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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捕 拓展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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拓展训练在寒假后第一周的周三。
前一天晚上沈白夜失眠了。他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裂缝里的黑暗,脑子里把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面包车,他提前租好了,用的是□□,押金五百,停在距校门口两公里的一个废弃加油站后面。□□、胶带、捆扎带、安眠药,全部装在背包里,背包放在门边。还有一件他准备了很久的东西——一件男式羽绒服,尺码和朝曦身上的差不多,九成新,从旧货市场买的,洗干净了叠好放在一个塑料袋里。他需要把朝曦身上那件亮眼的白色羽绒服换掉,否则太扎眼。
他数了二百六十三个数字才睡着。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他醒了,天还没全亮,灰蓝色的光从半截窗户透进来,照在背包上。他坐在床边,盯着那个背包看了几分钟,然后站起来洗漱。镜子里的脸比平时更白一些,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他拿冷水泼了两把脸,擦了擦,换上一件深灰色卫衣和黑色运动裤,帽衫的帽子扣在头上。他背上背包,锁门,走出去。
拓展训练的地点在城郊一个户外基地,距离学校车程一小时。大巴车在操场上等着,沈白夜上车的时候,车上已经坐了大半的人,他选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背包放在脚边。朝曦还没上车,朝曦总是最后一个上车的,故意让全车的人等他,再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目光扫一遍,挑个最宽敞的位置坐下,旁边的人自动挪开。
车快开的时候朝曦上来了。白色羽绒服,黑色运动裤,头发还带着刚洗过的潮气,耳朵上塞着一只白色耳机。他扫了一眼车厢,目光经过沈白夜的时候没有任何停留——一张脸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就过去了。他在前排靠过道的位置坐下,翘起一条腿,开始低头看手机。
沈白夜把帽檐往下拉了拉,闭上眼。
车程五十分钟,窗外是冬天的枯树和灰黄色的田地。沈白夜没有睡,他一直在听前排的声音——朝曦偶尔跟旁边的人说笑,偶尔咳嗽一声,偶尔换坐姿时衣服摩擦座椅的沙沙声。他在心里把这些声音收起来,像往一个罐子里倒水,慢慢蓄满。
到基地后是整天的活动,攀岩、穿越障碍、团队积分赛。沈白夜全程混在队伍末尾,不主动、不拒绝、不显眼。他完成了所有规定动作,但分数都卡在及格线以下,老师看了他的成绩单皱了皱眉,但没说什么。他故意把自己搞得很累,这样晚上合眼的时候脸色发白就不会有人觉得奇怪。朝曦全程都在前排,被老师夸了好几次,那群女生围着他拍照,他笑着弯下腰做了个鬼脸。
沈白夜在人群缝隙里看着那张脸。灯光照在朝曦的侧脸上,下颚线条干净利落,笑的时候眼尾有一点细小的纹路,不显老,反而添了一点说不清的柔。他看了三秒就挪开了目光。晚上睡帐篷,两个班合在一起,二十几个帐篷搭在基地的草地上,老师轮流值班到十点,十点后留一个守夜的教官。沈白夜和三个不认识的男生分在同一顶帐篷,他缩在最靠里的位置,把背包压在枕下,面朝帐篷壁,背对所有人。他听见外面有人燃了篝火,唱歌的声音传过来,笑声、打闹声、偶尔有人喊朝曦的名字。他闭着眼,手指在睡袋下面慢慢握紧又松开,握紧又松开。
夜里十一点半,营地的灯全熄了。帐篷外面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的车鸣。沈白夜等了二十分钟,旁边的男生呼吸均匀,睡得很沉。他慢慢坐起来,把背包拎上,拉链拉开一个口子,摸到□□冰凉的塑料壳。他拉开帐篷的拉链,探出头看了一眼——值班的教官在营地另一端的小屋里,门关着,灯亮着,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热气。
他走出去,脚步极轻。草地的地面还有些潮,踩上去声音被吸掉了大半。他在帐篷之间穿行,事先已经记住了位置——朝曦的帐篷在营地东侧靠边缘的地方,离教官小屋最远。他走到那顶帐篷门口,蹲下来,手指勾住拉链头。
里面传来翻身的声音。沈白夜停了一下,没有动。等里面的呼吸重新平缓下来,他慢慢拉开拉链,比一只猫钻进缝隙的速度还慢。拉链齿打开的声音细碎得像纸页翻动,但夜里太安静了,每一格都听得清楚。他拉开到足够一个人钻入的宽度,停顿,听了三秒——里面的人没有醒。
他钻进去。
帐篷很小,两个男生并排睡,朝曦靠外侧,呼吸绵长均匀,脸被睡袋遮了半张,只露出额头和闭着的眼睛。月光从帐篷顶透进来,朦朦胧胧的,照着那张脸的轮廓。他睡着的时候没有白天的张扬,眉头微松,嘴角微微下撇,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
沈白夜看了他三秒。
然后他把□□抵在朝曦露出的脖颈侧面,按下开关。
一声闷响。朝曦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从体内弹开了,眼睛骤然睁开,瞳孔在月光里放大又收缩,喉间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沈白夜在第二下电击之前捂住了他的嘴。手掌贴上嘴唇的那一刻,他感觉到朝曦的牙齿在咬他的掌心,但是咬不实,因为身体已经软了。第二次电击落下,朝曦的四肢彻底松开,眼神涣散,眼白翻了一下,瞳孔朝上。
沈白夜松开手,把背包带子扯开,掏出胶带。他撕了一截封住朝曦的嘴,又撕了两截捆住手腕脚腕。整个过程不到四十秒。然后他退出来,把帐篷拉链合上,只留下一个小口。他探头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营地很安静,值班小屋的灯还亮着,玻璃窗上的热气又厚了一层。
他弯腰从外面把朝曦拽出来。朝曦的身体软得像一袋刚倒出来的谷物,沈白夜把他半架半拖地往营地下方走。营地往东五十米有一条土路,他的面包车停在那条土路尽头的树林后面。他把朝曦拖到面包车旁边的时候,后背已经湿透了,胳膊在发抖——不是累,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生理性震颤。他拉开后座车门,把人塞进去,用绳子把脚踝缠了一道固定在座位底部。然后他从副驾座下面拿出那件备用的深色羽绒服,裹在朝曦身上,把他那件白色羽绒服剥下来团成一团塞进后备箱。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车门,坐上驾驶座。他双手攥住方向盘,指节捏到发白,深呼吸了三次。心脏在肋骨后面擂鼓一样地跳,他能听见自己的耳膜在响。他咽了一口唾沫,喉咙干得像砂纸。
车子打火,引擎声在树林里传出去很远。他踩下油门,车灯照在土路尽头的杨树干上,光柱扫过去,那些光秃秃的树枝像一排竖起来的白骨。
他开了约四十分钟,从土路转到乡道,再从乡道转到一条更窄的岔路,最后在一排杨树前面停下。面包车开不进去,剩下的路要走十五分钟。他熄了灯,把后备箱里准备的一辆折叠小拖车拉出来,平铺在后座上,把朝曦滚到拖车上。朝曦的身体在移动中微微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像梦里被什么压住了。沈白夜停下动作,等他安静了再继续。
他把拖车沿林间小路往守夜人小屋的方向推。车轮碾过枯枝和碎土,嘎吱嘎吱的,在安静的夜色里清晰得像钟表走动。他推了大概十分钟,小屋的轮廓从树隙间露出来了,黑黢黢的一团,窗洞像两只凹进去的眼眶。
他推开挂锁,把朝曦从拖车上抱下来。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抱住一个人——或者说,扛住一个人,朝曦的体重比看上去沉,浑身松弛着贴在沈白夜胸口,后脑勺搁在他的肩上,嘴里被胶带封着,发出微弱的呼吸声。沈白夜扛着他走进屋里,把他放在铺好的防水布上,然后退后两步,站在屋子中央喘气。
他把门关上,从里面扣上了挂锁。屋子里完全黑了,只有窗缝里透进来的一线月光,把防水布上的轮廓勾成一条银灰色的线。他蹲下来,从背包里摸出准备好的一个小夜灯,是电池款,光不亮,暗橘色,刚好够看清一个人的脸。他把灯摆在墙角,光晕散开,朝曦的脸从黑暗里浮出来——闭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的胶带翘起了一个边。
沈白夜蹲在他面前,膝盖抵着防水布,盯着那张脸。
他看了很久,久到膝盖开始发麻。然后他伸出手,指尖停在距离朝曦脸颊不到一厘米的地方。他能感觉到那张脸上散出来的温度,温热的,活人的体温。
他的手停在那里,没有往前,也没有收回。
“到了。”他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小屋里回了一下,然后就散了。
朝曦的睫毛颤了颤。
沈白夜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墙角坐下。他把后背靠在墙上,把那根新买的烟掏出来点上,吸了一口。橘红色的烟头在黑暗里明灭,他的轮廓被火光切出一瞬的亮,然后又暗下去。
他对着烟雾吐了一口气,轻声说:“天亮还早呢。”
窗外没有回应。只有风穿过杨树林的声音,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一遍一遍地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