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运来》庄周北上

49、难堪 校门口堵人

　　余柯上去拿余树风要用到的东西，林书趁这几分钟的时间给老林夫妻上了柱香。原是想求个安心，可他没插稳导致香灰落在虎口处烫出一块红痕。林书用冷水冲洗一下，同余柯离开的脚步一顿，转身冲上楼揣上那张银行卡。

　　县医院不比市医院，老旧的米色墙壁爬满青苔，靠近厕所的角落生出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呕吐物的味道。清洁工来来回回喷消毒水也盖不住。急诊区只有三名医生，救护车却不断送来病人，林书站在混乱的人群中不知所措。

　　余树风被送进急诊室已经半个小时，林书坐在生锈的排椅上闭眼，对面是一言不发的村长。

　　‘滴。’

　　医生出来接过余柯的资料：“他病历本是有过肺部问题你们没关注吗？这中药就只有止痛的作用，怎么还喝那么久？你们是他孙子吧，大人什么时候能回来，先把这几个基础的检查做了。”

　　他看着两人说：“具体情况还不知道，先等检查结果出来。”

　　“医生！医生！医生！”远处传来高喊，“这边送来一个被大面积烫伤的孩子。”

　　“医生还要多久，我爸吐了！”

　　“护士！有个孩子把体温计弄碎了！”

　　“医生，还要多久啊！”

　　“怎么要做这么多检查！”

　　余柯手上有张平日里用的银行卡，但里面只有八千块，一套检查下来所剩无几。他们挂的是急诊，走的也是急诊通道。检测报告是在下午六点出的，医生看了半小时没说话。

　　“滴滴滴滴...”

　　他接通呼叫铃，对面是巡房护士的声音：“医生，二十二号床的病人心脏骤停。”

　　林书眼睁睁看着余树风被推进抢救室。

　　再听见医生的声音是一个小时后：“转院吧，趁病人现在生命体征平稳。”

　　村长和余柯跟着救护车进市医院，林书坐秦阳的车跟在后面。一路无声。

　　余树风一到医院就被推进ICU，村长围着急诊医生问问题。林书坐在旁边听的不真切，就听到肺癌两个字。

　　秦阳说：“林书，我们先去交押金。”

　　林书点头跟他离开，余柯那张银行卡肯定不够，秦阳拿出自己的卡刚要递过去被林书按住：“用这张，里面的钱应该够用。”

　　一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余树风毫无苏醒的迹象。而ICU的费用远比林书想象的高，三人存下的钱在以泄洪的速度流逝。

　　余柯趁午饭时间和林书说：“你先回学校吧，我在这里就行，你的课不能落太多。”

　　“不回去。”林书看着玻璃室内的老人，“余树风还没醒。”

　　余柯捏着眉心疲惫道：“听话。你已经很久没好好休息了，而且这也没什么事。”

　　“听话听话听话...”林书攥紧衣角咬牙道，“这里是没什么事，那你怎么不会去。你是未成年又签不了字！就算成年能签字你也签不了。余柯，你为什么总是把我往外推，我...”

　　他看向余柯那双因熬夜通红的眼如鲠在喉，他垂眸说：“算了。”

　　“你们一起回去。”村长挤到两人中间，“小阳待会过来，你们回一趟学校先，老师打了好几个电话。余树风一时半会醒不来，这里有村委的人，你们就放心。”

　　“别在这里吵架。”村长把两人往外推，“有什么事好好说。赶紧回去洗洗都要发酵了。”

　　林书和余柯回到学校是第二天早上，彼时端午已过，林书桌面是一叠整整齐齐的试卷，他看见学委拿起试卷对齐四角叠好后放在那堆试卷上，还贴心拿固体胶压着防止被吹跑。

　　班主任悄然出声：“林书和我来一趟办公室先。”

　　现在是上课时间，办公室只有两位老师。班主任收起桌面的成绩单让林书坐下，而门外的余柯则是被梁老师和侯级拉着谈心。

　　“你家里的事村委那边和我们交流过了。”班主任看了眼笔记抬头，“你是想请长假是吗？”

　　林书点头说：“是的，家里的事。”

　　“老师其实在家长会之后就很想和你聊聊，但是一直没找到时间。你的监护人当时是说希望老师在学习这方面多关注一下你，他们希望你能考个好大学。但是你现在的状态不太对，钟老师也问我是不是这边布置的作业太多了。老师就是想问问觉得压力大吗？”班主任委婉道，“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和老师说，学校这边会竭尽全力帮忙。”

　　“老师，我没事。课程勉强能跟上，美术室那边也可以。”林书手指蜷缩着，“家里的事可以解决，如果有问题我一定会和老师说的。”

　　林书很想回教室写作业，他现在脑子就是一团浆糊，还是放久粘不上东西的浆糊：“老师能把我后面的假条批了吗？我可以在家里自习，作业也会带回去做，保证不会拖班级后腿。”

　　班主任眼神闪躲：“你要不先回去上课？等放学在说。”

　　林书点头离开。

　　班上同学见他回来都笑问去哪里浪了，林书随口敷衍过去。

　　“唉，林书我看你们美术室的人都在讨论去哪里集训，你想好了吗？”

　　“对啊，这个学期结束，下个学期不用来，爽飞。”

　　“不急。”林书说完瞄了眼黑板的课程表，“下节是英语课，谁能告诉我要默写哪里的单词。”

　　他这话一出来大家一哄而散，和心里想的差不多。林书在内心感恩英语老师一秒，接过学委圈完的英语单词开始临时抱佛脚。但很明显，临时抱佛脚没有用——二十个单词错了十五个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书一门心思全放在如何说服老师给他请假身上，结果大课间余柯拿着签好名的假条出现在门口给林书打上一针鸡血。

　　“你怎么说服老师的？”

　　“我和老师说我会辅导你，保证在期末考成绩不下滑。”

　　林书拿到假条，天也不黑了，地也不烂了，甚至连试卷也变的和蔼可亲。

　　“你要请多久？”杨竞看向假条说，“你不会得了不治之症要独自一人离开吧。”

　　“你热血漫看多了。”林书说，“别多想，我很快就回来。”

　　学委说：“很快是多快？一天吗？”

　　林书叠好请假条放口袋：“可能吧。”

　　林书上完上午的课就能收拾东西去医院，因此两人手里抱着一堆这些天的作业。

　　午饭时间会有很多学生伪装成外宿生出门找吃的。按道理来说跑出去的学生不会在校门口过多停留，但今日的校门口却异常热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看戏的学生。林书自顾不暇没心情参与八卦事件。

　　“林书！”

　　不知是谁在拥挤的人群对着林书高喊，那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一听自顾自让开一条道。

　　林书：......

　　好啊，八卦是我。刚才那声谁喊的别让我逮到你个小兔崽子。

　　林书想推车走人，但跪地那人唰唰冲到他面前抱着他的大腿开始痛哭流涕。

　　“林书啊！我就是你小叔，你看这个户口本，你爷和我爸的照片，还有我的身份证，我都带来了。你什么时候能把房子还给我。我求你了，我爸现在在医院躺着，我妈每天在地下室帮人洗碗。你为什么要占着我家的房子不放。还有你爷爷当年偷走的那几亩地契也是我爸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啊——”那人右手食指少了一节用纱布草草包裹着，“我爸现在急用钱，要不然我也不会千里迢迢赶来找你。你也不是我们家的血脉为什么要霸占我们家的房子，还不肯交出来。世风日下啊！你们学校就是这么教人的吗！”

　　他虽是干嚎，声音却清清楚楚传到看戏的学生当中。围观群众的讨论声霎时响起。林书很想一自行车从他脸上压过去，他真没想到人的脸皮能厚成这样。

　　余柯伸手提起他的衣领，压低声音说：“放手要不然你另外的手指也别想要了。”

　　“没天理了！”男子放手在两人的自行车面前打滚，“都来看看啊！这学校的学生真是......”

　　“喂，丑大叔。你能不能别在我们学校拉尿，要吵去警察局吵。”

　　第一道反驳的声音出现，身边早已不耐的学生也也开始发泄情绪。

　　“就是，我还以为来干嘛的，我刚才还在他碗里丢了两每硬币。”

　　“这人小说看多了吧，来学校道德绑架。他可真不会挑地方，不知道我们学校连续五年综合排名倒数第一嘛。”

　　“哈哈哈，别逗我笑了。我要把午饭笑吐了。”

　　“看他的手说不定就是赌博欠钱被人割的。”

　　“咦！”

　　“神经病，还挡住大门口。”

　　“趁乱赶紧回学校，省的待会保安查我校徽。走走走，别看了。”

　　“赶紧走，老侯来了。”

　　保安大叔和校领导挤开学生压住那人，侯级连忙围着余柯上上下下转了几圈，见学校的大宝贝没事才转身处理闹事人。而树上那三人也趁乱离开。

　　“想让我们难堪？”林书附身说，“可惜难堪的是你。”

　　侯级把他校服往外扯：“哎哎哎！林书你别靠那么近，不是有兼职吗？赶紧走。”

　　“侯级长，你也知道我们是孤儿，这人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硬要我把东西交出来。”林书吸了吸鼻子道，“还跟踪我们好几天。”

　　侯级说：“放心。老师在这，谁也伤害不了你们。”

　　“谢谢侯级长。”林书拉着余柯鞠躬，“那我们就先回家了。”

　　“唉！我艹你...放开我！”

　　林书睨了那人一眼骑上自行车和余柯离开。这件事交给学校他们放心，按照那人的惜命程度暂时不会动刀。林书不想在这种时候花费心思到垃圾上。

　　这一次是小婷姐送他们到医院，可小车没在医院停下，而是直直往前开。

　　“你终于要把我们卖了吗？”林书苦中作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