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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暖阁灯前暂释锋 雪后沈清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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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落整夜,天光微亮时风雪终于停歇。
沈清砚推开半扇竹窗,碎雪裹挟寒气涌进屋内,拂乱案头摊开的书卷。他拢了拢身上素色棉袍,目光落向内间床榻上昏睡的人。
昨夜梅林救下的暗卫一身玄衣大半被血浸透,左臂刀伤深可见骨,腰侧还嵌着暗器伤痕。昨日深夜清创包扎时,那人只闷哼一声,筋骨冷硬得仿佛不知痛痒。
沈清砚久居城郊别庄,一心避开朝堂纷争,本不愿沾半分江湖杀戮,可昨夜望见雪地里奄奄一息的人影,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门外传来轻浅脚步声,小厮青禾端着热水与早食入内,压低声音禀报:“公子,村口山道遍布马蹄印,不少黑衣人沿路搜寻,来意不善。”
“切勿声张,对外只说昨夜并无外人入庄。”沈清砚轻声叮嘱。
青禾不敢多窥里间,应声退下。
屋中重归寂静,床榻上的人睫毛猛地一颤,骤然睁眼。一双眸子冷冽如寒刃,视线瞬间锁死窗边的沈清砚,他下意识撑起身,撕裂的伤口骤然传来剧痛,重重跌回枕褥间。
动作起伏里,衣襟内侧半截玄铁令牌滑落,谢临舟飞快抬手按回怀中,眼底翻涌着浓重戒备。
“不必勉强起身。”沈清砚缓步走近,声线温润无锋,“失血过多,牵动伤口只会伤势恶化。”
谢临舟死死攥住腰间短柄匕首,嗓音沙哑干涩,字字带着疏离:“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沈清砚。”他将一碗温热米汤放在床头矮几,“此处偏僻,追你的人一时寻不到。”
谢临舟垂眸望着冒着热气的瓷碗,满心猜忌。他身负皇子争储的密证,遭己方暗卫追杀,寻常人避之不及,眼前世家公子却主动收容,难免暗藏图谋。
“你救我,所求何物?”他不肯接下粥碗,寸步不让地审视对方。
沈清砚弯了弯眉眼,笑意温和冲淡一室寒意:“雪下见你濒死,于心不忍罢了,你的过往纠葛,我无意打探。”
他后退两步拉开距离,以示坦荡:“安心在此养伤,待伤势略稳,我备足干粮盘缠,你随时可走。”
毫无索取的言语让谢临舟一怔。他周旋朝堂数年,所见之人皆趋利而行,从未遇过这般不计回报伸出援手的人。失血带来的眩晕席卷而来,他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不再摆出搏杀姿态。
“多谢。”冷淡的二字,少了几分刺骨敌意。
沈清砚取来干净棉布与温水,轻声道:“昨日包扎仓促,我为你换一次药。”
指尖刚碰到绷带,谢临舟浑身骤然僵硬,本能向内躲闪。常年身处刺杀与背叛之中,他绝不允许旁人近身触碰周身要害。
沈清砚及时停手,轻声安抚:“我不碰你怀中信物,亦不窥探兵刃,只是伤口若发炎,这条手臂便难保全。”
目光干净坦荡,无半分窥探之意。谢临舟沉默片刻,缓缓松开攥紧被褥的手,僵硬抬臂默许。
沈清砚俯身拆开发红渗血的旧绷带,动作轻柔擦拭伤口边缘,力道克制,分毫不会加重疼痛。
谢临舟侧头,视线落在他垂落的柔和眼睫上。眼前人文弱温和,面对满身血污的自己全无惧色,连日厮杀积攒的寒意,竟在这方寸暖屋中消散少许。
“追杀你的是何方人?若你愿说,我也好提前设防,免得连累庄中上下。”沈清砚敷好金疮药,重新缠好绷带,轻声询问。
此事牵扯皇子权斗,凶险万分,吐露半句便会祸及旁人。谢临舟垂眸冷声道:“与你无关,伤好我即刻离去,绝不拖累沈家。”
沈清砚并未不悦,重新将米汤递至他手边:“既救了你,便算有牵扯。不愿提及,我便不再多问。”
这一回,谢临舟没有推辞,伸手接过瓷碗。指尖相触一瞬,温热暖意悄然相抵,二人皆是一顿,飞快错开视线。
窗外残雪簌簌坠下,薄光穿透云层落进窗棂,隔开刀光剑影的朝堂江湖,框住这一方短暂安稳的小屋。
谢临舟捧着温热米汤,望着碗中晃动的倒影,心底长久紧绷的防备,第一次悄悄裂开一道缝隙。乱世浮沉,人人各怀算计,唯有这位雪夜偶遇的温润公子,不带半点功利,向满身风霜的他递来一点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