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9、祝你不快乐 钟烁言周一

　　钟烁言周一出差去南城，正好回家看看父母。

　　钟家早期下海经商，做房地产行业起家，但毕竟是家族企业，始终没有走出过南城那块区域，规模做得不大，不过在当地也开了不少楼盘。

　　钟爸爸出了名地疼老婆，也难怪，娶了个美人，生了两个孩子，姐弟俩都遗传了父母的优点。

　　晚上一家四口吃饭，钟烁言的父母口味清淡，他们订了一家淮扬菜餐厅，环境明亮安静。

　　钟爸爸问儿子：“工作室怎么样？刚起步难不难？接得到项目吗？”
　　钟妈妈马上护犊子：“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能不能不要吃饭了还聊工作呀。”
　　钟爸爸叹了口气说：“哎，就是你惯的。想学美术就学美术，想去江城就去江城。喜欢男的也是……”说着说着就来了气。

　　钟妈妈笑眯眯地说：“我惯什么了，你儿子自己野蛮生长，怪我？再说了，喜欢男的有什么，喜欢就是喜欢，他能怎么办，你说是不是？”说完转头看向钟烁言。

　　钟烁言剥了只虾放到妈妈碗里，又转头对着他爸说：“就是，都是您的基因。”

　　“什么我的基因，我的基因让你喜欢男人了吗？”说着火气就开始往上窜，“家里有生意你不回来，自己跑去南城创什么业。你就那么想证明你自己？！”

　　钟烁言给他爸夹了筷子豆苗：“爸，吃口蔬菜，降降火。”又说道，“姐不比我能干啊，我要是回家里帮忙还不如我姐。再说了，我没想证明我自己，就做喜欢的事情而已。”

　　“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子，我谢谢你啊。”钟素行白了他一眼，说：“爸，他难得回来吃个饭。您就别念叨了。”
　　钟烁言抬头，对他姐眨眨眼，以表感谢。

　　吃完饭，钟素行先把父母送回家，车上只剩下她和钟烁言了，才问道：“陈意之前去找你了？”
　　钟烁言打开车窗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钟素行说着有点着急：“我怎么知道的，他先来找的我，你说我怎么知道的。”
　　她转过身对着钟烁言道：”你俩怎么到现在还在纠缠不清。”
　　钟烁言说：“没有在纠缠不清，我和他两年前就分手了。”
　　钟素行叹了口气说：“那他怎么会毕业了还想去江城找你，甚至动了在那边求职找工作的念头呢？”

　　钟烁言没有说话。

　　钟素行瞪他：“我警告你啊，你喜欢男人没关系，别乱搞男男关系！”
　　钟烁言笑出了声：“姐，我从来没有乱搞过。”接着又小声嘟囔了句：“搞都没搞过。”
　　钟素行想了想，又说：“温柔和优柔寡断，有时候在不同的人看来，是不一样的标准。太过温柔就是优柔寡断，像把钝刀子，对被宰的那一方来说，或许会病态地享受，甚至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钟烁言摸出了打火机想点烟，被他姐一把抢过：“别在我车上抽烟，下车，自己叫车回去。”

　　“臭小子，滚吧。”钟素行说。

　　钟烁言被他姐赶下车，站在路边，从裤兜里掏出刚刚被她姐抢走时捏皱的烟。他抽出一根点燃，抽了一口，朝天吐出一口烟圈。南城的初冬其实不太冷，都不需要羽绒服。

　　他穿了件薄款羊绒大衣，钟烁言从大衣口袋里拿出手机，点开了微信，看着他和林晏的聊天，还停留在几周前的他那句“没什么”，想着钟素行说的话，点到了陈意的微信头像，选择了删除。

　　钟烁言退出微信，打开叫车软件，打了辆车回到自己住处。

　　第二天钟烁言在和客户开完会后，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是陈意打来的。
　　“你把我删了？你为什么删了我？”陈意开门见山说：“我现在就去江城找你，你等我。”
　　“不用，我现在在南城。”钟烁言对他说。

　　钟烁言和陈意约在了商务楼楼下的咖啡店。
　　陈意赶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慌张，甚至比他曾经被钟烁言亲眼目睹自己和别人上床时，更狼狈。

　　陈意坐下来，在钟烁言对面，看着桌子上仅有的一杯咖啡，钟烁言自己的。

　　门口的位子，有人进进出出，开门的时候，带进来一阵风。钟烁言面前那杯热美式，热气被风带走。陈意面前，空空如也。

　　陈意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他颤抖着声音说：“这是你第一次，只给自己点喝的。从前无论我们是朋友、情侣，吵架还是分手，即使我不在，你都会为我准备好我爱喝的。所以我真的彻底失去你了，是吗？”
　　陈意含着眼泪问他：“你是有男朋友了吗？”
　　钟烁言顿了下说：“没有。”

　　陈意的眼泪止不住，声音却渐渐平稳，他说：“钟烁言，我们高三就在一起了。我那么那么地爱你，爱到我的世界里只有你。可是你呢？你冷静自持，你有我却不能只有我，你会为了你的喜好考去江城，却不愿意为了我而留在南城。你说你爱过我，可是我们的爱从来都不平等。我爱你太满，满到我不惜想用自己来刺痛你，想看看你受伤的样子，我想看你为我痛苦。可是你呢？你看到我和别人上床，却只是面无表情地走开。”

　　钟烁言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陈意，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是在磨着快刀子。

　　陈意胡乱地用手擦着自己的眼泪，继续说道：“你以为我真的是爱上别人，才和他上床吗？”

　　“从！来！不！是！”陈意像是豁出去了一样。
　　陈意的激动，引来了咖啡店里，周围一些人的目光。

　　他缓了缓才说：“我们大学开始异地，你的世界那么丰富，你会为了自己去江城，可你又不要我为了你而考去江城。很伟大吗？很为我着想是吗？可我不要，我要你不择手段地，歇斯底里地，要我陪你考去江城。你的理智就好像是一面镜子，照着我，给我看你根本没多爱我。”

　　钟烁言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为什么事到如今却在说一些分手时就该说的话呢。

　　陈意的声音渐渐又哽咽起来：“所以我想让你痛，我想让你感受到失去。”陈意说不下去了，又坚持在说给对面的人听，或者是自己听，“可是我后悔了。看到你平静地转身离开的那一瞬间，我真的后悔了。即使你爱我只有我爱你的万分之一，我也不在乎了，就算我们每年只有为数不多的假期也没关系。毕业了我去找你，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你只走一步，剩下的都由我来走也没关系。我真的后悔了……”

　　陈意的声音越来越轻，眼泪却又越砸越凶。钟烁言的咖啡一口都没有喝，已经没有了热气，他看着陈意，咖啡旁边放着一叠纸巾，他拽紧了拳头没有动。

　　钟烁言说：“陈意，往前看。高三时我不要你为了我去江城，几个月前，我不要你为了我去江城。现在以后都是，不要为了我，牺牲伤害自己，以后也是，不要为了任何人，这么做。”
　　陈意还在垂死挣扎：“可是我愿意呢？”
　　钟烁言看着他有些红肿的眼睛说：“我不愿意。”

　　“我不愿意背负别人的未来，我不愿意有人为我牺牲，我不要奉献式的爱情。陈意，我没办法满足你的爱。”钟烁言残忍地回绝陈意。

　　咖啡店里的背景音乐，是轻柔的爵士曲，轻松浪漫，对此刻的陈意来说，却像哀乐。

　　陈意看着钟烁言，他那双红肿，含着泪的眼睛里，多了几分恨意：“钟烁言，我祝你这辈子长命百岁，但是不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