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39、再见江城 “钟烁言，

　　“钟烁言，我们分手吧。”林晏用力瞪大眼睛，为了不让眼泪掉下来。
　　却无济于事，只是显得他眼里的红血丝更明显。

　　“我工作室那边已经结束了，申城这边……”钟烁言并不理会林晏的话，只顾自己交代着他想说的。

　　“不需要，不需要，我不需要！”林晏叫道，“我不要你放弃工作室，也不要你来申城。”林晏几乎是用吼的，他从来没有这样对钟烁言大声过，这让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像在自己身上捅一刀，千疮百孔。

　　“钟烁言，申城是我的过去和未来，和你无关。你属于江城，你的事业在那里！”

　　钟烁言看着林晏，喉结上下滚动，抿了抿唇，吐出口气，“可是你不在江城……”

　　“江城对我来说，只是昙花一现，我有我的归宿。”林晏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了，“我妈妈是我的责任，我的外婆只有我一个外孙，都和你没有关系……”

　　“那乐安呢？”钟烁言哽咽着想靠近林晏，哪怕半步，却抬不动腿，“你不要它了吗？也不要……”

　　“我求求你了，钟烁言，我求求你了。”林晏没等钟烁言说出那个“我”字。

　　楼梯间的感应灯彻底灭了，大概是完全坏了。

　　黑暗中，只剩下透过破烂铁锈的老窗口照进来的一点点月光，能让两个人勉强看清彼此的脸。林晏本就苍白的皮肤，在月光的映衬下，满面泪痕，显得支离破碎。

　　“我求求你了，钟烁言，我不想你因为我变成陈意。”林晏看着钟烁言，满脸的泪水，染湿了那颗泪痣，在月光的映照下，闪闪发光，刻进钟烁言的心里，让他隐隐作痛。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得不分开，你不要不顾一切，因为我没有千年修为。你曾经答应过我的，求求你，不要为了我放弃一切，我承受不起。”林晏断断续续地说。

　　钟烁言收紧垂在身边的手，拳头越握越紧，手腕上那根笑脸手链因为垂下的手，笑脸倒了过来，那个本该代表微笑，向上弯起的小半圆，变成了向下的小半圆，像不高兴耷拉下的嘴角。

　　钟烁言看着林晏，不再说话。此刻哪怕他再往前走半步，林晏似乎就会不顾后面就是楼梯，往后退，甚至宁愿滚落下去，也不愿意让钟烁言靠近。

　　钟烁言往旁边挪了半步，与林晏擦身而过，他背对着林晏，眼泪掉了下来。

　　他的阿晏在求他，求他离开自己，钟烁言想起他们曾经在电影院的约定，压抑着颤抖的声音说：“好。”
　　他迈开步子，一步一步下楼，向下走去，心跟着沉入深渊，走向地狱。

　　林晏不敢转身，只是稍稍转过头，连钟烁言的背影都看不见，垂在两侧的手，想要抓什么，却只抓了把空气，中指上那枚钟烁言送的戒指已经在手指上留下了印子，就算拿掉也有。钟烁言真的变成了一颗嵌入他心脏的钉子。

　　直到再也听不见钟烁言的脚步声，林晏才逃一般地跑上楼，打开外婆家的门，门关上的一瞬间，林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坐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脸，痛哭起来，“阿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的阿言……”林晏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哭得干呕了起来。

　　林晏环视外婆的家，这个几乎有着他所有童年记忆的地方，客厅低柜上还放着他和外婆的合照，那年他高三毕业，考入江城美院，爸爸妈妈和外婆，一起送他入学，那张合照上的林晏青涩，无忧无虑，那时他还没遇见钟烁言。

　　林晏收拾完东西，离开外婆家，回到自己家。赵晚蓉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看到林晏回来，有了一些反应。目光跟着林晏，林晏放下东西，坐到赵晚蓉身边，叫了一声：“妈……”
　　又说：“我回来了。”

　　赵晚蓉抬起手，轻抚着林晏的脸说：“喜欢男孩就喜欢男孩，别离开妈妈，留在申城。”她的嗓子已经哑得不行，只有几个音能听见，但是林晏听懂了。

　　赵晚蓉一生要强，她爱林强，却要离婚，她需要林晏，却让他滚。只有此刻，她说了真话，林晏说：“我不走了，我留在申城。妈妈，你放心吧，我陪着你。”

　　说着林晏抱住了赵晚蓉，在她背上轻拍安抚。他还是留在了申城，把钟烁言还给了江城，他和钟烁言在江城只度过了一个完整的四季，就好像是限定纪念品一样。

　　钟烁言回到江城，一打开门，乐安就看着他呜咽，钟烁言一步一顿地走向沙发，瘫坐进沙发，这个房子里，连空气都有林晏的味道，乐安晃着屁股跑了过来，跳上沙发，趴在钟烁言身上，钟烁言把乐安抱进怀里说：“乐安，阿言不要我们了。阿言走了……”说着一滴眼泪掉了下来，乐安感受到了，抬头看着钟烁言，发出“呜——呜——”的声音。

　　钟烁言收紧怀抱，把乐安紧紧抱住，不知道是说给乐安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我们还没一起去滑雪，我们还没给你过生日，阿晏马上也要过生日了，《海贼王》的漫画都准备好了，为什么……为什么……”钟烁言抽泣道，他再也说不下去了。

　　乐安什么都不懂，但是乐安感受到了钟烁言的痛苦，它只能静静呆在钟烁言怀里，“呜呜”地叫，就像陪着他一起哭泣。

　　林晏没有办法再面对钟烁言，他再回到江城那个家，必须确保钟烁言不在。林晏找了宋珏帮忙，宋珏有些为难，在电话里说：“我也不知道这样帮你到底对不对，但是你尽量快一点吧。”

　　林晏趁着宋珏把钟烁言骗走，回去收拾行李，一进门，乐安就扑了上来，不停地摇尾巴，“汪——汪——”地叫着围着林晏的脚跟转。

　　“乐安！”林晏蹲下身抱住它，乐安兴奋地“哈——哈——”张嘴喘气，或许它以为他们一家三口马上又能团聚了。

　　林晏站起身，飞快走进房间，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和行李，这里有太多他们相爱的痕迹，林晏甚至不敢仔细看这间屋子。

　　林晏匆匆整理完东西，起身要离开时，乐安突然咬住了他的裤腿，拖着他往书房走。
　　“乐安，你放开，你怎么了？”林晏问道。
　　乐安还是咬着不放，林晏只好跟着它去了书房。
　　林晏不敢看那个角落的吉他，他别过头。乐安在画架旁边的低柜冲着他叫：“汪——汪——”林晏走过去，它不停地叫，林晏疑惑地看了看乐安，又看了看低柜。

　　伸手打开低柜，林晏愣住了。
　　一整柜子的《海贼王》，整整九十五本，唯独缺了第一册，在林晏的行李箱里。
　　林晏脑海里浮现出钟烁言的那句话，以后每年生日送他一本《海贼王》，原来祈求天长地久的不是林晏一个人。

　　林晏颤抖着关上柜门，眼泪砸了下来，“呜——呜——”乐安叫他。

　　林晏抱住乐安，在它头上用力亲了一下：“乐安，对不起。”

　　站起身，转身离开。

　　“汪——汪——”乐安在身后叫着，跟着林晏。

　　关上门的一瞬间，林晏闭上眼，再见江城，再见钟烁言，再见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