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来》庄周北上

48、突变 叠个千纸鹤

　　小婷姐的声音断断续续怎么也压不住哭泣声：“昨夜，抢救死亡。秦阳叫我转告你们他才看见未接电话。”

　　“啪嗒！”

　　老人机从林书的手中滑落，背后的电池被摔出来，那道声音戛然而止。

　　“不是说没事吗？”林书无力地看向余柯，“秦爷爷不是和我们说没事吗？为什么会突变，为什么会转移，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林书。”余柯装好手机说，“一切等到秦阳回来再说。”

　　林书说：“不行，我现在就要去。”

　　“林书，我知道你着急，但是我们去到医院他们都回到家了。”余柯冷静道，“现在我们回去也见不到人，先上课。而且外面还有那四个人虎视眈眈，你也不想给秦爷爷添麻烦对吗？”

　　“那就先打电话给余爷爷，他肯定已经知道这件事。”林书道。

　　林书又是执拗地看着余柯，半步也不肯退。余柯无奈，同他走到空教室。

　　“余爷爷。”

　　“小婷和你们说了？你们先上课吧。秦阳那边还有一点手续，老秦他...老秦他要回老家，那个村子很远，等布置好在叫你们。”

　　“可......”

　　“小书，不要多想，老秦因病身故已经是事实。你好好上课，我这边有点忙。”

　　“嘟嘟嘟嘟...”

　　林书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学生，还是个无父无母的学生，他什么都做不了。

　　可他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乱想。

　　“林书，人死不能复生。”余柯沉默道。

　　“我知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接受亲朋好友的离世。”林书悲哀道，“余柯，我是一个人。我真的做不到平静的接受他们再也不会出现这个事实。”

　　他抵着墙滑坐在地上，闷声道：“你和老师说一声，我自己待一会。”

　　“好。”余柯走到门口又回头，“不要哭太久。”

　　门被关上，林书抵在膝盖无声流泪，他哭得一拱一拱，像是要把老李夫妻那份泪再次哭出来。

　　按林书的哭法，什么眼红鼻塞都是小事。他要是哭久，那指定要身体发热，接着高烧不退，得余树风请老先生来驱邪才能退烧。但余柯解释是药效发作太慢，林书身体不能一下子吸收，与老先生无关。

　　林书哭得头晕耳鸣，成功把自己搞成病患。余柯才刚和王敏说完，不到半节课又起身去拿假条。

　　“我回去吧。万一他们担心。”

　　“你怎么回去，眼睛肿成鸡蛋了。”

　　“对不起。”

　　“没骂你。”

　　林书推开余柯硬是要自己走到楼梯口。林书骨节分明的手压在颈后，掠过教学楼一楼拐角处凸面镜。余柯沉默跟在他后头，黝黑的瞳孔盯着他的脖颈不知在想什么。

　　“把外套穿起来再骑车。”余柯说着自顾自拿起校服外套套到林书身上。

　　林书闷声道谢，接着骑上自行车落荒而逃。

　　“量体温。”余柯说，“吃完药就睡一觉，睡久点也没事。”

　　“余柯，对不起。”林书从小到大对余柯都是有什么说什么，特别是涉及两人的事。他这会平静下来道歉也干脆：“我刚才和你发脾气还让你担心，这会又要麻烦你照顾我。”

　　“是我的问题，我本意是不想让你太过伤心，但我的安慰能力确实不太好。”余柯拿了个夹子帮他把刘海别到耳后，“你那算不上发脾气，我还希望你能发一次真正的脾气。还有，我希望我能一直照顾你，不然感觉我会没用。”

　　距离林书吃下卫生所的药已过去三分钟，他大概只听到余柯的第一句话。

　　“秦爷爷回来了吗？”

　　“回来了，他老家在小河村......大排档应该要关三四天......过两天我们再过去。”

　　“好。”

　　“你不会往里头加安眠药了吧，他怎么还不醒？”

　　“没有。”

　　“唉，一个敏感多虑，一个冷漠偏执。”

　　“没有。”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们两个。你看着他吧，我去睡了。”

　　林书听见对话想起来却全身无力。只听门锁轻扣的声音，接着他感受到背上有规律的轻拍又沉睡而去。最后他归结为是自己的一场梦，毕竟除了林奶奶再也没人拍着他的背安抚他入睡。

　　老秦家有点特殊兄弟六人分居各地相隔千万里远，从四十多年前分家后只有清明和除夕夜回老家才能见到。老秦排第六，是最迟离世的，因此来的多是家里的小辈。或许是见的多了，葬礼现场没什么悲痛的气氛。林书上完香扭头还在角落看见一台麻将机。

　　秦阳心情倒是挺平静，他还能偷摸到休息室和林书说话。

　　“喝点？”

　　“未成年不能饮酒。”余柯说，“他身体不舒服。”

　　林书见外头走动的人群：“你不出去？”

　　“我跟他们不是很熟。这都第三天了，我还是唯一一个没结婚的，那些表哥表嫂肯定催。老头最后和他们打电话时就担心我终身大事。”秦阳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闷下，“你也别太伤心，我爸他算是去陪我妈了，老头等了这么久——哦，对了。他叫我把今年的过年红包提前给你们，他说压岁钱最起码要领到十八岁。”

　　“等等。”林书奇怪道，“你是唯一一个没结婚的？你们家的人成家都这么早？”

　　“不是。”秦阳说，“我爸年纪最小，我也是我这辈最小的，我有些侄子侄女都二十几了，比你俩还大。”

　　门外传来村长的喊声：“秦阳！”

　　“来了。”秦阳说，“小书，我第一次参加葬礼的时候哭成狗。老秦就在一旁笑话我，事后他和我说‘等你以后见的多了，就会知道生老病死是世间常态，日子还得过。’这老头，就让我在清明哭哭，免得吵到他。”

　　“我出去一下，你们要什么吃的自己拿。”秦阳指了指隔壁房间，“那里头在打牌你们要是无聊就进去打两局。”

　　他这些话，是说给林书听，也是说给自己听。

　　老秦的葬礼办的很大，老旧的院里摆满白色花圈，小院有一座木亭，木亭的小桌上摆了一副棋。老秦平日的几个棋友围着小桌叽叽喳喳讨论，秦阳说是老秦临走前叫的，免得那些老家伙在他的葬礼上晕倒。老秦的牌位放在大厅正中间，身后是他已故的家人。

　　“爷爷老了。小宝，看到这张桌子了吗？”一个老头抱着小孩笑道：“以后爷爷也是要到这里的。你可要和表叔一样扛起家里，可不要哭太久。”

　　小孩嘴里含着糖，口齿不清：“爷爷骗人，你头发还是黑的，才没有老。”

　　老人抱着小孩大笑离去。

　　等日子恢复平常，时间已经来到四月底。在这期间，那四人又来了几次，都被余树风拿刀赶跑。课程来到中后期，学校试卷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导致课间不是补觉就是赶作业。

　　林书抽出下一节课的练习册发现课前预习还没写苦哈哈地开始补。学委从一堆试卷中抬头，环顾一圈锁定杨竞，让他交出昨晚的小测。两人在教室后打了一架，最后从学委的数学书里找到那张英语小测。

　　杨竞无语道：“你看看，你看看，你个眼瞎的。你还没写！那你找个屁，去后面翻一张新的都比和我说话强。”

　　“嘻嘻。”学委给他一个飞吻，“不怪我，按老师这个速度我的练习册和试卷根本赶不上。”

　　他指着林书：“你看看。我们家林书都写不完，这课程比开火箭还快。”

　　林书一人赏一个白眼扭头写他的试卷去了。

　　“五一放三天，你们要去哪里吗？我们去爬山吧。”杨竞刷着手机道。

　　“大哥，你看外面的天。”学委吐槽,“三十多读，还下开水，你发神经啊。要不把爬山的力气用到侯级办公室——把空调遥控器偷过来，这固定的二十五度要给我热死了。”

　　杨竞摇了摇食指：“我把家里的万能遥控器带来了。”

　　五分钟后。

　　“你大爷的，这空调的名字和说明书的对不上。”杨竞把遥控器一丢，“这破学校，哪里搞得杂牌空调。”

　　“唉？余柯你来看看。”杨竞见来人笑道。

　　“？”余柯看着手中光秃秃的遥控器，“把说明书给我。”

　　三分钟后，四人看着桌上的遥控器发呆。

　　林书问：“你之这个哪里买的？”

　　“家里拿的，放很久没用过了。”杨竞回道，“我还以为有用。”

　　“很久没用过？”林书掀开后盖，“电池两头都要生锈了。可能是电池的问题？”

　　学委掏出两颗电池：“我给大王带的，他要装宿舍闹钟。但是闹钟被他昨晚一脚踢下床光荣牺牲了。”

　　杨竞对着空调拜了拜，三分钟后，空调‘滴’一声。

　　班上的同学见他手里的遥控器和回家的车票没区别，安天静说杨竞成功拿下人心有望成为下一任逐海的民间校长。

　　“我们趁五一带余爷爷去检查吧。”林书看着玻璃窗内的同学道。

　　余柯同他一样，不过看的是玻璃窗上模糊的身影：“好。”

　　中午林书从办公室拿回老人机，一条消息弹出来。

　　【小婷姐：店里有事，你们中午先别来。】

　　林书打电话过去说是市场监督局例行检查没什么事，林书就和她闲聊几句才挂断。

　　退出手机页面才看到村长的几个未接电话，他正要打回去秦阳又先一步打过来。

　　“叠个千纸鹤...”

　　“喂，秦哥什么事？”

　　“小书，余柯呢？他爷爷晕倒了。村长打电话你没接。”

　　余柯眼疾手快接过手机顺带把午饭的面包塞林书怀里：“具体情况。”

　　“村长叫了救护车，现在送到县医院了。你们回家把身份证那些准备好，我送你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