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3、第 3 章 萧汭池

　　萧汭池好像并不是很会想起我，如果我不找他，他也不会找我。他说有个会要开，可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他还没有主动联系我……

　　哪怕说一句回家了呢……

　　我郁闷地在床上打了个滚，一刷手机，跳出个话题：“男生不主动就是不喜欢吗？”

　　鬼使神差点进去，看完一圈回答又失落地退出来，熄屏。

　　林西友，你是发疯了吗？他喜不喜欢你你还不知道吗？他找你不过就是为了孩子，你怎么这么贪心呢！

　　虽然这样宽慰自己，可还是不甘心地又打开手机调出微信，看着他的聊天框心情复杂。

　　又蹦出一个话题，“如何追求喜欢的男生？”

　　我又忍不住手贱点进去，翻着翻着翻到一条：“不要想这么多套路，喜欢就按自己的心意追，想聊天就聊，过程最重要，把你的爱传达到，最重要。”

　　我突然福至心灵，再次点开聊天框，思索了一下，问他：“回家了吗？晚上还难受吗？”

　　这次他回得很快，大概只过了三分钟。

　　“回家了

　　洗了个澡

　　刚刚有点恶心，吐了一下好多了

　　谢谢关心。”

　　客气疏离的语气，有点开心，又有点难过。我默默叹了口气，发了个表情包，说：“客气什么？不舒服就早点睡吧，你现在最好不要熬夜。”

　　他：“我知道，准备睡了。”

　　我想了想，回了个“嗯”。

　　他应该很忙，也很累，我不该总是打扰他，占据他太多时间和精力。在黑暗里抱着被子翻了个身，我闭上眼睛，开始想象这个孩子可爱的模样。

　　*

　　月底了，我忙得脚不沾地，头昏脑胀，根本没有时间联系萧汭池。而他也还是和以前一样，我不找他，他不找我，偶尔在朋友圈发一条行业动态，算是证明他还活着。

　　忙完这段时间，我终于腾出手来问问他近况。日历上写着下周六建档，身为孩子的妈妈，我觉得有必要和爸爸一起见证这一重要时刻。

　　我：“最近忙吗？”

　　他很快回过来：“还好。”

　　我：“食堂吃得惯吗？”

　　他：“不太行。这段时间都托同事外带。”

　　我有点心疼，斟酌着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又说：“晚饭请了钟点工阿姨帮忙，所以晚上吃得还不错。”

　　我又放心下来。

　　“下周六建档，我陪你去吧？”

　　他过了一会儿才回：“我自己也可以，你不方便的话不用特地跑一趟。”

　　我：“周末没什么事。我也想见证宝宝的重要时刻。”

　　他：“那好，到时候约时间。”

　　从现在开始，期待下周六的到来！

　　*

　　部门有个弟弟追我……

　　这件事是我的同事告诉我的。

　　这弟弟追得很隐晦，为了请我喝咖啡，请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喝了一杯。

　　这种事让我怎么察觉得到啊！我就记得那天这新人弟弟一脸甜笑地出现在我面前，眨着他那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说：“小林姐，你的咖啡。”

　　我接过来，很客气地说了一句：“谢谢。”

　　后来呢？后来就没有然后了吧？

　　我的脑子缓缓转动……嗯……好像他确实总是在我面前刷脸，分我吃水果——其他路人也有；给我喝酸奶——他工位在我附近，我们之间的同事都有份；还有……某天说想请我吃饭，感谢我帮他转正？

　　我还诧异了一下，他转正跟我有什么关系，他就乐呵呵地走远了。

　　我看着他年轻的背影，愣了一下，又转回去搞我的表。

　　忙都忙死了，吃什么饭！

　　然后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我偷偷看了眼工位，弟弟正托着腮在干活，时不时看我一眼，对上我的目光竟然还很坦然地笑起来。

　　我怀疑同事是他收买的托，特地来告诉我的。

　　果然下班弟弟就来了，问我有没有时间吃个晚饭。

　　好尴尬，不如趁此机会说清楚吧。

　　我大义凛然地点头：“好。”

　　然后我就和弟弟在餐馆看见了萧汭池……

　　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里，身形又清瘦了一点，看起来有点累，低头吃着一份草料。

　　呃……有点奇怪。

　　我转身交代弟弟一句：“看见个朋友，你等我一下。”

　　弟弟就乖巧地坐下看起了菜单。

　　我走到萧汭池身边，才发现他比远看更瘦，有点脱相了。

　　说好的还不错呢？

　　“萧汭池。”我叫他，他错愕一瞬，抬起了头。

　　“好巧。”他礼貌一笑，放下了餐具。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他示意我坐，喉咙起伏了一下，看起来有点难受。

　　“没地方吃饭，来这里随便吃点。”

　　我看着他面前的草料……随便吃点，就是吃沙拉吗？

　　“又难受了是吗？”

　　他也不瞒我，点了点头。

　　“不是叫阿姨了吗？她没给你做饭？”

　　他忽然叹了口气，苦笑了一下，“辞了。她手脚不干净，给她买菜钱最后买的却是快变质的东西……”他没再继续往下说，捂着嘴干呕了一下，缓了缓又往嘴里塞了口草料。

　　“你就吃这个？”

　　“别的吃不下。”

　　我有点生气：“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他抬起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林西友，我不希望因为我的事打扰你原本的生活。已经很麻烦你了，不能再麻烦你。”

　　我一噎，心里酸酸胀胀的，火气灭了一半，没什么底气地说：“可我是妈妈，妈妈照顾孩子，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但你不能围着我和孩子转啊。”

　　他很温柔。

　　却也无情。

　　他只是不爱我。

　　我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看了眼朝这里看过来的弟弟，对萧汭池说：“你等我一下。”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眼睛弯了起来：“眼光不错，挺帅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便在他疑惑的目光里把弟弟劝走了。

　　弟弟临走的目光意味深长，应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了吧。

　　我现在……真的没有心力谈恋爱。

　　“我陪你去超市买点菜吧，你换一个新阿姨，以后买菜我负责。总吃草料孩子会长不大的。”

　　他低头看了眼沙拉，无奈笑出声来，“我也吃饭的。”

　　管你吃什么，拖走。

　　*

　　萧汭池应该很久没有逛过超市了，不然不会想不出吃什么。

　　我推着车在他身旁慢慢走，他话不多，看见什么想吃的会拿起来，问我参考意见。

　　他拿起一个番茄，侧头问我：“你上次的番茄牛腩好吃吗？”

　　我骄傲地回答：“还不错，你想吃吗？”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太麻烦就算了，不用特地跑一趟。我随口一说。”

　　他总是这样……

　　“那这周末我给你做？这周末我还挺空的。”

　　“算了，太麻烦了，你别放在心上。”他放下番茄，继续往前走。

　　我看了眼被他放下的番茄，沮丧地叹了口气。

　　走到牛肉区的时候，他又停下来，古怪地看着冷柜里的牛腩，有点望眼欲穿的感觉。

　　总觉得……怀了孕的萧汭池有点奇怪。

　　“要不买点吧，让阿姨给你做也行。”我真诚建议，他想了想，点了点头，“好。”

　　于是又折回去买了几个番茄。

　　菜买得差不多后，我们又随便逛了逛，买了不少水果和酸奶。萧汭池说他现在没办法喝牛奶，总觉得腥，但是酸奶还可以接受，平时饿得受不了了会喝一点。

　　准备离开超市时，他突然停住脚步，看向了远处的甜品，只犹豫了一秒钟，就往那里走去。

　　“抱歉，等我一下。”

　　我赶紧跟上去，就看到他漂亮的长指搭在玻璃橱窗上，目光从一个个小蛋糕上扫过。

　　“帮我拿一下这个，谢谢。”他对店员说。

　　店员拿出一盒满是巧克力的小蛋糕，装到了纸盒里。

　　萧汭池接过，看起来……神采飞扬。

　　怀孕了果然会变得奇怪哎……

　　“走吧，不早了。”他把蛋糕放进推车里，顺手接过小推车，“我来吧，东西不少，应该不好推。”

　　“可是……”

　　“我没事，还没有到不能推车的地步。谢谢你陪我来。”

　　“……没事。”我宁愿你别这么客气。

　　付钱结账，把东西都搬进他的后备箱，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快七点了。

　　好像忘了什么事……

　　“咕……”

　　想起来了，还没吃晚饭……好社死啊！

　　萧汭池愣了愣，忍俊不禁笑起来：“对不起，忘了你还没吃饭。想吃什么？我请你，就当感谢你今天陪我买菜。”

　　想起他在餐馆干呕的样子，我连忙摆了摆手，“别，我怕你会吐。如果你真想感谢我，不如就请我回你家做饭吃吧。”

　　他又愣了愣，有点为难的样子：“这样不会太晚吗？我怕你饿得受不了。”

　　“那萧老师请我吃点水果怎么样？”

　　他又笑起来，“那就走吧。我尝尝你的手艺。”

　　番茄牛腩时间太久，我们果断放弃，换成了更家常的小菜。两菜一汤，吃上饭的时候刚过八点。萧汭池对油烟很敏感，主动去了书房，菜端上桌才出来，厨房也被我关上了门，他的家里没什么味道，脸色还不错。

　　“你厨艺还挺不错的。”他看着我做的菜笑。我略显谦虚地附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嘛。可惜工作太忙，没什么时间自己做饭。”

　　他表示认同，坐下安静地吃了起来。

　　没吐。

　　我觉得我和萧汭池多少有点缘分，至少气场合适，不然他为什么不吐？

　　我得意地为自己找了不少迷/*/信说辞，正觉得自己和他天造地设，他放下碗筷看了看时间，一脸歉意地说：“没注意时间这么晚了，你住得远不远？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吧？”

　　不知不觉快九点了，他是不是累了？怀孕很容易累吧？怎么能让他疲劳驾驶。

　　“没事，一会儿我自己回去，天黑了不安全，你就在家休息吧。吃完了吗？我去洗碗。”

　　他突然叫住我：“林西友。”

　　“啊？”

　　“你不用做这些。我是说，你不用洗碗，我来洗就好。”

　　“洗碗要弯腰，你……”

　　“你不用把我当重点保护对象，我只是怀孕了，我还是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呢。”他笑起来，很熟练地收拾了碗筷端进洗碗池，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这么晚不送你回家，你爸妈知道会把我当坏人的。”

　　他开着玩笑，我却一点都笑不出来。他防我防得这么紧，好像我再多待一秒，就会陷入他的温柔里无法自拔，自毁终身。可是……我爱着他，比他看到的更清醒啊。

　　但他应该不信吧？算了。

　　我拿起包跟着他走出去，走到小区楼下时很认真地看着他说：“就到这里吧，我自己回去。你来回太麻烦，不如早点睡觉。好不容易吃得下一顿饭，别早早消化完了。”说完不等他说些什么，转身走进夜色里。

　　萧汭池没有跟上来，身后响起单元门关闭的声音。我躲进阴影里转身看他，高挑的身影已经进了电梯，毫无留恋。

　　不是不难过的，可是……他又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