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月日记》江南轻筝

2、第 2 章 之后两

　　之后两个月，我没再见过萧汭池。他没发朋友圈，我的朋友圈他也没有任何互动，我想我们之间应该是再也没有交集了。

　　我开始被老妈逼着疯狂相亲，周末累得堪比月末，但对象都一言难尽。有钱的黑胖丑，好看的想吃绝户，倒是遇到过一个白白净净身高175的男生，乍一看还挺不错，但吃第二顿饭的时候，来了个1米8的肌肉男，他气势汹汹，指着我说第三者插足。

　　我：……？

　　去他的相亲吧，不如睡觉。

　　睡到中午十二点，我顶着鸡窝头爬起来点外卖，却发现萧汭池给我发了条消息。

　　我按捺住内心激动，平静地点开，他的话依旧简洁：“有时间吃个饭吗？”

　　什么意思？他要约我？！他是不是想开了同意我追他了？！哦老天，你终于睁眼看我了！

　　我抖着手假装满不在乎地回他：“好啊。”

　　萧：“抱歉我最近胃口不太好，可以吃粤菜吗？”

　　能和白月光吃饭，别说粤菜，就是湖南菜，贵州菜，辣得菊花痛的菜，我照吃不误！

　　“可以。”

　　做人，主打一个矜持。

　　我和萧汭池约在了一家安静的粤菜馆，一个小包间，我进去的时候，他已经在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脸色不好，还瘦了。

　　大概是科研太辛苦吧。

　　“喜欢吃什么？随便点，我请客。”

　　这里价格不菲，但一想到他有钱，我立刻放下忧虑，随意点起来。我是个有教养的女孩子，只点了两个菜，把菜单推给萧汭池：“我点好了，你看看你吃什么。”

　　萧汭池仔细看了看菜单，又点了三个菜，叫来服务员下单，就交握着手沉默起来。

　　我聪明，问他：“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他点点头，从包里拿出一张纸，递到我面前：“最近身体不舒服，去查了一下，发现怀孕了。”

　　我脑子轰的一声，傻了。

　　“怀……孕？”

　　“你不用紧张，我不需要你负责。只是我认为，你作为孩子生物学上的母亲，有权利知道这件事。这个孩子我准备生下来，你不用负担任何费用，也不用承担任何责任，我会自己养大。当然，如果你想要看孩子，我也同意。”

　　我有点凌乱。

　　“你的意思是……你准备做单亲爸爸？”

　　“嗯。”

　　萧汭池这个人！他宁愿一个人生孩子都不肯和我在一起！不行，我的崽，我的崽爸，我一定要照顾好！说不定今后就日久生情，男人孩子双丰收呢！

　　我琢磨了一下，问他：“那有人照顾你吗？你爸爸妈妈知道这件事吗？”

　　萧汭池垂下眼避开了我的目光，“我可以照顾自己，不需要他们操心。”

　　“萧汭池……”我咽了口口水，大着胆子说：“我理解你不想长辈操心，但是你可能低估了怀孕的辛苦。这毕竟是我的孩子，我也想尽一份力，至少在孩子出生之前，我想保护他，你看行吗？”

　　萧汭池抬起头看着我，好像在审视我是不是在撒谎。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没有人照顾你，就让我来照顾你。不管多厉害的人，怀孕的时候还是需要有人照顾的。”

　　他又垂下眼想了想，刚想拒绝，服务员端着一盘菜进来。味道并不大，但萧汭池只是看了一眼，突然脸色大变，连话都没说就捂着嘴冲了出去，留服务员原地凌乱。

　　“抱歉啊，你们先上菜，他有点不舒服，我去看看他。”我抽了几张纸跟出去，一路找到卫生间，就看见他撑在洗手池上干呕，吐得眼角都红红的。

　　“你还好吗？”我担心地想拍拍他的背，可犹豫一下又收了回来，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萧汭池又吐了一会儿，什么都没吐出来，有点懊恼地接了捧水泼在脸上，皱着眉不停吞咽。

　　“擦擦吧。”我把纸巾递过去，他道了声谢，把纸巾捏在手里没动。

　　“还……”

　　“呕……”

　　“……”难受吗……

　　我终于大着胆子把手放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无厘头地问了一句：“听说吐得太厉害会流产是吗？”

　　“……”我茫然看着镜子，“好像是的。”

　　“你能……陪我去趟医院吗？”

　　那顿饭最后打包进了我的冰箱，萧汭池孕反很严重，送他去医院的路上他才告诉我，查出怀孕之前他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第三天逼着自己吃了个馒头，硬扛着头晕目眩去查的血。知道怀孕之后他一开始很茫然，加上身体不舒服，直接在家里躺了两天。只有睡觉的时候，胃里才会舒服一点。刚才和我说那么多话，其实已经撑到了极限，就算菜不上来，他也要忍不住了。

　　“那为什么还拒绝我照顾你？”

　　他闭着眼睛呼出一口气，“我不习惯被人照顾，不是针对你。”

　　“那今后还是习惯一下吧，你反应这么严重，没人照顾万一晕倒在家里，多危险。”

　　“嗯，那今后就麻烦你了。”

　　客气啥，我巴不得照顾你，照顾你一辈子才好呢。

　　在医院就诊全程都是我在跑上跑下，萧汭池虚弱得根本动不了。我扶他到产科坐下，他就一直闭着眼睛睡觉，直到医生叫到他的号，才被我拉起来，摇摇晃晃地进了科室。

　　医生问完他的情况下了张住院单，萧汭池盯着住院单半天，问了句差点把医生气死的话：“可以不住院吗？”

　　“不住院的话，大人可能扛不住。一旦电解质紊乱，会危及生命。”

　　萧汭池又垂下眼睛，很累似的叹了口气，说：“好吧，那就住院吧。”

　　我大概知道他为什么抗拒住院，办好住院手续后我问他：“你是因为学校的事不想住院吗？”

　　他一只手扎着针，一只手盖在眼睛上，“嗯”了一声，“有本科生的课要上，请假的话就要麻烦别人代课，或者找时间补课，很麻烦。”

　　“只住三天，不会耽误很多课时的。你还是好好休息比较好。”我干巴巴地劝他。

　　“我知道。”他说完就不说话了，过了一会儿手滑下来，露出熟睡中的疲惫的眉眼。

　　他可真好看啊。

　　所以，怎么甘心把他让给别人。

　　*

　　住院三天，我一直没有见到萧汭池的家人，不免感到诧异。办完出院手续我问起这件事，他淡淡地说：“我没有告诉他们。”

　　我差点惊掉下巴。怀孕这么大的事，竟然不告诉父母吗？他是打算直接抱着孩子回家认亲？我想象了一下自己做出这种事的后果……可能很快就不在人世了吧。

　　察觉到我的吃惊，他又补了一句：“你也不要透露风声。”

　　我连声答应：“噢噢噢……”

　　送他回家后我征得他的同意翻了翻厨房，干净得连片菜叶子都没有。也是，大学有食堂，他一个人住，确实没有做饭的必要。

　　但食堂做的饭难免不合胃口，以前可以凑合对付一口，现在有了孩子，还是吃得好一点。

　　我敲门进入书房，萧汭池已经打开电脑在查看邮件，屏幕的光冷冷地印在他镜片上，平添几分精英气。

　　虽然他本来就是精英。

　　“什么事？”他抬起头看我，手轻轻抵了下腰。

　　这动作有点让人心猿意马，我轻咳一声掩饰过去，问他：“我看你厨房什么都没有，要不我给你去买点菜吧？”

　　“不用麻烦了，我吃食堂，家里不开火。”

　　果然。

　　“食堂油烟大，你现在能受得了吗？”

　　他沉默了一下，“我试试。”

　　我有点失望，但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乖巧点头：“那今天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下午还有个约。”

　　我渴望他说点什么挽留，可他只是点点头，笑了一下，“玩得开心。”

　　我心一酸，勉强一笑，转身就走。想了想还是不甘心，又转过身，“如果有什么事需要我，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我被他礼貌又无情地送出了家门。

　　站在底楼仰望他的十六层，只能看见小小的窗户。他的书房拉上了窗帘，很厚重，隔音效果也很好，就算我现在高声喊他，他也听不见，所以我只是很轻很轻地呢喃了一声：“萧汭池……”

　　然后说什么呢？

　　我打开手机，叫了一辆车，回家睡觉。

　　这几天在医院照顾萧汭池，我也没有旷工，就是两头跑有点累。他总是很客气地让我不用这样来回，说他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但我不想错过见他和刷好感的机会，不知疲倦地折腾自己，今天一切结束，才发觉真的累极了。

　　回家洗了个澡，倒头睡到五点半，一睁眼，肚子饿得咕咕叫。

　　也不知道萧汭池吃了没有，我点开微信聊天框，手指停在键盘上许久，鼓起勇气问了一句：“吃了吗？”

　　迟迟没有“正在输入中”出现，我沮丧地退出去，思考今晚是做饭还是点外卖，心里却还是隐隐存着期待。

　　他什么时候会回我呢？

　　六点刚过，我正在厨房剥西红柿皮，手机震了一下。我心尖一颤，欢喜地放下西红柿捞过手机，果然就看见他回复的消息：“吃了。”

　　我：“吃了什么？胃口怎么样？”

　　他：“黄瓜炒鸡蛋，还可以。”

　　我：“那就好?”

　　他没有再回复。

　　我心情愉悦地炖完西红柿牛腩，拍了张照给他，配文：“怎么样？我的作品。”

　　他隔了一会儿才回我：“看起来很不错。”

　　我：“下次做给你吃吧。”

　　他：“荣幸。”

　　他：“有个会，先不说了。”

　　我：“好，你去忙。”

　　寥寥几句，我激动得干了两碗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