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喜丧 在灵堂前打 ...

  •   余柯不知如何作答,便闭口不言。

      林书挠头嘀咕:“记错了?”

      余树风进门看向围巾,他咋呼:“哎哟,我还想给你们两人一个惊喜。”

      余柯说:“有惊喜。”

      “老李来了?”余树风问道,“他怎么自己过来。你们手上的红包?”

      “李爷爷给的。”林书道。

      林书见余树风沉默一瞬,语气却还是和平常一般:“收下吧,围巾你俩试戴一下。我有点困,今天运动量不用我吃苹果了。”

      这会已是开春,风却毫无停息的迹象,青天白日偌大的村子却没有一个过路人,加之余家一楼没开火冷得刺骨。过年那段时间的狂欢声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尖锐的鸟鸣。那声音尖锐刺耳,像是要戳破人的耳膜,但很快鸟鸣被熟悉的鸡叫覆盖,林书迷离的双眼才找到实处。

      接下来几天风平浪静,林书又回到奶茶店当奶茶小哥,晚上吃完饭就在美术室窝着。学校门口那家便利店有一个伙计离职,说是要出去闯荡一番,余柯也就把中午的兼职换到校门口。

      “林书,你怎么还在这?”小豆子道,“顺便帮我看看色彩呗。”

      林书给他改完画支着脑袋看天,他见门外的杨竞“唰”的起身,给旁边的小豆子画笔吓掉。

      “怎怎怎...怎么了?”

      林书同学显然没听到,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出门,在走廊尽头发现了低落的杨竞。

      “你。”林书将刘海拨到脑后,“你失恋了?怎么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

      他从年前那段时间到现在都挺忙,一方面,他发现学了美术后无法平衡学习和兼职,另一方面,他在街上时常能见到那伙外地人实在是不在意都难。他以为是回来过年的,但现在他们却还没走,想来是有别的事。这几日,只剩那个竹节虫在外面游荡,另外三个不知道是躲起来还是离开。以至于见到杨竞这幅失落的样子才想起要问他过年发生了什么。

      “对了,你过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林书蹲下,“你那条信息还真是不想你。”

      “没事,我手机不小心掉厕所了。”杨竞用纸巾捏住手机的一角回他。

      林书往旁边的教室挪了挪。

      “过年那时候,我爸妈给了个大惊喜。”杨竞耷拉脸道,“他们不闹离婚了,因为我的新弟弟。他们要把我弟带在身边说是为了受更好的教育,至于我,满十八了。我闹了一通,成功拿钱出门潇洒,你给我打那通电话的时候我在酒吧。”

      杨竞的声音平静像是在说一个小故事,林书不知该说什么,他将手搭在杨竞肩上。他见杨竞肩膀颤抖,半响没个声音便探头去看——这家伙在拆烟。

      “。”
      “哈哈哈,林书,我一点事都没有。”

      林书拍掉他的烟,冷冷道:“少吸点,别年级轻轻就得肺癌躺ICU去了。”

      林书头也不回的走掉,杨竞忙追上求饶。

      “别生气啊,我就想分你一根,这可是我从老头那里顺的。”

      “滚远点。”

      余柯在美术室门口停下,他睨了杨竞没收好的烟道:“少抽点,别把脑子抽坏了。”

      杨竞连忙把烟压回口袋:“余柯记得帮我看试卷。”

      现在是晚饭时间,这边没什么人,他们刚刚讲话声还挺大,余柯估计听到了。

      余柯说:“怪不得你突然想学习,原来是不能安然无恙独享家业,有竞争对手了。”

      林书给他一肘击。

      “不过这样也好。”余柯补充,“吸烟就不要来找我,谢谢。”

      林书:。

      杨竞抱拳:“好的,余老师。那个笔记的事。”

      余柯说:“今晚拿给你,不要钱。”

      杨竞比了个OK开溜,留林书和余柯面面相觑。

      “你以后说话留点余地。”林书叹气,“杨竞那孩子心里有事。”

      “?”余柯抿唇,“你不要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他一点事都没有。”

      “。”林书:“呵呵,滚吧你。”

      这天是如此好,这空气是如此清晰,余柯在受了林书一拳后没滚,狗皮膏药似的黏在林书身旁看他画画。

      一声电话铃打破美术室的宁静,余柯已经被他折磨的练出无影手,他接起电话往外走。

      林书落后他一步,这老人机年久失修,声音只能外放。

      “老余,你去哪了?老李走了。”

      林书浑身一滞,他僵硬的抬手想追问,对面却又挂断。

      “村长的电话。”余柯果断道,“我和老师请假,你去自行车棚等我。”

      这是林书第三次见到死亡,第一次是林爷爷在医院去世,大人没让他靠近,最后的记忆只停留在高床的白布上;第二次是林奶奶去世,由于警察接手,他没能见林奶奶最后一面。两位老人没亲朋好友,都是草草下葬。

      第三次是现在,林书见到沉睡的老李夫妻。他们面容平静,和无数个在取暖器打盹的时刻一样,像是上去轻轻拍一下就能醒来。

      “林书。”

      余柯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他伸出的手默然收回。

      “老李夫妻今年虚岁八十了,算作白喜事。”

      “听说是在睡觉去世的,也好,没遭罪。”

      “他们家孩子还是在高速路上接的电话,赶回来用了一天。”

      “谁发现的?”

      “收电费的。他们不是每月上门提醒没交的嘛,叫半天没声,他们怕出事翻窗进去的。”

      林书听着村民的讨论,手臂感受到一阵强悍的推力。

      “你们怎么在这里?”老秦皱眉,“赶紧回学校,这边没你们小年轻的事。老余,余树风。”

      余树风和村长从屋内走出。

      余树风站到两人面前:“你们回学校吧。到时候上香再过来。”

      林书没动,执拗地盯着小卖部门口。他想看看老李夫妻,可惜门口一堆人,连平日那块常被风吹起的帘子都看不见。

      “别盯了,老李夫妻不会复活。”余树风叹气,“余柯把林书带回学校。这边有点忙,我今晚不回家吃,去秦阳那小子的店里吃,或者你们买包泡面吃。”

      余柯点头,圈着林书的腰把他往外带。

      林书被沙尘迷了眼,他伸手揉掉沙尘还带出一根睫毛。再睁眼,记忆里高大的房子已经成一小点,像他无意中甩出的颜料。

      “林书。”余柯说,“李爷爷和李奶奶走得安详,算了,你哭吧。”

      “我没事。”林书擦了把脸,“就是太意外了。前天还和李奶奶说话,今天就走了。给人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林书自嘲一笑,给什么反应的机会,人家还能预测什么时候走嘛,又不是自杀。他捂着眼睛,眼泪悄无声息的滑落至红围巾,染出一片暗色。

      余柯等他放手递上纸巾和温水,他实在不知道怎么教一个同龄人去面对亲人邻里的离世。

      林书和他不一样。

      “好点了吗?”余柯温声说,“要不要写试卷?”

      林书一哭鼻子就会堵住,他点头应好。

      他们是在余树风的带领下去上香,对方回礼时林书下意识想去扶被余树风眼疾手快拉住。

      由于是喜丧,白事现场还掺点红,院子中间空出来给道士做法,唢呐声从林书身后传来。那声音悲怆又刺耳,曲调环过院子飘向远方。私语声,讨论声,嘈杂声混为一团,林书草草吃了几口便和余柯离开。

      “这得多少钱,李家这法事做多少天了都。”

      “你管人家,赶紧吃完回家吧。”

      “别去串门,不过这老李走的突然,孩子还没分家吧。”

      “少说点话。”

      林书耳朵盖上一双大手。他恍惚抬头,余柯说:“回家。”

      再次来到李家是三天后下晚自习,彼时老李夫妻已下葬,连着三日的喧嚣归为平静。李家的灯火却还没熄灭。

      “这部分钱是我们负责你们出的比我们少,爸妈的存款就该我们家多拿点。”

      “你放什么屁,这么些年爸妈生病那次不是我陪着。你要钱就算了还想要房子。”

      “你说的什么话!什么叫我们要钱!谁不是爸妈亲生的,在坐的四个人,那个没理由拿钱,那个不应该拿钱!”

      “你不是在城里买房了吗,这房子肯定归我们,别以为我不知道爸妈给你们付了首付,那辆车也是爸妈出钱的吧。”

      “我说你们一年不会一次,在这吵什么,爸妈一不舒服。一个个的不是要这样就是要那样,反正就是没时间。”

      “我们可是把钱给爸妈看病了,二弟。你就陪着爸妈又不出钱。”

      “咚!”

      林书掀开帘子冲进去,八仙桌的牌位没掉,倒是前方小桌上的水果滚落一地。

      “你的钱是钱,我的时间和精力就不是钱了是吧。”

      林书急忙上前拉住挥拳的男人,那男人的叫骂声还在继续,余柯捡起地上的苹果塞他嘴里。

      “李二叔,在灵堂前打起来并不是好事。”

      “吵什么!”村长和李家长辈匆匆赶来,“老李才下葬,你们哪有为人父母的样,孩子还在!”

      李二叔瞪了余柯一眼,林书松开他的手退到墙边,下一秒裤腿被攥住,他低头一看是几个惶恐的小孩。想来这架也不是第一次。

      村长走来:“带孩子去收银台吧。”

      林书点头。

      角落里还有个十几岁的少年,死活不肯离开,被余柯扛走。

      “放开我!你们这一群神经病。”

      林书和那几个小孩坐在一边下五子棋,这个上来就是一脚。

      “你干什么!”余柯将他甩到老李的躺椅上,“拿孩子撒什么气。”

      林书从货架拿起一瓶饮料人让期中一个小孩递给他。

      “小耀哥哥,你要喝饮料吗?”

      那孩子呼啦啦地开始流泪,搞得余柯面无表情的退到林书身后,以此证明不关他的事。

      “你们真是讨厌。”那孩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知不知道在学校老师一直说你们努力,回到家又让我们看看你们两个,你们为什么这样!身边还都是好人,一路顺风顺水的,在别人家打工也没不会被骂!真的很讨厌。”

      顺风顺水的余柯:“你鼻涕回流进脑子把你眼睛给糊住了是吧。”

      “你还骂我。”那小孩一抽一抽的说,“就是很顺利,我说的不对吗!在家没父母管,在学校又有老师爱戴。我在初中部都能听到你们的事。”

      “你还太小,才上初中。”林书无奈道,“我知道这些话是在你父母影响下说出来的。但你也是有自己思想的孩子,很多事不能从别人的角度去看待。”

      “小耀。”林书递上纸巾,“爷爷奶奶的去世和家里的琐事都不是你辱骂别人的理由,如果真的很伤心难过就去刷试卷吧。你还有两年就中考了。”

      小耀:“?”

      村长掀起帘子走来:“天黑了,这边没事了,快回去吧。”

      余柯扯开林书腿上的小孩,拉着林书回家。

      “你看起来不太好。”林书明知故问。

      “是不好。”余柯说,“你总是这样。”

      林书奇怪道:“哪样?”

      余柯盯着他额间红痣看了一会,偏头说:“傻。”

      把一切错揽到自己身上是傻,把不开心闷在心里自己消化是傻,把自己伪装成大人去安慰小孩更是傻,真是傻得透顶。

      “你也傻。”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