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小径风声藏暗迹 追兵寻至别 ...
-
日头升至檐角,院外忽然传来杂乱马蹄踏碎冻土的声响,由远及近,听得人心头发紧。
青禾慌慌张张推门进来,指尖都在发颤:“公子,山下来了一队黑衣人,正挨家挨户盘查,眼看就要到咱们庄门口了!”
沈清砚手中擦拭药碗的动作顿住,抬眼望向里间。谢临舟方才靠着床头闭目养神,闻声瞬间睁眼,寒芒掠过眼底,下意识摸向枕下短刃,左臂伤口一动,牵扯得他闷声蹙起眉。
“莫慌。”沈清砚放下瓷碗,语气平稳,“只是盘查,未必是笃定人藏在此处。青禾,你去前院守着,若有人叩门,只说我昨夜独自赏梅,一早便回房读书,从未见过外人。”
“那……里间这位大人怎么办?”青禾偷瞟一眼内屋,满心不安。
沈清砚目光扫过屋角闲置的木柜,那柜子宽大,铺着厚实棉絮,刚好能容下一人蜷身躲藏。他转身走入里间,对谢临舟轻声道:“委屈你暂且躲入柜中,待追兵走后再出来。”
谢临舟眼底戒备未消,他不信任旁人能护住自己,可眼下重伤在身,单凭一己之力,根本对付门外数十名暗卫。他沉默片刻,撑着伤臂慢慢起身,步履虚浮,每走一步都牵扯伤口渗出血迹。
沈清砚见状,主动上前半步想要扶他,却记起昨日换药时对方本能的躲闪,又收回手,只放缓语调:“我会稳住来人,绝不暴露你的踪迹。”
这话坦荡无欺,谢临舟紧绷的肩线微微松了松,矮身钻进木柜。沈清砚将柜门留了一道细缝透气,又取来一件旧衣搭在柜顶,遮住缝隙痕迹。
刚收拾妥当,沉重叩门声轰然响起。
沈清砚整理好身上素色长衫,缓步走出内屋,推开院门。
门外立着十数名玄衣暗卫,为首之人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地扫过整座别院,声线冷硬:“奉命搜捕朝廷重犯,今日凌晨有人在这一带雪地里负伤逃窜,公子可曾见过可疑之人?”
沈清砚面上挂着温和笑意,半点不露慌乱,侧身让出半分院门:“昨夜落雪,我独去后山梅林小坐,天未亮便折返庄中,全程未曾撞见旁人。诸位若是不信,可随意搜查院落,只是庄内简陋,怕是要劳烦各位。”
暗卫首领眼神沉沉,挥手下令手下分头搜查庭院、柴房、厢房。几人翻遍前院花草、柴垛,又走入沈清砚起居的内屋,目光扫过那只宽大木柜时,脚步顿了顿。
“这柜子,打开看看。”
沈清砚心中微紧,面上依旧从容,上前一步抬手轻叩柜面,发出空荡声响:“里面只放着换季旧衣,并无他物,诸位自便。”
暗卫伸手拉开柜门,旧衣堆叠,缝隙狭小,一眼望去空荡荡的,全然不见人影。谢临舟蜷在柜内深处,屏住呼吸,指尖死死攥着短刃,只要对方再伸手翻检,他便要拼死一搏。
好在暗卫只草草扫了一眼,便合上柜门,回身对首领摇头示意一无所获。
首领仍不肯罢休,又追问沈清砚昨夜行踪,盘问山间小路、往来行人,沈清砚应答条理清晰,所言赏梅细节句句贴合雪夜实景,挑不出半分破绽。
几番盘问无果,暗卫们见整座别院实在藏不下一名带伤行走的成年男子,只能悻悻离去。马蹄声渐渐远去,直至消失在山道尽头。
院中终于重归安静,青禾长长松了一口气,腿都软了几分。
沈清砚快步走回内屋,拉开柜门。谢临舟从里面起身,额角已沁出一层薄汗,伤臂被挤压得渗出血印,玄色衣料晕开一片深色。
“多谢。”谢临舟低声开口,这声道谢,比昨日更真切几分。方才柜中狭小密闭,他满心都是被发现、牵连沈清砚的惶恐,可这位文弱公子,从头到尾从容周旋,没有半分出卖他的意思。
沈清砚取来新绷带,递给他:“追兵不会只来一次,此地已经暴露,等你伤势稍缓,我们需即刻动身离开。”
谢临舟抬眼看向他,眼底冷硬消融些许,多了一丝复杂情绪。他本是孤身亡命,早已做好一人扛下所有祸事的准备,却没想,一场雪夜偶遇,竟会有一人甘愿陪他共避祸乱。
窗外风声掠过林间小径,藏起暗卫来过的痕迹,也藏住二人乱世之中,刚刚缠上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