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了》庄周北上

12、小小自行车 砍价砍的有

　　“余柯，我讨厌你。”林书看着美好假期在他眼前快速溜走，而他只能在这写作业。“我写了多少了。”

　　“两天，三张。”余柯走过来安慰道。“我出去了，不会的等我回来写。”

　　他们的书桌是小学淘汰的木课桌拼成的，林书喜欢乱放东西，余柯一走，他就找不到想要的试卷。

　　“奇怪，我的试卷呢？刚刚明明就在这里的。”林书手一顿，拿起余柯书桌的报纸。“什么鬼，绘画兴趣班招生？”

　　林书将那张纸放回原位低头写作业，估摸着余柯大概已经到村口，他拿起零钱包推门，刚到楼梯口又转身抽出那张纸在上面写字。

　　他看着‘画的不一定有我好’八个清隽有力的大字才满意离开。

　　余树风见他下来便问：“你去哪里？”

　　“镇上，我很快就回来。”林书倒车至余树风身边。“余树风同志，你又准备去哪？”

　　“我去山上转转。”余树风见他还不走便两手推着后架催促：“你赶紧走，我又不去吸烟。”

　　林书看他真向山走就说：“注意安全。”

　　余树风头也没回，只是摆手示意他离开。

　　镇上依旧热闹非凡，得喜旺的小三轮还没被抽走，就是玩偶换成小丑正与一群小孩打闹。

　　林书骑到镇上唯一一家自行车专卖店，牌子上写着国庆大促销。

　　“老板，这个多少钱？”林书指着一辆蓝色自行车问道。“便宜点，我给你介绍客户。”

　　老板拿下报纸起身，他先是打量林书，接着两手一拍道：“哎哟，小同学你真识货，这是我们店刚进的最新款。”

　　林书：......
　　到底哪来这么多最新款。

　　“这样，我看你是个学生。”老板扇着蒲扇靠近。“给你一个学生优惠加国庆优惠，原价一千，打完折七百。”

　　林书转头就走，老板拉着他胳膊喊：“等等，你要多少？”

　　“六百。”林书微笑道。“我要新装的。”

　　“这可是市里最新款，海市进的货，你看看。”老板将自行车扯出来。“要不是小伙子识货，六百五，就当交个朋友。”

　　林书站在原地没动，老板欢欢喜喜将他推上车：“哎哟，你先试一下，我保证我们家的货是镇上最好的。”

　　林书两手一摊，说：“可惜我只有六百，算了，我去别家看看。”

　　“哎，等等等等。”老板一拍大腿咬牙道。“六百就六百，你这个朋友我今天交定了。”

　　“再加一对踏板和一袋后轮的彩色串珠。”林书笑眯眯道。“老板，怎么样？”

　　“哎哟。”老板挠头瞟了林书几眼，见他始终笑着。“这样，你多给五块，我帮你弄好，小店薄利，算是赔本卖你了。”

　　林书再次转身，老板扯着他的衣衫道：“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

　　老板拿出新车组装好，林书将钱递过去。

　　“等等，老板你这不对吧。”

　　林书侧身看向来人，安天静身后跟着两三个同班同学。

　　“这辆车最多就值四百。”

　　“什么！”林书唰的一下将钱揣进口袋。“老板，你这生意还看人标价的是吧。”

　　身后的同学齐齐喊：“对啊对啊，老板别骗学生啊，我们还来你这里买过呢。”

　　老板眼见到手的钱溜走，欲哭无泣：“哎哟，我这不是，算了，四百就四百。”

　　林书后退一丈，指着门口的广告牌：“八折加学生优惠。”

　　“我这都是进货价了，要不你看，这都装好了。”老板环顾一圈学生道。“这样，四百，我给你的旧车换个座椅和篮子，让后再加刚刚说的赠品。”

　　林书说：“再换个车胎。”

　　老板没动，杨竞在这时挤进来高喊：“林书，得喜旺好像也有自行车卖了。”

　　老板拉住林书忙道：“行行行，四百四百，四百拿走。”

　　“老板下次还来你家哈。”林书带着两辆自行车出门，回头对老板喊道。

　　林书见身后的同学还在便说：“谢谢了，要不我请你们喝奶茶。”

　　“不了，我们刚巧路过。”她拍了一下背上的羽毛球拍。“我们要去打羽毛球，你来吗？”

　　林书说：“谢谢，不过我要回去写作业了。”

　　林书见他们走远，一回头杨竞还在原地：“你不去？”

　　“不。”杨竞将袋子里的烤肠塞他嘴里。“吃吧。”

　　林书咬了一口说：“还不错，不过我昨天怎么没看到得喜旺有自行车。”

　　杨竞说：“我骗他的，群里说看见你了，我就出来了。”

　　“昨天有好多你的照片，你看看。”杨竞将手机伸到他面前。

　　照片中的人一张瓜子脸，眼睛又大又圆，嘴上还涂了口红。

　　林书：？
　　这谁。

　　“不好看吗？用美颜相机拍的，现在流行这个。”杨竞解释道。

　　林书笑了一下说：“挺好的，我不用担心别人认出我了。”

　　杨竞又问：“你怎么不把旧的卖了，你要骑两辆吗？”

　　林书眼睛一转，将手搭到杨竞肩膀上，亲亲热热道：“杨竞同学，想不想试一下一次性骑三辆自行车。”

　　“？”杨竞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说，我听一下。”

　　“其实这是给余柯的生日礼物，他生日就在回校的那天。”

　　“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帮我把这两辆自行车弄去学校呗。”

　　林书想，没生日那就是每天都是生日，这可不算骗人吧。

　　杨竞一听拍着胸脯说：“这么重要的日子，包在我身上。”

　　他又说：“不对啊，你的骑回家就好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林书坐在后座道。“我这骑回家他肯定会联想到，人家是年级第一，脑子比我们转得快。”

　　“哦哦哦，好吧。”杨竞没再多想。

　　“那你去我家玩不？”杨竞看向他道。“我家有游戏机。”

　　林书说：“不了，我要去搬货。”

　　他一看，杨竞又愣在原地。

　　“骗你的，我要上山玩，有机会请你来露营。”林书朝他眨了一下眼睛。“我回去了，学校见。”

　　正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发烫发热，林书叹气拿出余树风不知道哪里淘的小红伞，他感到手上一黏。

　　伞柄掉色，黑乎乎的痕迹黏在手上，林书用另一只手捏起伞布丢进垃圾桶。

　　他看了一下手上的痕迹，又见四下无人便抹到电线杆的小广告上：“幸好不是下雨天才打开。”

　　一群小孩举着气球跑过，他背着手哼起小调随他们走出小巷。

　　村头的小卖部在林书眼中逐渐放大，可他一靠近又觉得小了很多。

　　林书撑着收银台问：“李爷爷，余柯回去了吗？”

　　“没，在后院。”老李头将算盘推到他手上。“你来的正正好。”

　　林书霸占整个收银台，笑道：“我就知道。”

　　老李头掀起门帘说：“我去后院看看，你算好把账本放进收银箱就好。”

　　林书回他：“好的好的。”

　　他手搭着脖子转动脑袋，站起来伸了伸腰。

　　“我就猜到你会来。”一妇人手上端着温牛奶笑道。“老头子又偷懒去了。”

　　后院传来一声高喊：“我才没有偷懒，我给两孩子摘点菜。”

　　‘哗’的一声，林书将算盘归位，说：“顺手的事，比学校的算术简单多了。”

　　李奶奶又说：“喝点牛奶，你吃过饭了吧？没吃过我现在就热点饭在喝。”

　　“吃了吃了。”林书抿着牛奶在小店瞎逛，他突然在角落蹲下。

　　李奶奶说：“想要什么自己拿，和小时候一样。”

　　林书拿起自行车摸样的糖果放进裤袋，打开收银箱将钱丢进去：“有时间和你打牌。”

　　“你一小孩就好好读书。”李奶奶坐在小凳上缝衣服。“不然，你奶奶该骂死我了。”

　　林书说：“她才不会。”

　　“算了。”李奶奶挪开椅子道。“不提这个，你们两个人今晚留下来吃饭。”

　　林书坐在旁边帮她穿针：“可是家里还有余树风同志等着我俩。”

　　“也是。”李奶奶朝屋里喊：“老头子，把锅里的鱼和鸭打包一份。”

　　“知道了。”

　　李奶奶咬断线头朝林书说：“你俩要不要围巾，趁冬天还没到我给你们打一条。”

　　“不要。”林书将针线盒放回货架顶。“我还有。”

　　李奶奶吐槽：“那都多少年的了，有十年了吧。”

　　“你就别担心了。”林书蹲下抬头。“我冬天冷不了。”

　　他忽然愣住，是什么时候村里的老人脸上的痕迹愈发明显，他又忽而想起屋后的枯树，树皮斑驳老旧，余树风便把它砍掉当柴火，只剩树桩上面的年轮能证明它的岁数。

　　“小书？”李奶奶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你怎么了？”

　　林书说：“没事，奶奶。”
　　余柯扛着废纸箱丢到门口激起一阵沙尘：“林书，搞定了。”

　　“李爷爷，李奶奶，我们走了。”林书提着袋子回头道。

　　余柯推着自行车与他并排走，见他一路无话便说：“林书，你不开心。”

　　“啊？”林书嘴里含的枯草掉落，他扬起笑脸。“没有，我想着我们还有好多时间。”

　　余柯说：“你不是因为这个不开心。”

　　“哎哟，小余哥哥，你又想到哪去了。”林书从裤袋拿出小卖部的糖，放在余柯的背上滑动。“看，我的小小自行车，你可别想拿走。”

　　余柯任由感受到轮子从脊背往上又滑过他的肩膀：“林书。”

　　林书扬眉看他：“怎么了？”

　　余柯说：“回家吃饭吧。”