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5、稀客 林晏和钟烁

　　林晏和钟烁言隔着人流对望，有些恍惚，忽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钟烁言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钟烁言走向林晏，在他背后轻揽了一把，带着他走出人群。
　　林晏还没回过神：“学长，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送人。”钟烁言说：“你呢？”
　　“我也是。”林晏说。
　　“你回学校吗？我送你。”钟烁言说。
　　林晏点点头，又摇摇头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
　　钟烁言皱了皱眉：“要跟我那么见外？”
　　林晏跟钟烁言对视了几秒败下阵来：“那好吧，谢谢学长了。”

　　江城今天的天气难得的好，阳光收敛了些，没那么毒辣，紫外线也没有强烈的灼烧感，暑气都消散了些。

　　林晏走在钟烁言后面，落了一个身位。慢吞吞上了车，车门关上的一瞬间，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噪音。封闭的空间里，皮革的味道，呼吸的声音，车子被晒后的高温，都如此清晰。突然的独处，让林晏紧绷起来，他轻轻咽了咽口水，怕被听见自己的紧张，他说：“麻烦学长了。”

　　钟烁言轻笑一声，打开空调，一阵凉风从林晏前面的风口吹了出来，缓解了他的紧张。钟烁言说：“不麻烦，顺路的。”

　　林晏拉着安全带，去扣的时候，离钟烁言有些近，隐隐约约可以闻到钟烁言身上洗衣液的味道，这让林晏有些分神，对了几次没把安全带插进去。
　　“嗯？怎么回事？”林晏自言自语道。
　　钟烁言转过身来，凑近问：“要帮忙吗？”
　　这下离得更近了，林晏立刻往后靠，说：“不用不用。”
　　钟烁言转回身，去拉自己的安全带。
　　“咔哒——”几乎同时，两个人都扣好了，林晏尴尬地对钟烁言笑了笑。

　　车子启动，刚没开出多久，旁边道的车想借道，插得有些强硬。钟烁言一脚刹车稍微大了点，在踩刹车防止碰撞的同时，下意识伸出右手，横在林晏的胸前，虚挡了一把。车子因为这一脚刹车，有些往前冲，林晏虽然系了安全带，但是上半身因为惯性的缘故，还是撞上了那只虚挡在他胸前的手臂。

　　钟烁言“啧”了一声，没有和对方计较。他收回手，目视前方，观察着路况。
　　林晏的手抓着安全带，借着这个姿势，压着左胸口，他怕心脏跳得太重太响被听见。林晏想掩盖声音，又想降低心率。让他吓一跳的是那个急刹车，还是那只挡在胸口的手臂，林晏自己也有些分不清。

　　过了这个路口，钟烁言的电话响了，手机放在两个人的中间，他们同时看向声音来源，手机来电：陈意。

　　林晏很快地移开了视线，直视前方。林晏回想着这个名字，和上次KTV包厢里那个人，对了起来。是他吧，林晏想。
　　钟烁言按了拒接。手机铃声停了，车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钟烁言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想起什么似的，又伸手点开音乐，是一首没有听过的粤语歌，曲子挺好听的。

　　屏幕上显示：杨千嬅-稀客

　　林晏打开手机，听歌软件，搜到了这首歌，刚想点收藏，又一顿，点进了评论，看到点赞最多的一条评论：最尴尬的是人家根本不把你当回事，你还多愁善感到不行。林晏突然笑了，按灭了手机屏幕。

　　钟烁言转头看了眼林晏的笑脸，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林晏说：“刷到个笑话。”
　　钟烁言好奇：“不分享一下？”
　　“每个人的笑点不一样，有些笑话因人而异。”林晏回答。
　　钟烁言撇撇嘴：“好吧。”

　　手机又响了下，这次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林晏忍不住瞥了一眼，看到屏幕上弹出的“我上车了。”

　　发消息的人是陈意，原来钟烁言送的人是陈意。

　　林晏看着钟烁言握着方向盘的手，腕骨有力，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是啊，连手都这么好看的人，怎么可能没有对象呢。他不敢再往上打量，太危险了，再往上就要被发现了。

　　钟烁言也瞄了眼手机，想起什么，他对林晏说：“我还没有你的联系方式吧？”说着拿起手机。林晏没料到钟烁言会突然问他要联系方式，哦了一声之后，慢腾腾地翻出了微信的二维码。

　　下一个红绿灯，钟烁言拿起手机扫了他的二维码。
　　“放我到南门口下来就好了，谢谢学长。”他对着钟烁言笑笑。

　　林晏跟钟烁言告别，下了车。他感觉刚刚坐的是一趟过山车，起起又落落的。

　　车子里，钟烁言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发现林晏还没有通过好友。钟烁言看着林晏走远的背影，想起了酒吧那次的大冒险，笑着说了句：“学得真快。”
　　陈意的那个对话框上面，还有个数字1，钟烁言直接退出了微信，按灭屏幕。再抬头时，林晏人已经消失了，他一次都没回过头，钟烁言哼笑着说了句：“小没良心的。”

　　林晏回到宿舍，只有他一个人。
　　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一手搭在额头上，一手握着手机。通讯录里还有一个未通过，牵动着林晏的思绪。他想起章茜对他说的话，坐起身，走到书桌前，找出了那个爱情符，拿在手里看了又看，林晏想，是不是他也开始有了贪念。

　　点开那个未通过，手指要点不点的，挣扎了几秒，还是放下手机，把爱情符放进了抽屉里。

　　林晏又躺回到床上，再次拿起手机，他没有点通讯录，点开了和章茜的对话框。

　　林晏：我刚刚在火车站和他偶遇了。
　　章茜：！！！
　　章茜：然后呢？
　　林晏：然后他送我回学校。
　　章茜：你看！我怎么说的，爱情符有用了。
　　林晏：他是去火车站送人的。
　　章茜：送人怎么了，你不也是送我吗？

　　林晏不知道怎么跟章茜解释，钟烁言送的这个人和他送的人，或许有些不一样。

　　林晏躺在床上，看着窗户外面。刚刚还好得出奇的天，这会儿已经阴了下来，似乎有要下雨的势头。

　　林晏走到阳台上，把晾着的衣服收回来。收下衣服，正要转身的时候，他突然定住，有些不敢置信，又慢慢地转回身。从他站着的地方，向刚刚停车的南门口望去，那辆车还在，那个人靠在车门上，不知道在看哪里。

　　一滴一滴，滴滴答答，雨真的开始下了起来，说下就下，变天那么快，不给人留余地。路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几乎没人带伞，都开始跑了起来。那个人也坐进车里，发动车子，缓缓开走。

　　林晏还是站在原地，抱紧刚刚收下来的衣服。雨借着风，打进了阳台，有一些雨滴，溅到了林晏的脸上和身上。

　　门锁转动，沈思宇从外面跑进来。身上淋了些雨，头发也湿了。放下包，拿了块毛巾，边擦头发，边走向阳台。
　　“你在看什么？”沈思宇问，顺着林晏的视线，向南门口看去，什么都没有，沈思宇疑惑地看了看林晏，转身走了进去。
　　“快进来，别淋湿了。”沈思宇喊他。

　　“已经淋湿了……”林晏小声说着，向什么都没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才转身走进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