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6、今晚的月亮真美 十一月的江

　　十一月的江城，天气转凉了。

　　林晏和沈思宇刚刚下课，准备回宿舍，就接到张辉的电话，叫他们到学校附近吃饭。
　　“快来，今天钟哥请客，叫上思宇，赶紧的。”张辉在电话那头催促道。
　　钟哥……什么时候从学长变成钟哥了，林晏心想。

　　饭店就在学校附近，上次火锅店那一片，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到了饭店才知道，原来是钟哥的生日。

　　谁都没准备，临时被叫来吃饭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钟烁言说：“也不是什么大生日，吃个便饭。”
　　的确是便饭，不起眼的小餐馆，但怎么说都是生日。
　　宋珏瞟了他一眼说：“来，钟总，我给你发个红包。”
　　张辉马上跟着：“钟哥我也给你发个红包，聊表心意。”

　　发了红包，就跟准备了生日礼物似的，一个个都活跃了起来。
　　沈思宇接着道：“学长，那我加你个微信，也给你表示一下心意。”
　　钟烁言笑着向沈思宇展示出了二维码，说：“谢谢啊，学弟。”
　　说着“学弟”两个字时是转头看向林晏的，但他什么都没说，就是对着他笑，狐狸精一样。
　　林晏知道他是故意的，他的好友申请到现在都没通过。眼下，林晏只能打开扫一扫，加了钟烁言好友。
　　“滴——”一声，林晏扫了码，几乎是同一时间通过了好友申请。
　　钟烁言马上发了个[坏笑/]的表情。
　　林晏看着手机里的表情，又抬头看向钟烁言，一模一样。

　　钟烁言让大家别发红包了，他拿着手机，扫了二维码菜单，问：“你们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没人有意见，都让钟烁言随便点，钟烁言看着手机里的菜单，嘴里报着一些菜名，征求意见，最后问道：“差不多吗？还需要加什么吗？喝的呢？”

　　林晏看到自己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提示，他迅速拿起手机，是钟烁言发来的：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晏抬头看着对面的钟烁言，那人还在低着头看手机点菜，毫无异样。
　　林晏快速回复：没有。

　　发完消息，把手机翻过面，扣在桌子上，手在双腿上来回擦了擦，回复条消息而已，做贼一样。

　　晚饭后，跟钟烁言和宋珏告别，林晏和张辉沈思宇一起散步回学校。

　　刚走进南门口的时候，林晏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钟烁言的微信电话。林晏停住脚步，下意识把手机屏幕遮了遮，看向另外两个人，张辉和沈思宇回头看他。
　　“怎么了？”张辉问。
　　“你们先回去吧。”林晏说道，垂着手，不接电话。
　　“哦，好……”张辉有些莫名地看了眼林晏，又搭上沈思宇的肩膀说：“走吧。”
　　“早点回来。”沈思宇关照，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林晏一眼。

　　林晏往反方向走，回头又看了两人一眼，才接起电话。
　　“就这么回去了吗？”电话里传出了钟烁言略带笑意的问。
　　“嗯……”林晏还是低着头往路边走。
　　“林晏，今晚的月亮真美。”钟烁言说。

　　“今晚的月亮真美。”是一句来自于夏目漱石的经典表白，不同于“我爱你”那么直白，有独属于东方人的婉约含蓄美，林晏知道。
　　但是钟烁言是不是也知道？林晏不知道。
　　又走了两步，走出南门，到了上次钟烁言停车的地方。

　　林晏抬头看着月亮，对着电话里那个人说：“嗯，我看到了。”

　　“嗯，我也看到了。”电话那头的人学着林晏的语气说。

　　林晏一愣，呼吸也跟着一紧，打量起周围。他看到，马路对面，钟烁言站在那里，举着电话，看着他。

　　十一月的风，微微凉。林晏穿着一件长袖棉麻衬衫，挽着袖子。不会出汗也不冷。温度和湿度都恰到好处，让他整个人都很舒服。

　　林晏看着站在马路对面的那个人，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那么普通，又那么不普通，在钟烁言身上就是好看，特别。

　　一阵微风吹过，带起那个人的刘海，掀起他嘴角的笑。这次他看清楚了，那个人在看着自己，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我看到了。”

　　月光明明那么温柔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好像为他们盖上一条薄被，轻诉晚安，可是他却觉得自己要化了。林晏的心脏从最中心开始，向四周扩散，整个人正在慢慢融化。
　　他不知道钟烁言看到了什么，是看到了月亮？还是看到了他？还是看到了他看到了月亮。林晏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块口香糖，被越嚼越软，又粘得一塌糊涂。

　　南门口，林晏和钟烁言中间有一条很宽的车道，一辆辆车呼啸而过，但是他们附近没有红绿灯，没法直接过马路。他握紧了电话，抬头看了看月亮，说：“是啊，今晚的月亮真的很美。”等了几秒，他又转头看向对面那个朝着他笑的寿星说：“钟烁言，生日快乐。”

　　不是学长，是钟烁言。

　　钟烁言的耳边响起林晏的声音，车流在他们之间穿梭。林晏站在路灯下，显得有些清瘦。又是一阵风，带下了几片初秋的落叶，擦过林晏的头顶，掉落到了脚边。他抬头看着月亮的样子，被这些呼啸而过的车辆隔成了一帧一帧的画面，好像老旧的胶卷一样，在钟烁言的心里以0.5倍速播放着，还有那句好听的生日快乐，以及他的名字。

　　电话里头没有了声音，两个人都没再说话。但是钟烁言好像听到了轻而绵长的呼吸声，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电话那头的。

　　钟烁言想抬腿迈步走过去，但是发现这个路段没有横道线，需要往前再走个三五十米。他定定地看着马路对面那个人，挂了电话。左右看了看，一手把手机揣进裤兜里，一手撑着栏杆，两个脚分别一点地，身体一跃，翻过了栏杆。在来来往往的车辆中，走走停停，向林晏靠近。

　　林晏保持着通话的姿势，看钟烁言收起手机，翻过栏杆，在车流中，小心穿梭，走向自己。随着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短暂的几十秒时间里，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经典电影画面。大话西游中，从天而降的至尊宝；下车抬头看向泰坦尼克号的Rose；赎罪里，穿着绿裙子出现的Cecilia，等等，等等。还有此时，趁着风，向他走来的，钟烁言。

　　钟烁言就这样走到了林晏面前，林晏才反应过来自己还傻乎乎地维持着打电话的姿势。他放下手机，深呼吸，调整心跳。钟烁言的头发被江城的夜风吹乱了，露出了额头。他站在林晏面前，和他站在同一个路灯下。

　　“你刚刚说什么？”钟烁言问他。
　　“什么？”林晏没听懂。
　　“电话里，你刚刚说什么？”钟烁言执着地问。
　　“哦哦……生日快乐。”林晏说。
　　“不对。”

　　钟烁言说：“要和刚刚一样的，再说一遍，林晏。”
　　太近了，他们四目相对，一说谎就会被拆穿的距离。
　　“我说……钟烁言，生日快乐。”林晏直视着前方，盯着钟烁言的下巴。

　　钟烁言垂眼看着林晏说，“我能不能要个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