得像叹息,“明天就会。幸运的话,或者后天,或者下个月。人类的生命……很短暂。”
巴丝娅沉默了。她能理解“死亡”的概念——在宇宙中,恒星的湮灭、行星的碰撞、文明的覆灭,她见过太多。但将一个具体的、鲜活的个体与“终结”联系起来,这感觉……很奇怪。
“世界。”夏观恩又唤了一声。
“嗯。”
这次她没有再问问题。她只是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触到巴丝娅的鼻尖。夏观恩捏在她脸颊上的手,渐渐抚在她锁骨上,指尖按压她的颈窝,拢指扣住肩头。鼻尖相抵,指尖吻上冰冷的唇,再取而代之湿润的温柔。
流萤轻颤,温热的气息和寒气交织,弄琴人长指灵活纤纤,挑得彩珠微颤轻响、神浅浅吟。冰躯难承凡人的炽热轨迹,奏得一片黑暗之中,盛满了满腔温柔缱绻,溪岸潮起潮落。
……
一曲后,余韵悠长,但她们没有贪恋。
只是躺在草坪上,相拥着,望着漫天流萤。夏观恩的头枕在巴丝娅的肩上,一只手把玩着她腰间的彩珠。那些珠子在黑暗中泛着微光,每一颗的颜色都略有不同——深海蓝、星云紫、熔岩红、极光绿……
“这些珠子,”夏观恩轻声问,“到底是什么?”
“我的……容器。”巴丝娅回答,声音恢复了平静,“我来到这里,要适应这里的重力、气压、辐射环境……这个过程消耗了太多能量。多余的、无法即时转换的部分,就凝成了这些珠子。”
“像电池?”
巴丝娅久久没有回复,似乎思考了一番电池的定义,才给出答复:“类似。但更复杂。每一颗里储存的,不仅是能量,还有……信息。”
“信息?”
巴丝娅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如何解释。
“我观察很久了。”她最终说,“从生命诞生,到文明兴起。那些信息太庞杂,无法全部留在活跃记忆里。所以我把它们压缩、储存……就像你们的图书馆。”
夏观恩的手指停在一颗深蓝色的珠子上:“那这颗里是什么?”
“海洋。”巴丝娅闭上眼睛,“第一个单细胞生物在海里诞生,第一只鱼长出脊骨,第一只动物爬上陆地……所有的海啸、所有的风浪、所有的潮起潮落。”
“这颗红的呢?”
“火。火山,野火,人类学会用火的那一天,第一座熔炉点燃的瞬间。”
夏观恩一颗颗摸过去。每一颗珠子在她指尖都微微发烫,像是在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那……”她犹豫了一下,“有人类吗?”
“有。”巴丝娅睁开眼睛,指向一颗乳白色的珠子,“这里。所有的爱恨,所有的创造与毁灭,所有的艺术与战争。”
夏观恩的手指悬在那颗珠子上方,没有触碰。
“你会把这些珠子……用掉吗?”
“如果必要的话。”巴丝娅说,“如果我要离开这里,或者如果……我遇到了危险。”
“危险?”夏观恩撑起身子看着她,“你会有什么危险?”
巴丝娅没有立刻回答。她望着夜空,那些萤火虫渐渐稀疏了,像是舞会即将散场。
“这里,”她轻声说,“对不属于这里的存在……并不友好。我的身体在适应,但过程很痛苦。幻听只是表象,更深层的……是存在层面的排斥。”
“有时候我觉得,从头到尾都错了,这副躯壳不是我的归宿。或者应该到此结束了。”
她转头看向夏观恩,异色的双眸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幽深。
夏观恩的心揪紧了。她忽然想起偶然听见护士们谈论的那些诡异的体检报告,想起巴丝娅时常出现的颤抖,想起她眼中偶尔闪过的、不属于人类的痛苦。
“那怎么办?”她急切地问,“有没有办法……”
“我不知道。”巴丝娅打断她,“我可能是第一个。没有先例,没有指南。如果还要留下 ,我只能自己一步一步走下去。”
她说着,伸手抚摸夏观恩的脸颊。指尖冰凉,动作却异常温柔。
“但今晚,”她轻声说,“今晚很好。和你在这里,看萤火虫,玩水……这些感觉,很新奇。”
夏观恩的眼泪突然就涌了出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泪水滑落,滴在巴丝娅的手背上。
“傻不傻啊你。”她哽咽着说,“疼也不说,难受也不说,就一个人扛着……”
巴丝娅看着那些眼泪,眼神困惑又专注。她抬手接住一滴,放在眼前仔细观察。泪珠在她指尖滚动,映着残存的萤火光。
“这是……”她喃喃道,“为了我?”
“不然呢!”夏观恩又哭又笑,“你这个笨蛋,来自星星的笨蛋……”
巴丝娅忽然将她拉进怀里。动作有些笨拙,但拥抱的力度很真实。夏观恩的脸埋在她肩头,泪水浸湿了病号服。
她们就这样拥抱着,直到最后一颗萤火虫消失在林间,直到月亮西斜,在天边泛起鱼肚白的微光……
天清清雨清清,谁在月下花弄影?
抬头望漫天星,悲欢离合总关情。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