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春又来》南南安

37、希望他如愿以偿 林晏醒来时

　　林晏醒来时，钟烁言还在熟睡。林晏一动，腰就一阵抽痛，他缓了缓，咬着牙，缓慢移出钟烁言的怀抱。钟烁言感受到怀里温度消失，习惯性地捞人，林晏屏着气息等，钟烁言摸到林晏，在他背上轻拍几下，拍着拍着自己又睡安稳了。林晏轻轻把钟烁言的手从自己身上拿下来，扶着腰，慢慢下床。走出门口前，又回头深深看了钟烁言一眼。

　　林晏来到卫生间，他撑在洗脸台上，看着眼前的杯子牙刷都是一对的，他住进来之后，钟烁言要求换成情侣款。刷完牙，抬手拿毛巾，映入眼帘的毛巾，脚上的拖鞋，都是。这个房子里，处处都是他们生活的痕迹，到处都是他们相爱的证明。

　　林晏抬起头，大口大口深呼吸。他没有再进房间，去阳台收下衣服，换上出门了。

　　出门前，乐安一路跟着他，他走到哪儿，乐安跟到哪儿。林晏开门的时候，乐安要跟着他一起走，林晏用钟烁言教的手势让乐安后退，坐下，林晏摸了摸乐安的头，乐安用头不断拱林晏的手心，林晏狠下心，站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门关上的瞬间，林晏听到乐安在里面“呜——”了一声。

　　林晏打了辆车，又来到了两年前，和章茜一起来的这个寺庙。
　　这次因为不是节假日，又是盛夏高温天，游客少了很多。林晏来得早，游客三三两两的没几个。

　　这一次，林晏请了香，学着上次章茜那样，点上三支香，对着正殿鞠躬三次，然后顺时针方向，依次鞠三个躬，最后把香插入香炉。

　　林晏走进正殿，门口就有一条黄红配色的软垫，供人们祈求跪拜。林晏没有跪在上面，他走到软垫的旁边，双膝跪在水泥地上，双手合十，抬头看着佛像。

　　“我曾经觉得自己无欲无求，当下就是最好的，香火都是贪欲。”林晏抬着头说。

　　“茜茜告诉我，人踏出第一步时，神才会助我们一臂之力。我开始祈求，我的爱情也能得到庇佑和祝福。”林晏嘴里喃喃自语，又像是对着佛像在诉说。

　　“思宇告诉我，这里是斩断孽缘的地方。如果我和阿言真的是一段孽缘，那就惩罚我，是我有了贪念，是我不应该，是我想要天长地久，都是我的错。”林晏说着，眼泪顺着眼角留下，划过脸庞。

　　“我错了，要罚就罚我吧，我要把钟烁言还给钟烁言。”说完林晏在地上磕起了响头，“咚——咚——咚——”

　　周围仅有的几个人向林晏投来了目光，一对站在另一边的母女悄悄讨论着，妈妈看着林晏的样子，一脸心疼地对女儿说，“这孩子肯定有什么要命的事情要求，太诚心了。”
　　女儿脸上也露出几分怜悯说：“希望佛祖可以保佑他，希望他如愿以偿。”

　　林晏抬起头看着佛像，又一滴眼泪从他鼻尖掉落，滴在他双膝前的水泥地上，洇开了一个深色的小圆点。

　　“轰——轰隆隆——”外面响起了一阵雷声，明明还是白天，天色却暗得诡异，要下暴雨了。

　　林晏擦掉掉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走出了寺庙。

　　刚走出寺庙，电话响了起来，林晏拿出手机，是赵晚蓉的电话，他吸了吸鼻子，接起电话，声音尽量平稳：“妈，怎么了？”
　　“嗒——嗒——嗒嗒嗒嗒——”雨滴开始落下来。
　　“阿晏，你在哪里啊？”电话里的赵晚蓉在哭，林晏心里一沉。
　　“我在江城啊。”林晏说。
　　“你……你快回来，你外婆出事了。”赵晚蓉的声音在发抖。

　　天空划过一道闪电，紧接着“轰——”又是一阵雷声，要把天空划破一样。
　　雨开始大颗大颗地砸了下来。

　　林晏直接赶去了火车站，在手机上搜最快到申城的车。候车大厅里，来来往往路过的人都会瞥一眼林晏，他整个人湿透了，在滴水。

　　林晏上了动车，没有找位子，只是站在门口，中间到站上下车的旅客经过他的时候，都奇怪地打量他一眼。

　　林晏赶到医院的时候，不仅赵晚蓉在，他的舅舅也到了，都等在抢救室门口。赵晚蓉一看到林晏，就冲过去抱住他。

　　林晏扶着她坐到等候区的长凳上，“妈，怎么回事啊？”
　　“都是我不好，你外婆是来看我的，她昨天晚上睡在你的房间，我早上起来没注意到……她没起来……后来才发现……叫她就……”赵晚蓉语无伦次地说着。

　　林晏听着赵晚蓉的话，心一点点下沉，他抱住赵晚蓉，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会没事的，外婆舍不得离开我们的。”

　　舅舅走过来拍拍林晏的肩膀，表情沉重地说：“外婆是脑溢血，情况不太好，送进去前已经下病危通知了。”

　　说这话的时候，医生出来叫了家属。

　　赵晚蓉不敢走过去，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林晏扶着摇摇欲坠的赵晚蓉。舅舅走过去，医生说了几句，拍了拍舅舅的肩膀，舅舅拉着领口在擦眼泪。

　　林晏看到舅舅缓缓地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和赵晚蓉，眼泪不停往下掉，缓缓地摇了摇头。

　　“啊————————————”赵晚蓉哭着跪了下来。
　　林晏已经没办法扶住赵晚蓉了，跟着一起跪在了地上，尽量把赵晚蓉揽进怀里。

　　“妈……妈……”林晏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一遍遍叫着妈妈。
　　“阿晏，我没有妈妈了。”赵晚蓉哭着叫道，声音响彻整个医院的走廊。

　　“都是我的错，我妈都是为了来看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啊……”赵晚蓉哭得歇斯底里，不停地捶打着自己。

　　林晏抓住赵晚蓉的手，不让她伤害自己。赵晚蓉用力挣扎着，要把拳头和巴掌往自己身上挥，林晏控制不住她，也被她的指甲划伤了脸颊。
　　舅舅几步跑过来，和林晏一起控制住赵晚蓉，不停地安抚：“晚蓉，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怪自己。”

　　林晏哭着抱住赵晚蓉说：“妈，不是你的错。妈……”

　　医院来来往往的人，有些见惯了生死，有些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都向他们投来怜悯的眼光，可怜这三个失去了至亲的人。

　　林晏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从他离开寺庙开始，钟烁言就一直给他发消息，打电话，问他去了哪里，林晏都没有接，也没有回复。

　　此时，在他最痛的时候，那个他最需要的人，又在一遍遍地寻找着自己。

　　林晏看着眼前的赵晚蓉，她离了婚，失去了丈夫，又在刚刚失去了母亲，林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她再失去自己的儿子，他看着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林晏知道，她是自己的责任，但是这和钟烁言无关。

　　他不想再让钟烁言为了他一次次跑申城了，钟烁言应该是个和申城毫无瓜葛的人。

　　林晏说：“妈，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是我，是我遭报应了……都怪我。”林晏哭着跪在赵晚蓉面前，紧紧地抱住了他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