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来》庄周北上

5、心脏 余桶

　　林书对上杨竞幽怨的眼神，讪笑道：“我昨天没去自行车棚。”

　　“你还知道，我昨天第一个跑到那等你。”杨竞按住他的肩膀疯狂摇晃。“说，你去哪里了。”

　　林书双手投降：“在秦叔大排挡干活。”

　　“什么。”杨竞收手。“你周末不在吧，他那里周末好多初中的小混混。”

　　林书翻开上课用的书，笑了一下：“你看我像傻的吗？”

　　“也对”杨竞的手肘挤过来。“那你周末来上课吗？”

　　林书看见班主任朝他招手，道：“等我回来告诉你。”

　　“又见面了，杨体耀同学。”林书朝梁老师身边站着的人道。“不好意思，杨天耀同学，我嘴瓢了。”

　　杨天耀瞪着他弯腰，说：“对不起，林书同学，我不该把你堵在垃圾堆里，请你原谅我。”

　　林书扶起他心不在焉：“没事，我原谅你了。”

　　杨天耀被王敏打发走，他走到门口又掉头回来：“不对啊，余柯为什么不和我道歉，他泼水了。”

　　“你说，是不是你先堵我的，要不是你堵我你会被泼水嘛。”林书看向他。“我觉得应该给余柯同学颁奖，他救了我，对不对。”

　　杨天耀点头说：“对。”

　　林书一拍手：“这不就行了，快回去吧。”

　　杨天耀感觉不太对，但他说不出来，只好挠头离开。

　　林书朝他挥手：“再见。”他一转头，王敏手里拿着打开的水杯震惊地看他。

　　林书问：“老师有什么事吗？”

　　“哦哦。”王敏盖好水杯让他坐下。“我看见你的申请了，你周末也去兼职吗？一整天？我们周末也要上课。”

　　“不是，我周六那天下午有兼职，早上来上课。”林书拿起申请书一拍脑袋。“嘶，这是余柯的，他周末不来。”

　　梁老师放下笔走过来：“我就说余柯怎么只申请下午。”

　　林书将两份申请书换过来：“梁老师麻烦你了。”

　　“没事。”梁老师签上名递过来。“余柯一坐就是一整天，也没见他出去透透气。”

　　林书说：“不耽误课程嘛。”

　　王敏高一时没带他，此刻真心问他：“你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没有啊。”林书摇头。“我喜欢赚钱买点好东西，老师不说了，我要上课。”

　　梁老师站在林书身后朝她摇头，王敏没在追问：“好,去吧。”

　　林书将申请书把拍到杨竞桌上：“杨竞同学，周六下午你可以享受超级无敌大桌了。”

　　“嘤嘤嘤，我不要。”杨竞抱着他的腰。“我离不开你，你走了老师叫我回答问题怎么办。”

　　林书朝他道：“你求求班长。”

　　安天静闻言扭头：“先把作业交上来再说，学委说他要瞒不住了。”

　　学委从书堆里伸长脖子，狠狠点头。

　　杨竞痛苦的拿起林书的练习册开抄。

　　“等等，你的数学和英语怎么比我还干净。”

　　林书探头耸耸肩，理所当然道：“我不会。”

　　“你不是住余柯隔壁吗？”杨竞疑惑。“你去问问他。”

　　林书回：“周末去。”

　　杨竞又说：“你两天天粘在一起，万一不在同一所大学怎么办。”

　　林书左手手肘撑着桌子侧身看他：“杨同学，你的话有点多了。”

　　杨竞抿嘴作拉链状，林书低头写作业不再理他。

　　杨竞被他冷落一节课就受不了了，他趁着课间急忙讨饶：“对不起，我错了，我求你说句话。”

　　林书说：“哦，说句话。”

　　杨竞倏地竖起三根手指：“我杨竞用命发誓余柯和林书永远不会分开。”

　　前方传来一阵轻笑。

　　林书被杨竞幼稚到，他捂住脸说：“行了行了。”

　　林书上课上得昏天黑地，在第八次看见窗外穿着荧光黄的人，终于在大课间忍不住和余柯吐槽：“不是，校长这么闲的吗？我看老师都要说不下去了。”

　　余柯说：“可能在巡视领地。”

　　“我去，余柯你好懂。”林书啃着杨竞给的冰棍。“不过校长叫啥？”

　　余柯手上攥着他的垃圾，说：“王世民。”

　　“市民？”林书笑道。“热心市民王市民吗？哈哈哈。”

　　余柯回他：“世界的世，热心市民的民。”

　　王校长听见自己的名字晃到两人身后：“你俩。”

　　林书脚一蹬，手一摆，作敬礼状：“校长好。”

　　王校长神出鬼没，点点头和他说门口的垃圾堆已经移走就离开了，林书见他走进长廊花园时，铃声响了。

　　林书原地转一圈说：“你以后别在课间出来了，没发现走廊只有我们吗？”

　　他看到对面的扬天耀浑身不自在，那人起步一跳欲图攀上房梁，把走廊弄的震天响。

　　“你不是说不想分开吗？”余柯说。“那我进你们班找你。”

　　林书没来得及阻止，余柯转头就进班。

　　余柯每天大课间准时搬凳子做到林书旁边，可怜我们杨竞同学只能在如此浓烈的学习氛围中强撑着写作业。

　　林书一哭二闹都赶不走，只好由着他乱来。

　　他熬到周五下午给杨竞带来一个好消息：“你明天不会见到我了，余柯也不在。”

　　“这是个坏消息。”杨竞恋恋不舍。“你不是下午吗，不要离开我。”

　　林书说：“这次特殊点，我走了，下周见。”

　　余柯和林书到逐溪水果店时，人群进进出出，他们被安排在角落，旁边一个小胖墩推着玩具汽车来来回回。

　　老板娘顶着一个爆炸头，腰间挂着收钱袋，一边招呼客人一边往他俩怀里塞水果。

　　“你们就是梁老师说的孩子吧。”老板娘笑道。“我经常能见到你们，就是没想到梁老师推荐的是你们。”

　　“英眉俊脸的，身边跟着个白面小生，不记得都难啊。”买水果的客人打趣。“脸上还有一颗红痣似观音，大富大贵的孩子。”

　　老板娘大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找的人。”

　　小胖墩丢下汽车躲到老板娘身后，不吭声。

　　“金多多叫人。”

　　金多多紧攥老板娘的裤腿，探出半个头，小脸涨红地看向他们。

　　林书眉眼弯弯朝他伸手，声音轻柔：“你好啊。”

　　金多多抬头接收到他妈妈鼓励的眼神，又看向林书，迟疑了一下，蹬蹬蹬跑进林书的怀里。

　　他也不哭不闹紧紧环住林书的脖颈，将脑袋搁在他肩上。

　　余柯将校徽递过去，老板娘一瞧，好奇道：“余柯？两个姓合成的名字很少见呢？”

　　余柯嗯了一声，余光瞥见林书仰着脑袋朝他笑。

　　余柯一开始不叫余柯，而是叫余桶，林书五岁时生了一场大病一直咳嗽不停，小余桶不知从哪看到改名可以帮人挡灾，于是他硬是要改成徐咳，三个老人拗不过他，但又觉得咳字不好，于是余柯就诞生了。

　　林书为此常常念叨他傻。

　　两人谈好下周未开始上课，林书欲将金多多放下，这小孩突然碰他眉间的红痣：“心脏”

　　林书纠正：“不是心脏，是痣。”

　　金多多重复念叨：“是心脏，红的，左边。”

　　林书将他放到老板娘怀里，应和：“行，你可爱，听你的。”

　　老板娘抓住他的手晃了晃朝林书道：“跟哥哥再见。”

　　“金多多小朋友，下次见。”

　　林书牵着余柯穿过两条小巷来到青草书店门口，金多多小朋友的再见似乎还在他耳边回荡，不然门口的吊蓝怎么和水果店一样。

　　门上的铃铛发出清响，一个戴着金边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抬起头：“你是秦家那小子说的人？”

　　林书回握店主的手：“是的，我叫林书。”

　　“我叫白洋，你叫我白老头就好。”白老头看向墙上的挂钟朝楼上喊。“六点了。”

　　一个老太太抡着箱子风风火火停在两人中间，她推了推鼻梁的半框眼镜评价：“漂亮的孩子。”

　　店外响起汽车声，一束强光将小巷照透。

　　“不说了，再见。”老太太将钱塞进林书手里，路过余柯时停步抬头，点评：“老头，这帅小伙长得像你。”

　　“钥匙在门边挂着，关不关都无所谓，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白老头交代完才回她。“长得帅的都像我。”

　　汽车扬长而去，林书视线从汽车尾移到余柯脸上打趣他。

　　“帅~哥~”

　　余柯不回应，低头放下水果坐在书堆中，林书问他：“你不去辅导班？”

　　余柯从试卷中抬头：“今天陪你。”

　　林书拿着毛巾擦灰尘，闻言将脑袋探过来，很快被他卷面的内容吸引。

　　“什么鬼，你背着我学到这了？”

　　“不是，梁老师给的奥数题，让我试试。”

　　“哦，那你快写。”

　　“好。”

　　林书将毛巾一掷，精准落到进门的小孩头上。

　　那小孩扯下毛巾递回他手上，问：“白羊爷爷呢？”

　　林书叠好毛巾放到前台，门口又多了几个脑袋异口同声：“白羊爷爷呢？”

　　林书蹲在地上摸那小孩的脑袋，解释：“回羊村了，我在这陪你们。”

　　几个小孩互相对视，为首的小孩捏着拳头问他：“那我们可以进来看书吗？”

　　“当然可以。”林书侧身让开，几个小孩手牵手坐到余柯旁边。

　　孩子们好奇心旺盛，没感受到两人有半点恶意就大着胆子挤到余柯旁边。

　　黄衣服小孩指向试卷问：“这是什么？”

　　余柯回他：“这是你们以后要做的题。”

　　蓝衣服小孩说：“好可怕的英语。”

　　余柯说：“这是数学。”

　　那小孩捂着脑袋惊恐：“什么！更可怕了。”

　　余柯收起试卷微笑：“是不是还没写完作业，我教你们。”

　　那几个小孩闻言挤到林书身后说：“你真讨厌。”

　　林书捂着嘴笑，蹲下来问他们：“那讨厌我吗？”

　　“不讨厌。”

　　“不讨厌，你长得像奶奶的画。”

　　“不是奶奶的画，是庙里的画。”

　　“不是，明明是老师在课上放的画。”

　　“才不是，他没有老师说的那么古老。”

　　“哎呦，你咋这么傻，我是说他像画里的人，不是那个年代的人。”

　　“才不是……”

　　林书怕他们打起来，一人怀里塞一本小人书：“停停停，快看，快看。”

　　那几个小孩就真的排排坐到余柯旁边。

　　林书听到铃声从书中抬头，小孩先一步跑过去喊：“爸爸妈妈。”

　　林书送走最后一个小孩，揉着酸涨的脸，说：“这群孩子还挺乖的。”

　　余柯将钥匙放进他手里没说话。

　　林书就说：“没事的，我喜欢你就行。”

　　余柯说：“不是，我想起班上那几个小孩问我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比如？”林书好奇问道。“不会问你九九乘法表为什么是九九乘法表吧？”

　　余柯半张脸隐在黑暗中，林书看不到他的表情，便将他拉出来。

　　余柯眉毛扬起，揉着太阳穴，脑海里一个小孩举着数学试卷问他为什么数字要这样写。

　　林书没得到回答戳他：“你想什么呢？”

　　余柯说：“想起某人小时候问我人为什么不长翅膀。”

　　林书仰起头赞美：“那他很有哲学了，小小年纪就问出这么深奥的问题。”

　　余柯伸手点他的眉间小痣，说：“我也觉得。”

　　林书抬头看着月亮落下又升起，正如此刻余柯看向他的眼睛。

　　“我告诉你一件事。”余柯关上门，面色尴尬。“忘记告诉你杨竞昨天给你打电话了。”

　　林书摆手：“没事，明天就回去上课了。”

　　桌上的手机一亮：{手机话费充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