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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尘途同马避尘嚣 追兵反复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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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透破晓,山风卷着残雪扑落院角竹枝,簌簌作响。
沈清砚坐在案前清点行囊,只拣了两件厚实棉袍、一小罐金疮药、几两碎银,又将笔墨简卷裹进布包。青禾立在一旁,眼眶微微发红。
“公子当真要走?庄中好歹安稳,留我在此应付来人便是。”
“昨日暗卫已起疑心,此地再不能久居。”沈清砚指尖抚过布包边角,语气温和却笃定,“你留在此处,对外只说我赴远郊亲友家小住,不必四处寻我,万事自保。”
青禾几番劝说无果,只得低头应下,转身去马厩牵出一匹温顺青鬃马,备好鞍鞯。
里间,谢临舟靠在窗边静立,左臂绷带换了新的,依旧不敢大幅度动作。昨夜柜中藏匿挤压伤口,衣下血迹又晕开一层,他却半点未提疼字,只垂眸望着远处连绵山道。
沈清砚推门走入,将布包递到他身前:“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即刻动身,往南边城镇暂避风头。”
谢临舟抬眼,目光落在他素净长衫上,眉头微蹙:“我身负追杀,前路步步凶险,你与我同行,恐会断送安稳日子,不如就此别过。”
乱世之中,但凡与他扯上干系之人,少有能善终。他早已习惯孤身漂泊,不愿再拖累旁人。
沈清砚闻言轻轻摇头,走到窗边与他并肩而立,望向覆雪山林:“昨日追兵已认准这片山谷,你独自上路,伤重难敌追兵,我若留你一人,心中难安。”
他素来避世,可雪夜梅林那一眼,早已放不下这满身风霜的暗卫。
谢临舟沉默许久,喉间轻滚一声低叹,终究没有再劝他分开。
不多时,二人行至庄前空地,青鬃马温顺垂首。马匹狭小,若分前后骑乘,谢临舟牵动伤臂极易撕裂伤口。沈清砚略一思忖,率先翻上马背,朝身后人伸手:“上来,同乘一马,省些力气。”
谢临舟身形一僵,从前他独来独往,从未与人这般贴近同骑。可眼下伤势拖累,无从推辞,只得扶着马鞍,小心翼翼侧身坐于沈清砚身后。
狭小马背将两人紧紧相贴,沈清砚后背温温的暖意透过衣料漫过来,谢临舟周身常年紧绷的冷硬筋骨,竟奇异地松了几分。他下意识微微后撤半寸,又怕重心不稳摔落,指尖虚悬,不敢触碰身前之人。
沈清砚察觉他拘谨,放缓语调宽慰:“不必拘谨,坐稳便是。”说罢轻抖缰绳,青鬃马缓步踏出别院。
身后院门渐渐远去,青禾的身影缩在门内,望着马蹄印久久伫立。
山路崎岖,寒风迎面刮来,沈清砚微微侧身,替身后人挡去大半冷风。身后谢临舟垂眸,视线落在他肩头单薄衣料上,心底翻涌复杂心绪。
他活了二十余年,自入暗卫司,日日只有刀锋、背叛与追杀,人人见他避之不及,唯有眼前书生,不顾祸事缠身,执意伴他亡命。
行至半山腰岔路,远处山道忽然扬起大片尘土,隐约传来整齐马蹄声,分明是昨日那队暗卫折返搜山。谢临舟瞬间绷紧脊背,右手飞快摸向腰间短刃,气息沉冷:“是追兵。”
沈清砚立刻勒住缰绳,牵马拐入一旁密林中隐蔽,抬手示意他噤声。林间枯枝交错,恰好遮蔽身形,二人静静伏在马背上,听山下人马声由近及远,方才松了口气。
待追兵彻底走远,沈清砚才重新驱马前行。一路山路颠簸,谢临舟伤口时时传来钝痛,他隐忍不言,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身子微微发颤。
沈清砚察觉身后人状态不对,放缓马速,低声询问:“伤口又疼了?前面不远有山间破庙,我们暂且歇脚换药。”
谢临舟低低应了一声,嗓音带着几分虚弱沙哑。
林间风声漫过,两骑孤影踏碎残雪,同往未知前路。一人温润藏谋略,一人冷刃藏温柔,乱世漂泊的旅途,自此再不是孤身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