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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生面孔 听口音不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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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叔大排档在逐溪镇镇尾,对面是逐溪小学的辅导街,旁边是被烟花染黑的荒草地,用红砖围出的围墙上贴着小广告和防溺水大字报,走近一看就能发现大字报上有被香烟烫出来的焦黑色小圈。
这会儿是下午两点,大排档却还未开门,泛着油光的桌椅堆在角落,围墙下还有昨夜垃圾残留褐色水渍。
林书两人对视一眼果断踩上自行车来到人满为患的青草书店,对比闹哄哄的奶茶店和棋牌室,青草书店安静萧瑟的氛围简直是修炼圣地,真实原因是白洋今年在市里过年,没开店门,到大年三十再回来给老祖宗上香。
两人坐在门口的木排椅上写试卷,一个小时左右,伴随着卷帘门拉高的声响,远处的林子里的鸟群不负众望被惊起——大排档终于开了。
“你们几点收店的?”林书瞬移到刚起床的秦阳面前,“不是叫我们两点半来吗?”
“凌晨四点。”秦阳捂住脑袋道,“麻蛋,一群人点一打啤酒在这喝了三四个钟头,还差点打起来。”
余柯闻言二话不说要拉着林书走。
“哎哎哎,等等等等。”秦阳困意醒了一大半,“我调了六个闹钟都没醒,都怪这破手机让你俩等那么久。”
余柯攥住林书的手腕,语气无波无澜:“说关键点。”
秦阳恍惚回到退学的办公室,他下意识摆正扭扭歪歪的身体:“老秦和他棋友在河边的小亭子钓鱼感冒三四天没好,我一个人实在赶不过来,年前请了一个伙计叫啥啥不应,教啥啥不会。我辞退了,原本想着也能干,可惜年纪上来这人就是不行了。”
“打住,大过年的别卖惨。”林书说,“黄婶,杨大厨和小李哥呢?”
“黄婶孩子回来了,给她提前放假。杨叔和小李待会过来。但是大过年的人手还是不够。”秦阳可怜道,“原本想着还有三天过年,熬到初一大家就吃隔夜菜不出来了,可惜啊,唉,到底是我没用。”
林书一脸无语:“大哥,你这几天数钱数到手抽筋,就别卖惨了。”
“你都快四十了。”林书没眼看,“算了,我和余柯这两天过来,秦爷爷还好吗?”
“放屁,我才三十二。”秦阳听到两人留下,又换上笑脸,“到卫生所看过了,河边风大着凉导致感冒。”
林书对卫生所和医务室两处的医生都是抱着嗤之以鼻的态度,但这会年关将至他也不好叫人去大医院看,先不说秦爷爷就这么一个孩子,就算孩子多有人看店也不一定会去,他也搞不懂老一辈不出初八不进医院的‘传统’。遂作罢。
他两在这说话的功夫,余柯已经把桌椅摆好了,搞得两人挺心虚——有逃避劳动的嫌疑,赶忙开始忙起来。
秦阳在前台算昨天的账,林书搬着饮料路过瞄到一眼,调侃:“今年看起来不错,大家都发财了。”
“确实,结婚的也多。”秦阳说,“昨天镇上的烟花都没停过,看来是个好年。”
他眨了一下右眼,说:“给你们发大红包。”
杨大厨路过,这话激发长辈底层代码:“过年了,是时候该结婚了。”
“不然二婚都轮不上你。”
林书看向声音来源:“秦爷爷,你好点没?”
“好着呢!”老秦豪爽笑道。
可惜他神色憔悴,头发枯燥,嘴唇干裂,身上萦绕着一股不知名中药味,林书实在看不出好在哪里。秉承着过年不能说丧气话的世俗道理,他微笑点头闭嘴。
秦阳打着哈哈把终身大事这个话题糊弄过去,老秦也没再说话在店里溜达一圈又上楼,林书感觉他像是下来宣告:看,我还活着,不要担心。
直到晚饭时间前,大排档只是由小李哥送出了几份叛逆孩子点的炒饭炒面。
“我去,那家人差点连人带饭一块砸出来。”小李哥转着钥匙,“老板记得加钱,我要给我女朋友发大红包。”
秦阳默默将手机调成静音:“都加都加。”
“先把晚饭吃了。”杨大厨说,“待会想吃都没时间。”
大排档前些年人手是够的,而且临近年关夜里摩擦多,再怎么样老秦也不会让林书和余柯过来,红包都是交给余树风带回家。不过近两年夜间多了警察巡逻,加上大过年的招不到人这才把两人叫过来帮忙,所以林书同学不知道会有多忙。
“小哥,二桌的啤酒来两打。”
“小哥,我们的烤鱼什么时候上,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不上我们就走了!”
“换碗筷啊,这里垃圾赶紧来个人清走,坐十分钟了。”
“热水!这水怎么凉了!”
“我和你说这家烤鱼我从小吃到大,你肯定喜欢。”
“小哥,我们米饭多拿点,不够吃!”
“启瓶器!服务员!”
“厕所在哪里?老板人呢?我们的菜不要葱花。”
“点这么多送瓶饮料呗。”
“我家里的老房子准备重新盖。”
“那个大高个,椅子来一把,谢谢。”
大高个余柯拿完椅子又给隔壁挪桌子,理由是这个位置太靠近墙看不到月亮。林书在他两步路的角落面壁思过,身边围着一大串客人的小孩,秦阳怕他上菜把孩子撞了赔不起就叫他看好孩子。
林书那肯在原地站着,他从前台揣一兜子糖果发给小孩,终于是打发走一半。
秦阳突然往他手里塞了一小筐花花绿绿的饮料,那巴掌大的瓶身印上林书叫不出名的动画片,瓶口处还有更绳子可以挂在脖子上。
“拿着这筐儿童饮料在走一圈。”秦阳笑得欠欠的,“五块一瓶,这帮小孩有压岁钱。”
林书在他鼓励的目光下踏上骗小孩的征程。
秦阳果然是好样的,林书五分钟就能顶着空筐回来补货。
“还是小孩的钱好赚。”秦阳道。
林书靠着刚洗完碗出来的余柯喘息片刻:“是好骗吧。”
在晚饭这段时间林书还见到小卖部老李一家,奈何过于忙碌林书寒暄几句又被人叫走,听余柯说上菜时那一大家子氛围有些古怪,给点火花就能打起来。
林书从后厨出来时,老李一家浩浩荡荡的十几口人已经不在原地。他还没来得及多想就又听见催命声:
“小哥!!!”
“服务员!!!”
“来了。”
在指针指向七点半时,店里的人相较于之前少了一半,林书靠着墙壁打盹,余柯在帮秦阳算账,小李哥捂住手机和女朋友通电话。
“杨叔你回去呗。”秦阳打着算盘对擦手的杨叔道。
“不急,我孩子年三十才回来。”杨大厨说,“十一点再走吧。”
秦阳笑道:“行,到时候给你孙子孙女包大红包。”
杨大厨乐呵呵地锤着腰喝水:“那先谢谢小老板。”
“说这话。”
八点过后,人更像被踹一脚的秋树叶子般库库往里落。
林书被一声震天的‘来打啤酒’吵醒,他将啤酒拿到那桌不忍看了好几眼,一桌四人:一个麻子脸,一个额头有刀疤,一个小拇指少半截,最后一个瘦的像竹节虫始终佝偻着背。
旁边的热情大爷大概是喝醉了,脸红成上贡的鸡冠:“你们不是本地人吧。”
刀疤男豪气问道:“哟!这么明显?怎么看出来的?”
“口音。”那醉酒大爷脑袋只是晃,手摇的像村里请的戏班子,“听口音不像本地人。我...我在这生活少四十年了...那当初的逐溪镇.......”
林书:......
林书转身回厨房端菜,回来时又被人叫走,他进包间前向那处看了一眼,那竹节虫似乎拿着一张东西在和别人说话。
林书摇头暗道,真是闲得慌看别人算什么个事,自己工作还没做完,有警车巡逻也闹不出什么大事。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想错了,外面的财神爷们打成一团,林书在后厨看杨大厨烤鱼,他听见声音想往外走手腕却被余柯攥住。
“太危险了。”
“我探头看看。”
“在这等着,杨大厨看着他。”
“得嘞,小书快来,我教你做烤鱼。”
林书撇撇嘴被杨大厨拉到椒香的烤鱼前,他知道余柯在担心几年前那次聚众斗殴再次上演,但他那次只是报警也没上去拉架,事后也是秦阳应下报警一事,他全程没参与没露面。后面发生过几次小摩擦也被秦阳摆平,余柯不让他周末来他也听话不来。
林书想:估计是那几个打的头破血流被救护车拉走的小混子在小余老师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杨大厨也不例外,林书和他探出脑袋时恰巧对上余柯的眼睛。
林书见他皱眉做了个鬼脸就缩回身子,蹲到铁盆洗碗:笑话,引火烧身的事,我一概不碰。
“林书。”小李哥高喊,“来换桌布。”
“来了。”林书边甩掉手上的水珠边回道。
现场情况不算惨烈——倒了四张小桌和碎了八瓶啤酒,就是菜撒了一地,秦阳家的扫把比他岁数还大一轮有点难清理。
林书回头找秦阳欲吐槽要他买把新扫把,别那么抠门。环顾一圈,最后看见他在给警察塞烟,林书便移开视线转到安慰小孩的余柯身上,看着一现象他也猜出个大概:夫妻吵架,孩子遭殃。
最后,收拾完烂摊子的店里又涌进来一堆人,余柯和林书站在门口目送年迈的老人打着手电筒牵上小孩离去。
“见怪不怪了。”秦阳抱着坏椅子一脸肉疼,“我的桌子,我的椅子,我的酒——他们还没结账!”
“别嚎了。”林书说,“先把你家的传家扫把换掉,扫一地掉一地,它都要秃了你就让它退休吧。”
“该省省该花花。”秦阳说,“钱就是这么来的。”
余柯评价:“歪理。”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已是夜半,围墙上的烟花停了许久,只剩呼啸不断的冷风。
林书手累心累,他拿起余柯的手伸到自己脸边:“笑僵了,给我揉揉。”
“要不你们在这睡。”秦阳见怪不怪道,“楼上有空房间,也有换洗的衣服。”
余柯的手识趣放开,换到林书手腕处:“不留了。”
“家里还有人等。”林书灌完温水神清气爽,“我们要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