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38、我们分手吧 赵晚蓉哭到

　　赵晚蓉哭到后来，晕了过去。舅舅和林晏叫来了医生，把她送到了急诊，给她输液。
　　舅舅红着眼睛对林晏说，“照顾好你妈妈，我……去给外婆办理后事。”
　　林晏抬起头，双眼已经红肿，对着舅舅点了点头。

　　舅舅离开后不久，赵晚蓉缓缓睁开了眼睛，眨了一下，一滴眼泪流下，“我想回家。”她的声音已经嘶哑，听着发出这几个音也很困难。

　　林晏去叫了医生，问了下医嘱，带着他妈妈回家了。

　　到家后，赵晚蓉弓着背坐在沙发上，林晏蹲在她身前，用热毛巾给她擦脸擦手，“妈……你休息一下吧，过两天还要见外婆最后一面，我怕你撑不住。”

　　赵晚蓉不看林晏，只是哑着声音，尽力开口说道：“我要给我妈守夜。”
　　“舅舅现在在外婆家设灵堂，你先睡一会儿，等下我叫醒你，我们一起过去好不好？”林晏哄着赵晚蓉。

　　赵晚蓉抬起双腿，就势倒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眼皮微微颤动着，又是一颗眼泪滑落，林晏给她盖上一条薄毯。

　　回到自己房间，林晏瘫坐在床上，被雨淋湿的衣服已经干透了，身上又出了一身汗，把后背的衣服打湿。林晏缓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发现已经没电了。他坐到书桌前，给手机冲上电。手机一打开，震动不停，消息提示音，未接电话。

　　林晏趴在桌子上，打开电话一栏，未接电话，一个，十个，三十个，五十个，全是钟烁言打的，他在找他。林晏打开微信消息，置顶的那条，点进去，钟烁言已经急疯了。林晏读着消息，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子上。

　　“你去哪儿了？”
　　“怎么不回我消息？”
　　“阿晏，你在哪里？”
　　“你在江城还是回申城了？”
　　“出了什么事情……？”
　　………………
　　“宝宝，你在哪里？”
　　“宝宝……”

　　钟烁言醒来后，发现怀里的人不见了。他叫了声林晏，没得到回应，下了床一开门，乐安就跑到他腿边“汪——汪——”地叫，钟烁言隐隐觉得不安。他在房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开始拿出手机给林晏发消息。

　　发完几条就退出，给林晏打电话，电话没人接，再点进对话框，继续给林晏发消息，但是都没有回音。

　　所有和林晏认识的人里，他有微信的，都一个个问过了，没人知道。
　　钟烁言坐在客厅沙发上，不停地给林晏打电话，乐安在他脚边不叫不吵，盯着他看。钟烁言伸出手摸摸乐安的头，对乐安说：“没事的，他不会不要我们的。”

　　林晏消息还没看完，钟烁言的电话又打了进来，林晏接起电话，用手擦掉了桌子上的一滩水渍。
　　“你在哪里？”钟烁言的声音听着又气又急。
　　“阿言……不要找我了。”林晏的声音哽咽，他极力让自己听起来是平静的。
　　“林晏，我不同意。”钟烁言说。
　　林晏说不出话，他死死咬住嘴唇，怕自己一开口，全是对钟烁言的需要，直到尝到嘴里的铁锈味，林晏松开嘴唇，开口说道：“阿言，对不起……”
　　林晏还是对钟烁言说了对不起三个字，他还是辜负了他的阿言。

　　林晏陪着赵晚蓉到了外婆家，灵堂上放着照片，点着蜡烛和香。家属披麻戴孝，守在灵堂前，这一夜，香火不能断。赵晚蓉坐在灵堂前，眼神呆滞，整个人毫无血色，头上的白花显得她快要凋零似的。

　　林晏的眼窝凹陷，卧蚕下方一片青色，眼睛里都是血丝，身上还是那套淋湿又干透，又被汗打湿的衣服，二十出头的男孩，看着和赵晚蓉一样，毫无生气。

　　舅舅走过来对他们说：”你们回去休息休息吧，下半夜我和舅妈守着，明天葬礼更辛苦。”

　　林晏和赵晚蓉还是留下了，守到天亮，才回家换了身衣服，再出发去葬礼。

　　葬礼上，花圈挽联放在礼堂的两侧，来宾一排排站在礼堂中央，作为家属的舅舅、赵晚蓉，林晏都站在第一排。林强也来了，站在角落。
　　林晏经过林强的时候，叫了一声：“爸……”
　　林强点点头说：“照顾好你妈。”

　　葬礼开始，哀乐响起时，外婆被推了出来，脸上化上了夸张的妆容，也已经被打扮过了，但是这打扮是没有温度的，冰凉的。林晏搀着赵晚蓉上前，看最后一眼。

　　“妈……妈……妈妈……”赵晚蓉的声音发不出来，嘶哑又尖锐，她还在用尽全力地叫着妈妈，更显凄凉。

　　“外婆……”林晏跟着叫道，“外婆，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外婆……”林晏哭着一遍遍道歉，但是没人知道林晏为什么对不起。

　　外婆最后被推出去，林晏扶着赵晚蓉跪在地上，看着外婆被送走。

　　“妈——————————”赵晚蓉跪着长叫一声。
　　“咚——”林晏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

　　舅舅一家也跟着跪下，最后一面，林晏再也见不到那个从小把他捧在手心上宠的外婆了。

　　晚上林晏把赵晚蓉送回家，独自去外婆的房子里收拾遗物。他走进楼道，楼道灯接触不太好，灯光时明时暗的。林晏感觉自己的身体沉重发烫，每走一步都艰难，每一格好像都被抬高了。他走在这个破旧的楼道里，不久前，外婆脚摔伤时，钟烁言背着外婆走在自己前面，而今天，他同时失去了两个他最爱的人。

　　林晏调整呼吸，一格一格往上爬。快到的时候，林晏看到楼梯转角站着一个人，那个他想见得要死又不敢见的人，林晏眨了眨眼，发现他还在，他又用手揉了揉眼睛，这个人还是没消失。林晏伸手摸了摸额头，觉得自己肯定是发烧了，要不就是他真的太想钟烁言了，所以出现了幻觉。

　　“阿晏……”那个人开口叫道。
　　林晏整个人一抖，不是幻觉，真的是他。钟烁言还是找来了，因为他。

　　林晏往后退了半步，他还想退半步的时候，钟烁言冲下来，一把把他抱进了怀里。

　　“小心，后面是台阶。”钟烁言抱着他说。
　　林晏回头看，原来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晏深吸了一口气，心想着，三秒就好了，再让我贪恋三秒。

　　三，这一秒能不能再长一点；

　　二，我真的好舍不得啊；

　　一，时间到。

　　林晏用力推开钟烁言，离开他的怀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林晏低着头问，不敢看钟烁言。
　　“我一直在你家楼下，看到你送你妈妈回家，看到你下楼，一路跟着你。我知道你一定是来外婆家，所以先在这里等你。林晏，我们谈谈。”钟烁言说。

　　林晏盯着自己的脚尖，在心里一遍遍喊，不要，不要来申城了，钟烁言，不要再为了我这么辛苦。

　　钟烁言看着林晏，他的阿晏，那个醉酒会说“给你尝”的阿晏，那个说“我怎么舍得让你输”的阿晏，那个迷糊着说“我爱你”的阿晏，此刻站在他的面前，一身黑色衬得他皮肤惨白，脸上还有不知道为什么受伤的划痕，已经结痂了，在这昏暗的老公房里如此刺眼。钟烁言心疼地伸出手，想再度把他抱进怀里。

　　林晏躲开了，抬起头对着钟烁言说：“钟烁言，我们分手吧。”带着抑制不住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